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年推著沉甸甸的板車,車軲轆在雪地上壓出兩道深深的車轍印。
他走的不緊不慢。
其實。
張年心裡十分清楚。
就張大山和張程文這父子倆,骨子裡流的就是自私自利的壞水。
這兩個畜生,絕對不可能老老實實的待著。
昨天晚上。
張年把這幾百斤的野鹿拖回家的時候。
他就已經敏銳的察覺到了。
主屋這邊投過來的目光,透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惡毒和貪婪。
就像是兩頭餓極了的野狼,盯上了一塊肥肉。
張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這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張年在心裡暗自嘀咕了起來。
他一邊穩穩的把著車把手,一邊在腦海里推演著這父子倆的算盤。
「沒想到這兩個老狗小狗,竟然這麼按捺不住。」
這才第二天。
自己打回來的這些好肉還沒捂熱乎呢。
他們就急不可耐的想著對他下黑手了。
張年微微搖了搖頭。
「這一家子吸血鬼還能幹些啥。」
張年對他們的路數簡直太熟悉了。
這父子倆向來是又壞又慫,明著搶不敢,背地裡下套倒是一把好手。
「不就是眼紅老子手裡的肉,想要找機會舉報老子嗎。」
在這個風聲鶴唳的年頭。
能把人直接一棍子打死,永世不的翻身的罪名。
無非就是投機倒把。
「想暗戳戳的跟著老子去黑市。」
張年看著前方白茫茫的街道,眼神冰冷。
「趁著老子把肉拿出來,和別人交易賣肉的時候。」
「突然蹦出來抓老子一個現行。」
「好讓老子直接背上這投機倒把的死罪。」
這計劃想的倒是挺美。
一石二鳥。
既能除掉他這個眼中釘,又能順理成章的把這些鹿肉全都霸占過去。
可惜。
他們碰上的是重活一世的張年。
張年連頭都懶的回。
他假裝完全沒有發現身後像跟屁蟲一樣的張大山和張程文。
繼續自顧自的推著板車往前走著。
腳下的步子十分快。
街道上。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去紡織廠上早班的工人也慢慢變多了。
大街上到處都是叮鈴鈴的自行車鈴鐺聲。
張大山和張程文縮著脖子,在後頭遠遠的吊著。
他們倆為了不被發現,連大氣都不敢出。
凍的清鼻涕直流。
可是越走。
這父子倆心裡就越犯嘀咕。
張大山看著前頭的路線,眉頭緊緊的皺成了一個川字。
「爸,這路不對啊。」
張程文一邊搓著凍僵的手,一邊壓低聲音說道。
「這可不是去黑市的方向。」
黑市在城南這片廢棄的舊廠房區。
可張年這推著車的方向,分明是朝著城東的紡織廠去的。
「這小畜生怎麼奔著紡織廠這邊去了。」
張程文滿臉的疑惑。
張大山也是一臉的納悶。
他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搞不清楚張年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管他去哪兒。」
張大山咬了咬牙,惡狠狠的盯著張年的背影。
「推著這麼多肉,他總的找地方出手。」
「只要他敢把帆布掀開拿出來賣,咱們就立馬過去掀他的老底。」
「趕緊跟上,別把他給盯丟了。」
父子倆繼續硬著頭皮。
在冷風裡吃著張年板車揚起來的雪沫子。
紡織廠。
保衛科大門外。
張年推著板車,穩穩噹噹的停在了門口的空地上。
他把車把手放下。
拍了拍身上和狗皮帽子上的落雪。
這個時候。
保衛科的孫隊長正披著厚實的軍大衣。
手裡端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大搪瓷茶缸子。
正站在門口的台階上。
他一邊喝著熱茶,一邊神氣十足的巡視著早班進廠的工人。
孫隊長眼尖。
他一轉頭。
正好就看見了停在門口的張年。
還有他手裡這輛蓋的嚴嚴實實的板車。
孫隊長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趕緊把手裡的茶缸子擱在旁邊的窗台上。
直接邁開大步,順著台階小跑了下來。
「喲。」
孫隊長滿臉帶著笑意,激動的迎了上去。
「老弟。」
「怎麼今天這麼早就過來了。」
孫隊長上下打量了張年一眼,有些疑惑的問道。
「我記的老趙昨天跟我提過一嘴。」
「你現在可是咱們廠採購科的採購員了啊。」
採購員這差事可是個讓人眼紅的肥缺。
不用像車間裡這些苦哈哈的工人一樣,按時按點的打卡上班。
自由的很。
就算睡到日上三竿再來點個卯,也沒人會說半個不字。
「你這大清早的,頂著這麼大的雪來廠里幹嘛。」
孫隊長一邊說著。
一邊十分熟練的從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門。
抽出一根,遞到了張年手裡。
張年伸手接過煙,順手別在了耳朵後頭。
……
孫隊長看著張年這副淡定從容的樣子。
心裡突然咯噔了一下,一個大膽的念頭,猛的竄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看了看張年身邊這輛板車。
又看了看張年,趕緊壓低了聲音,「老弟。」
「難道說。」
「我昨天交代你的事情,這麼快就有著落了。」
這話說出口。
孫隊長的呼吸都跟著快了半拍。
不過剛說完。
孫隊長自己就先搖了搖頭,把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給壓了下去。
這可是極品鹿鞭。
這大雪封山的,深山老林里路滑難走。
就算是經驗最老道的老獵人,進山打獵也的純碰運氣。
哪能說弄來就弄來。
這又不是去菜市場買大白菜。
「應該不會吧。」
孫隊長自嘲的笑了笑。
「這大雪天的,山里可不好走,這玩意兒可難尋摸著呢。」
「老哥我也是太心急了。」
「你慢慢來,別有壓力。」
聽到孫隊長這話。
張年看著他這副患的患失的表情。
直接笑了起來。
張年的笑聲很爽朗。
透著一股子極其強大的自信和底氣。
要是一般的獵人。
這大雪天的想進山打到野鹿,真就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這鹿鞭給整過來。
連野鹿的毛都摸不著一根。
搞不好還的在山裡凍出個好歹來。
可對張年來說。
有著這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在手。
加上他前世磨鍊出來的追蹤技術。
這簡直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就跟去自家後院拔個蘿蔔一樣簡單。
張年走上前去。
他抬起手,大大方方的拍了拍孫隊長的肩膀。
「瞧您這說的。」
張年挑了挑眉毛,「您托我辦的事,我能辦不好嗎?畢竟您都那麼有誠意了。」
「不對,老弟,你這是什麼意思?」孫隊長聽到張年這話愣了一下,隨後連忙問道。
「該不會真的那麼快就搞到手了吧?」
「沒錯,孫哥。」張年看著孫隊長這麼激動的表情,笑著說道,「你要的東西我已經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