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陷入了一陣沉默。
終於,還是周正元開了口:「楊廳,劉洪文的死影響重大,為追查兇手,我需要調取省廳大樓今天所有的監控。」
楊衛華長嘆了一聲,點點頭:「可以,我讓保衛處配合你們。」
周正元隨即安排特衛去了省廳保衛處的監控室,然後又來到走廊里,撥通了八局總部的加密電話,將劉洪文被滅口的情況簡明扼要地做了匯報。
總部那邊的回覆是:「盡一切可能,追查兇手,但要注意控制影響。」
另一邊,有了楊衛華的配合,特衛很快就把今天省廳大樓所有出入口和樓層走廊的監控全部調了出來。
周正元和幾名特衛花了將近兩個小時翻看監控畫面,終於,在下午四點十七分的一段監控中,找到了目標。
就是那個穿著灰色工裝、戴著口罩,假扮清潔工的瘦高男人。
周正元把畫面暫停在殺手進電梯前的一個瞬間。
監控拍到了他側臉的一個角度,但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皮微微下垂,眼角有細微的皺紋。
「周處,這人手法太利索了,一看就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殺手。」一名特衛低聲道。
周正元點點頭:「是的,此人絕對是老手。」
他讓特衛把這段監控視頻拷了一份,又安排人去地下車庫調取了員工通道入口的監控。
同時,周正元還安排特衛去查了潔美物業的員工名單和排班記錄,結果發現,今天下午當班的清潔工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根本不是什麼瘦高男人。
殺手穿的工裝和推的清潔車,都是偷來的。
他從物業的雜物間偷了一套工裝和一輛清潔車,然後混進了省廳大樓。
另外,周正元還發現,劉洪文的手機也不見了,顯然是被殺手拿走了。
不過,他還是沒死心,讓特衛去運營商那裡調取了劉洪文死前的通話記錄。
記錄顯示,劉洪文在死前大約半小時,撥打過兩次同一個手機號碼。
可是,那個號碼是一個未實名的黑號,沒有登記任何人的身份證。
周正元嘗試著去撥那個號碼,顯示對方已經關機了……
所以,到此為止,線索全斷了。
無奈,他只能帶著特衛,回到了八局在廣城的基地。
周正元等人回到八局基地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但他毫無睡意,坐在監聽室的長桌前,把那枚貼在劉洪文辦公桌下的竊聽器錄到的最後一段音頻,又仔細地聽了一遍。
他忽然發現了之前忽略了的一個細節。
劉洪文在電話里,稱呼對方為「秘書長」……
那這個「秘書長」,會是誰?
周正元陷入了沉思。
以劉洪文的身份和地位,能被他恭敬地稱之為秘書長的,大概率只有一個人——海東省府秘書長,鄭廣年。
他隨即在電腦上調出了鄭廣年的信息。
鄭廣年,五十二歲,在海東省工作了將近二十年,從基層科員一步步爬到現在的位置。
他是省府的大管家,掌管省府日常運轉、文件流轉、領導行程安排,幾乎所有重要決策的傳達都要經過他的手。
如果他是沙海組織的人,那就意味著,沙海組織對海東省的滲透,已經到了極其可怕的程度。
沉思之後,周正元連夜寫了一份報告,呈交給了上級。在報告中,周正元分析了劉洪文的死因,並請求啟動對鄭廣年的調查。
第二天上午,上級的回覆就來了。
但他的調查申請,被駁回了。
原因是,被調查對象過于敏感,現有證據不足以支撐八局啟動調查。
周正元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明白上面的意思。
鄭廣年是省府秘書長,是省部級幹部。
僅憑一段錄音里提到「秘書長」三個字,確實不足以對這樣級別的官員採取調查措施。
如果貿然行動,一旦走漏風聲,打草驚蛇不說,還會讓八局陷入被動的局面。
雖然八局在華國的地位很高,但也不代表八局就能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周正元雖然能理解上級的苦衷,但心中還是難免有些失望。
一番思索之後,他把那份報告鎖進了保險柜,然後去找了陸小勇。
陸小勇正在休息室里翻看報紙,看到周正元進來,放下報紙看著他,笑道:「周處,看你的臉色,估計是在領導那裡,碰了一鼻子灰啊。」
周正元苦笑兩聲:「你小子,眼力夠毒的。你說得對,我確實在領導那裡吃了閉門羹。所以,找你訴苦來了。」
陸小勇一愣:「哦?周處還用找我訴苦?你不怕和我訴苦的時候,泄露了你們辦案的機密?」
周正元淡淡道:「你也是案件相關人員,跟你說了,不算泄密。只要你不對其他人說就行。」
之後,他把劉洪文死亡的事和查到的線索,原原本本地和陸小勇說了一遍。
從監控里那個假清潔工,到被拿走的手機,到那個黑號,再到那段錄音里的「秘書長」。
陸小勇聽完,閉上眼睛,把所有的事情在腦子裡串聯了一遍。
從他被艾米栽贓,關進省廳審訊基地,到劉洪文的手下對他刑訊逼供,逼他簽認罪口供,再到劉洪文和「秘書長」通話後,被滅了口……
一番思索後,陸小勇大概理清了頭緒。
也就是說,省府秘書長鄭廣年,肯定和沙海組織有關。說不定,他就是沙海的人。
沙海通過鄭廣年這條線,對他實施了一場系統性圍剿……
只是,由於八局的及時介入,他們對他的圍剿失敗了。
想到這,陸小勇的心底,不禁生出一股強烈的後怕。
自己不過是個小人物,可沙海為了對付自己,竟然不惜動用省級大員的力量,對他進行圍剿。
可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們絞盡腦汁陷害自己,目的是什麼?是讓自己背上故意殺人的罪名,再次進監獄嗎?
可如果他們的目的是對付自己,為什麼不直接殺了自己?
以沙海組織的實力,將他從這個世界物理抹去,自然不難。
可沙海卻選擇了讓他看不懂的做法。
陸小勇想了許久,也始終沒想明白……
但在思索的過程中,他也明白了一件事——雖然自己的力量還不足以撼動沙海這個龐然大物,可自己也必須去做點什麼進行反擊。
即便可能不會有什麼明顯效果,但也好過坐以待斃。
陸小勇沉默了幾秒,看向周正元:「周處,你剛才說,上級否定了你調查鄭廣年的申請?」
周正元點點頭:「是。」
陸小勇眼眸閃了閃:「但是上級應該不會禁止你調查這個案件里的其他人吧。比如,你可以從鄭廣年的秘書、司機、下屬等身邊人下手。這些人級別不高,但接觸到的和鄭廣年有關的信息不少。如果能從他們身上找到突破口,也不失為一種勝利。」
周正元沉思了片刻,眼底浮起一抹欣賞:「你小子,腦袋夠活套的。這個思路可以,我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