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勇站在阿彪面前，看著他的屍體。
阿彪死前那句沒頭沒尾的話，像一根刺扎進他的耳朵里，讓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但他沒有時間細想。
此時，江雪瑤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快，送她去醫院！」
一路上，吳遠死死按著江雪瑤胸口的傷口，血從他指縫間不斷滲出來，染紅了座椅和車內地板。
江雪瑤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但還沒有完全失去意識，迷離的目光一直落在吳遠臉上。
「吳隊……我會死麼？」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
「別說話，馬上就到醫院了。」吳遠紅著眼，看著她柔聲道。
江雪瑤虛弱的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你總算……願意看我了……」
到了急診大樓門口的時候，救護床已經推了出來。
江雪瑤被推進手術室，吳遠站在那發呆。
陸小勇站在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你的傷口也處理一下吧。」
吳遠低頭看了一眼左臂上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刀傷，才想起來自己也被劃了一刀。
但他搖了搖頭。
「雪瑤是為了我挨的那一槍，她要是醒不過來……」
「她不會有事的。」
陸小勇打斷他，看著他的眼睛：「但是，你是不是該考慮一下，以後怎麼對人家？」
吳遠沉默了。
是啊，人家為了救自己，硬生生地挨了一槍……
手術室門外的燈亮了很久。
凌晨兩點多的時候，燈終於滅了。
主刀醫生推門走出來，摘掉口罩，臉上帶著疲憊。
「怎麼樣，醫生？」吳遠和陸小勇急忙走了過來。
「子彈打在了右側胸口，離心臟很近，但萬幸沒有傷到主動脈，也沒有傷到心臟。手術很成功，不過她失血太多，需要在重症監護室觀察兩天。」
吳遠總算鬆了口氣。
「謝謝醫生。」
此時，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外，江雪瑤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接著各種線，臉色依然蒼白，但呼吸很平穩。
吳遠站在那扇玻璃窗前，一動不動地看著她，表情嚴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從重症監護室出來的時候，陸小勇正在等他，然後把一包早飯遞給了他。
「吃點吧。」
吳遠搖頭：「沒胃口。」
沉默了好一會兒，陸小勇看向吳遠：「阿彪臨死前說的那句話，你怎麼看？」
吳遠的眼眸沉了沉：「他說深城的末日快要來了，我不知道他具體指的是什麼。但我猜，和毒品有關。秦邦倒台之後，深城的毒品交易確實消停過一陣子，可最近，有些區域的毒品流通量明顯回升了。」
「雖然我們去查過幾次，但每次都是小打小鬧，抓不到大魚。我懷疑，有人在暗中重新鋪設網絡，手法隱蔽。這夥人，比秦邦更難對付。」
他轉頭看向陸小勇，「我本來昨晚就打算跟你說這個事。沒想到還沒開口，就先碰上了阿彪那幫人。」
陸小勇沒有接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如果真像吳遠說的那樣，秦邦之後，有人接手了深城的毒品交易，而且手段更隱蔽，那這事兒就麻煩了。
明面上的秦邦都難以對付，更別說隱藏在暗處的那幫人。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吳遠揉了揉眉心：「我們已經向方署長做了匯報。方署長很重視這個情況，說要成立專案組深挖，但她那邊也需要省廳那邊的支持，聽說省廳會派專人來深城指導我們開展工作。」
陸小勇點了點頭，「那就好，希望你們能把他們一網打盡。」
「嗯。」
天亮之後，吳遠沒有回去，在重症監護室外面又坐了一上午。在此期間，他把事情向上做了匯報。
畢竟，江雪瑤是禁毒支隊的人，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又是因為抓捕毒販受的傷，他自然應該上報。
吳遠剛打完匯報電話，護士就跟他說病人已經醒了，可以進去探視五分鐘。
吳遠換了一次性防護服走進去，看到江雪瑤正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看到是吳遠，她慘白的臉上，浮起一絲很淺的笑意。
「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別亂動。」吳遠在床邊坐下來，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醫生說你運氣好，子彈再偏一厘米就沒命了。」
江雪瑤的聲音虛弱，但眼睛依然很亮，「吳隊，你說我是不是個好隊員，好女孩？」
吳遠一愣。
「當然是。」
江雪瑤眼眸閃了閃：「那既然如此，你是不是應該好好珍惜我？」
吳遠沒想到她會這麼說，耳根微微泛紅。
避開她的目光，他低頭整理了一下她手邊的輸液管：「先別想那麼多，把傷養好再說。」
「以後，我們相處的時間，多的是。」
江雪瑤的眼底，頓時浮起一抹意外的驚喜。
本來，她只是隨意調侃了一句。可沒想到，吳遠竟然給了她意想不到的回應……
她沒有再追問，因為有他這句話回答，就足夠了。
江雪瑤很清楚，吳遠是個不善表達的人，他這麼說，就代表已經對她敞開了心扉……
陸小勇離開醫院後，準備回家換身衣服，再去公司。
但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來電顯示上是三個字——程婉秋。
上次一別，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月。
程婉秋帶著女兒回了湘省老家，離開期間發過幾條報平安的消息，但沒有打過電話。
陸小勇接通了手機。
「秋姐，你在老家那邊怎麼樣，什麼時候回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小勇，我回深城了。」
陸小勇一愣。
「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和我說一聲，我派人去接你。」
程婉秋笑道：「不用那麼麻煩，我已經回來了。」
「你下午有空嗎？請你吃個飯。」
「我想見你。」
陸小勇笑道，「在哪兒吃？你定地方。」
「寶寧區那邊新開了一家湘菜館，聽說味道不錯。下午五點，我在那等你。」
「好。」
下午四點五十分，陸小勇按照程婉秋發來的地址找到了那家湘菜館。
二樓靠窗的包間裡，程婉秋已經到了。
兩個多月沒見，她看起來比之前氣色好了不少，皮膚也白了一些。
看到陸小勇推門進來，程婉秋嘴角勾起，美眸閃動，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好久不見，想我沒？」
她身上那陣淡淡的梔子花香鑽入陸小勇鼻腔，讓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幾分。
陸小勇僵了一下，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笑道：「當然想你，不然也不會提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