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田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摸出了一包大前門。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張年眼疾手快，立馬從兜里掏出火柴。
「嚓」的一聲劃燃。
雙手護著火苗，湊到了趙田的跟前，幫趙田把煙給點上了。
趙田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灰白色的煙霧。
眼神里對張年越發的讚賞。
懂得來事，又不張揚，這年輕人前途無量。
在這個時候。
趙田輕輕的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
他沒有急著開口。
而是拿著煙，轉過身走到窗戶邊上，隔著玻璃仔細的望了望外面。
確認走廊和窗外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之後。
趙田這才收回了目光。
他重新走回張年的身邊，刻意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開了口。
「其實吧。」
「張年，按理說老秦退下來，這位置多少雙眼睛都在暗中盯著呢。」
「盯著這塊肥肉的人，能從車間一直排到大門口。」
趙田彈了彈菸灰，語氣裡帶著幾分老謀深算。
「本來憑藉你的資歷，你是沒有什麼機會的。」
「畢竟你才剛來廠里，根基太淺。」
「但……」
趙田故意拉長了聲音，賣了個關子。
「但你要是能夠每個月，都像今天這樣，保質保量的把肉給拉回來。」
「你要是能夠超額完成任務的話。」
「那這事可就不一樣了，我老趙在領導面前，就有足夠的底氣去推你上位。」
趙田的話雖然沒有完全說完。
但是張年兩世為人，腦子轉的極快。
這擺明了就是一場默契的利益交換。
趙田需要大量的物資，去廠長和副廠長面前刷政績，好穩固他自己的主任位置，甚至為以後晉升鋪路。
而張年，手裡剛好握著弄來物資的能力。
只要張年能把這倉庫填滿，把趙田餵飽了，讓他有了政績。
老秦空出來的那個位置。
趙田自然會動用他所有的人脈和關係，拼盡全力幫張年弄到手。
想通了這一層。
張年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無比的熱情和真誠，仿佛真的遇到了天大的恩人。
張年直接伸出雙手。
一把緊緊的握住了趙田那隻沒拿煙的左手，用力的搖晃了兩下。
語氣中充滿了感激和激動。
「哎呀。」
「這事還是得多感謝趙主任您的提點和教導啊。」
「要不是您拉我這一把，我這連門朝哪開都不知道呢。」
張年把姿態放得很低。
「既然趙主任您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掏心掏肺的待我。」
「我也絕對不能含糊。」
「您把心放肚子裡。」
「接下來我想想辦法，一定多往深山老林里跑幾趟。」
張年信誓旦旦的打著包票。
「我一定儘可能超標完成任務。」
「絕對不給您丟臉，保證讓咱們採購科在全廠領導面前挺起腰杆子。」
「到時候您就看我的就完了，絕對錯不了。」
這種實權肥差，可不是開玩笑的。
張年怎麼可能會不感興趣。
只要拿下了這個位置。
以後在老張家，就算是那個自以為是的吸血鬼爺爺，見了他都得乖乖的點頭哈腰，仰望他的資格都沒有了。
……
聽到張年立下的軍令狀。
看著張年這充滿幹勁的眼神，趙田心裡十分的受用。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煙，若有所思的笑了起來。
眼裡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這年頭，有本事又懂得察言觀色、知道感恩的下屬，簡直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趙田拍了拍張年的手背。
「行了。」
「咱們爺倆也是投緣，該說的話，我今天都已經跟你交代透了。」
趙田往後退了一步，恢復了領導的穩重做派。
「你心裡有數就行。」
「你這就先出去吧，趕緊找後勤倉庫的老李，把這一麻袋的肉給入庫了。」
「工人們可都在食堂等著見葷腥呢。」
說到這裡。
趙田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壓低了聲音，又鄭重的囑咐了一句。
「不過。」
「你可得給我把嘴巴閉緊了，記住了。」
「老秦要退的這事，在廠里還是個機密。」
「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是我私下裡給你透露的消息。」
「不然的話。」
「這事要是傳到別人耳朵里，說咱們拉幫結派提前內定，那對咱倆可都不好。」
「不僅你的位置沒戲了，我老趙也得跟著吃大虧。」
……
張年自然知道這種內部消息的敏感性。
這要是到處亂說，那就是自己把自己的路給堵死了。
只見他連連點頭。
臉上的表情十分認真，目光坦誠。
「趙主任，您這說的是什麼話。」
「我張年是個嘴嚴的人，您能跟我說這些，那是把我當自己人看待。」
「這個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就算是有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半個字都不會往外吐的。」
張年說完。
直接彎下腰，重新把地上的那個大麻袋給扛了起來。
「行了。」
「趙主任，那我也不耽誤您工作了，我先去把肉給入庫了。」
「您先忙著。」
趙田滿意的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張年穩步走出了辦公室。
臨出門的時候。
他還十分貼心的反手拉住了門把手，輕輕的幫趙田把辦公室的門給嚴嚴實實的關上了。
張年的心裡卻是一片火熱。
離開趙田的視線之後，臉上的恭敬和誠懇瞬間就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玩味笑容。
「老秦的位置。」
「這採購員主任級別的位置，在這軋鋼廠里，可一點都不低啊。」
張年在心裡默默的盤算著。
他掂量了一下肩膀上這一百多斤重的麻袋。
這點肉對他來說，簡直就像是探囊取物一樣簡單。
只要他願意。
別說是超額完成任務了，就算是把整個廠子食堂的肉類配額全包了，那也是輕輕鬆鬆的事情。
「既然老天爺把這麼好的機會送到了我面前。」
「那這個實權的位子，我張年拿定了。」
張年的嘴角勾起。
他的步伐變得更加沉穩有力，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結實的迴響。
大步朝著倉庫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