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
張年一直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的眉頭緊緊的鎖在一起。
整個人的一張臉上寫滿了疑惑和不解。
張年的腦子裡一直在飛速的運轉著。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這位高高在上的秦廠長,今天怎麼會突然有閒心要見他。
他張年現在只不過是採購科里一個最底層的採購員。
說白了就是個跑腿幹活的。
而秦廠長呢。
這可是這整個萬人大廠里名副其實的一把手。
這兩人之間的地位懸殊。
簡直就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
平時在廠里,他連遠遠的看這位大領導一面的機會都不多。
人家沒事找自己幹嘛。
難道是出了什麼紕漏。
張年越想越覺的不對勁。
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難不成。
是自己今天在辦公室里,私底下送極品鹿鞭給趙田的事情敗露了。
這位大領導的眼線遍布全廠。
說不定早就盯上他們採購科了。
在這個年代。
私底下搞這種送禮受賄的事情。
這可是敏感的。
一旦被抓了典型,輕則通報批評開除廠籍,重則可是要進去蹲籬笆的。
「唉。」想到這裡,張年無奈的長嘆一口氣。
秦婉華聽到了張年的嘆氣聲後,看向張年。
「怎麼了?看你好像很擔心啊,是因為我爸嗎?」
「嗯。」
張年看著眼前這張漂亮精緻的小臉。
連忙把心裡這些亂七八糟的擔憂給壓了下去。
他可不想在一個女人面前表現的這麼慫。
張年連忙伸出手,滿不在乎的擺了擺。
臉上強行擠出一抹輕鬆的笑容。
「這倒沒有。」
張年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我膽子還沒這么小。」
他摸了摸鼻子,語氣聽起來十分的平淡。
「我只不過是有些好奇罷了。」
「秦廠長平時管理整個廠子,日理萬機的。」
「他這麼大個領導。」
「突然叫我這麼一個小小的採購員過去幹嘛。」
張年看著秦婉華。
「你總的給我透個底吧。」
聽到張年這個問題。
秦婉華也跟著皺起了好看的眉頭。
她自己也有些疑惑。
其實。
今天一大早。
她剛起床,還沒來的及吃口熱飯。
秦廠長一見到她。
就表情十分嚴肅的把她叫了過去。
專門囑咐她來廠里一趟,讓她務必把張年給找來家裡。
當時。
秦婉華心裡也十分的好奇。
她也追問了秦廠長。
問他好端端的,究竟找張年來幹嘛。
可是。
秦廠長的嘴巴就跟蚌殼一樣緊。
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揮了揮手,催促著秦婉華趕緊出門去找人。
只見秦婉華十分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
她雙手一攤,表示自己也是一頭霧水。
「我爸根本就沒跟我說具體原因。」
「只是用命令的口吻,讓我趕緊把你給叫過去。」
秦婉華看著張年。
她看出了張年眼底深處藏著的這一絲顧慮。
為了寬慰張年。
她主動上前一步。
自然的伸出手,挽住了張年的胳膊。
「放心吧。」
秦婉華仰起頭,給了張年一個甜美的笑容。
「不會有什麼事的。」
「我爸這個人雖然平時在廠里看著嚴厲。」
「但他又不會吃人。」
秦婉華耐心的幫張年分析著。
「我估計呀。」
「他找你,估計就是問一些關於你工作上的事情。」
「畢竟你這段時間幫採購科弄到了這麼多緊缺的物資。」
「你在廠里也算是出了個大風頭。」
「他肯定是想當面了解一下你的情況。」
張年聞言。
他微微點了點頭。
仔細一想。
秦婉華說的也確實有幾分道理。
自己這段時間的表現確實有些惹眼。
引起大領導的注意,這也是遲早的事情。
事已至此。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現在就算想逃也逃不掉了。
張年也沒再說什麼。
兩人就這樣並排著。
繼續朝著紡織廠家屬院的方向走去。
沒走多遠。
兩人很快就來到了家屬院的大門口。
這裡跟張年住的這個破敗四合院完全不同。
四周都是用紅磚砌成的高牆。
裡面是一排排整齊氣派的二層小洋樓。
街道寬敞乾淨。
門口甚至還有專門的保衛科幹事在站崗值班。
顯的的莊重和森嚴。
這裡面住著的。
全都是紡織廠里有頭有臉的領導幹部。
張年站在大門外。
在進去之前。
他停下了腳步。
張年站在原地,深深的呼了一大口冷空氣。
努力的平復著自己有些雜亂的心緒。
他在心裡暗暗的做著心理準備。
這一關。
他必須的走的漂漂亮亮的。
張年伸出手。
他十分認真的拍了拍身上沾著的雪花。
又把棉服的衣領給仔細的整理了一下。
確保自己看起來精神利落。
如今。
張年心裡十分清楚。
他還是非常希望,能夠在這位秦廠長的面前留下一個極好的印象的。
畢竟。
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
張年都會在這紡織廠里繼續工作混飯吃。
還要靠著這個平台賺大錢。
秦廠長就是這裡的土皇帝。
要是這位大領導對張年產生了什麼不好的看法。
甚至是對他有了意見。
這之後張年在廠里,不管做什麼事情。
都會變的非常麻煩。
可以說是寸步難行。
想升職加薪更是連想都別想。
站在一旁的秦婉華。
她看著張年這副如臨大敵,又是深呼吸又是整理衣服的緊張模樣。
她忍不住噗嗤一聲。
直接捂著嘴巴嬌笑了起來。
「怎麼。」
秦婉華歪著腦袋,一雙眼睛笑成了月牙狀。
她毫不留情的打趣著張年。
「怕了。」
看著秦婉華這戲謔的眼神。
他覺的有些掛不住面子。
只能尷尬的連連擺手。
「怕。」
張年脖子一梗,直接嘴硬的否認道。
「我有什麼好怕的。」
他挺直了腰杆,裝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這光天化日的,他還能把我吃了不成。」
張年拍了拍秦婉華的肩膀。
「走。」
「帶路。」
「我們這就進去吧。」
說完之後。
張年十分大氣的邁開步子,兩人並肩越過保衛幹事的崗亭。
直接走進了這家屬院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