張年沒有廢話。
他微微彎腰，雙手抓住了麻袋口上的那根粗麻繩。
稍稍一用力。
直接把系得死死的繩結給扯開了。
……
張年剛把麻袋的口子打開。
把裡邊的東西給露了出來。
趙田早就按捺不住心裡的好奇了。
他趕緊邁開步子，一臉興奮的湊到了麻袋的旁邊。
迫不及待的伸出手。
把麻袋的口子又給撐大了一些。
探著腦袋就往裡邊仔細的看了一眼。
這一看不要緊。
趙田整個人就像是被雷給劈中了一樣。
當場就僵住了。
麻袋裡邊。
裝的全都是處理的乾乾淨淨的肉塊。
那大塊大塊的狍子肉，紅白相間，上面還帶著些許的血絲。
看著就十分的新鮮。
在這些肉的上面。
還整整齊齊的碼放著幾隻肥碩的野雞。
野雞的毛色鮮亮，個頭極大。
粗略的掃一眼。
這滿滿當當的一大麻袋，怎麼也得有一百多斤的實心好肉。
……
等趙田徹底看清楚了麻袋裡邊的肉之後。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就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度不可思議的畫面。
頓時被嚇的下意識的往後倒退了一大步。
腳下的積雪被踩的咯吱作響。
他差點沒站穩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趙田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
他抬起手，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自己是起猛了在做夢。
可眼前的肉依舊真真切切的擺在那裡。
趙田激動的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他指著地上的麻袋，手指頭都在微微的發抖。
「這……」
「這麼多肉？」
趙田猛地抬起頭，死死的盯著張年。
聲音都因為過度的激動而變了調。
「真是這麼短的時間內，從山上給弄過來的？」
「你也太了不起了吧。」
……
趙田圍繞著麻袋轉了兩圈。
眼睛根本就捨不得從那些肉上挪開半寸。
在這個連棒子麵都吃不飽的災荒年月。
這麼多質量上乘的野味。
別說他一個採購科的主任了，就算是廠長來了也得眼饞。
趙田深吸了一口氣。
看著張年，語氣里滿是難以掩飾的驚嘆。
「張年啊。」
「不怕你笑話，你昨天剛走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很難完成這個月的任務了呢。」
「畢竟那指標可是五十斤肉，不是什麼爛菜葉子。」
「科里那麼多老採購員都弄不來。」
「沒想到。」
「竟然還真給你做到了，而且還超額完成了這麼多。」
……
看著趙田這副震驚到失態的模樣。
張年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揚。
他忍不住輕輕的笑了起來。
這結果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要的就是這種震撼人心的效果。
只要展露出了無可替代的價值，以後在廠里做事就會方便很多。
張年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
並沒有因為趙田的誇讚而露出半點驕傲的神色。
他只是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趙主任。」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這都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我既然端了這碗飯，這都是我分內的工作。」
「畢竟。」
「我答應了趙主任要把指標弄回來，那我肯定是會做好的。」
「不能讓你在領導面前難做不是？」
……
聽到張年這番滴水不漏的話。
趙田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他看著張年，越看越覺得這小伙子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見張年這麼有本事，還那麼的客氣。
一點都不居功自傲。
趙田十分滿意的大笑了起來。
爽朗的笑聲在清晨的空地上迴蕩。
「好。」
「那可就太好了呀。」
趙田走上前，十分親昵的拍了拍張年的肩膀。
儼然已經把張年當成了自己的心腹愛將。
「張年。」
「以後咱們採購科，可就全靠你了，有這麼大的本事，你這採購員的位置現在也算是徹底穩了。」
「誰也動不了你。」
「你把心放肚子裡，安心的跟著我干就行。」
趙田停頓了一下。
看著張年，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拋出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籌碼。
「而且。」
「只要你好好干，以後指不准還能往上爬一下。」
「我老趙絕對不會虧待自己人的。」
……
張年聽著趙田的話。
表面上不動聲色，依舊保持著那副謙遜的微笑。
但他心裡卻不由得撇了撇嘴。
張年只覺得趙田這是在給他畫大餅。
他在前世，這種領導忽悠手下的套路見的太多了。
嘴上說的天花亂墜，什麼提拔往上爬，那都是虛的。
不過是想讓自己以後更加賣力的去打獵，幫他完成任務賺取政績罷了。
張年心裡門兒清。
也就沒有當一回事。
逢場作戲，誰不會啊。
張年微微低了低頭，做出了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態度誠懇的回應著。
「趙主任實在是過譽了。」
「這些事情，以後還是得看趙主任你的幫扶。」
「沒有你點頭，我連這採購科的門都進不來。」
張年十分客氣的打著太極。
「我這才剛過來上班沒兩天。」
「連廠里的規矩都還沒摸透呢。」
「我也不敢有太多的想法，只想著能把眼前的本職工作干好就行了。」
……
趙田在採購科當了這麼多年的主任。
什麼形形色色的人沒見過。
他本身也是個人精。
一聽張年這話，再看看張年那平靜的眼神。
趙主任也不傻。
他一眼就猜出了張年心中在想什麼。
這小子精明的很，根本沒把剛才的許諾當真。
趙田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他收起了剛才打官腔的做派。
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周圍沒有別人。
只見趙田神神秘秘的往前走了一步。
直接湊到了張年的耳邊。
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哎呀。」
「年子。」
連稱呼都變的親近了起來。
「聽你這麼說，搞得好像我在這裡忽悠你一樣。」
「我老趙可是個實在人。」
「我可沒有忽悠你。」
……
趙田壓低了聲音。
語氣里透著一絲推心置腹的味道。
「我今天就跟你交個底。」
「悄悄給你透露個內部消息，你可別往外傳，咱們採購科的老秦，你也是知道的，他身體不好，馬上就要退下來了。」
趙田給了一個你懂的眼神。
「到時候那個位置空出來。」
「你明白吧？」
聽到這裡。
張年心頭微微一動。
腦海里迅速的盤算了起來。
老秦這個人他知道，是採購科里的老資格，手裡握著不少實權，待遇也是極好。
張年這才反應過來。
原來趙田剛才說的那些話，還真不是假的。
也不是在給自己畫大餅。
他是真的打算把自己往上提拔。
如果採購科的老秦真的退了，那自己可就真的能上位頂替那個香餑餑了。
這就意味著。
他在紡織廠站穩腳跟的時間，將會大大的縮短。
想到這種可能性。
只見張年的目光一下子亮了起來。
他看著趙田，並沒有掩飾自己的野心。
張年壓低了聲音，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那……」
「趙主任的意思是，我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