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上，陸小勇的腦子裡亂糟糟的。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他剛把車停好，就聞到一股熟悉的飯菜香，從廚房的窗戶里飄出來。
那是他最熟悉的、屬於家的味道。
陸小勇推開門，換鞋進屋。
「小勇，回來啦？」郭秀英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帶著幾分溫柔，「飯馬上就好了，你先去洗洗手。」
「好啊，媽。」
陸小勇應了一聲，走到廚房門口，探頭往裡看。
郭秀英繫著圍裙，正站在灶台前翻炒著鍋里的菜，動作利索，氣色紅潤，看起來精神頭十足。
自從換了腎以後，恢復到現在，郭秀英整個人都像是年輕了好幾歲，臉上也有了血色。
陸小勇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又夾雜著幾分說不出的心酸。
不管郭秀英是不是他親媽，她都為自己，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
「媽，我來幫你吧。」他說著，挽起袖子，走進了廚房。
「不用，你忙了一天了，去歇著。」郭秀英笑道。
「我不累。」陸小勇順手接過了她手裡的鍋鏟，「媽，你歇會兒，剩下的我來。」
郭秀英拗不過他，只好退到一旁，看他掌勺。
母子倆有說有笑，不一會兒，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就擺上了桌。
四菜一湯，都是家常菜，卻道道都是陸小勇愛吃的。
紅燒肉、清蒸鱸魚、醋溜土豆絲，還有一鍋香氣撲鼻的冬瓜排骨湯。
陸小勇給郭秀英盛了碗湯，又給她夾了幾筷子菜。
「媽，你多吃點。」
「你自己也吃。」郭秀英笑著，也往他碗裡夾了塊紅燒肉，「看你最近都瘦了，忙得飯都沒好好吃吧？」
兩人邊吃邊聊，都是些家長里短。
郭秀英說樓下王大媽家的孫子會走路了，又說隔壁單元搬來了新鄰居，人挺和氣。
陸小勇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地應和幾句。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頓飯，他總覺得郭秀英有些心不在焉。
她雖然一直在給他夾菜、說話，可那雙眼睛，卻總是不自覺地往他身上瞟，眼神里藏著一絲陸小勇讀不懂的東西。
像是在猶豫著什麼。
陸小勇沒有戳破，只當是母親想他了。
吃完飯，陸小勇搶著去洗碗。
郭秀英也不攔他，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久久沒有出聲。
等陸小勇洗完碗、擦乾淨手走出來，才發現郭秀英已經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她坐得端端正正，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神情是從未有過的鄭重。
茶几上，還擺著兩杯她剛沏好的茶。
「小勇，過來坐。」
郭秀英抬起頭，朝他招了招手。
陸小勇心裡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郭秀英了，她用這種語氣、這種神情跟他說話，一定是有什麼重要的事。
「媽，怎麼了？」他走過去，在郭秀英對面坐下，順手端起茶杯。
郭秀英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溫柔而複雜，仿佛要把他從頭到腳、從裡到外，都仔仔細細地看一遍。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小勇，媽有件事，一直瞞著你。」
「今天，媽想告訴你。」
陸小勇握著茶杯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媽，你說。」
郭秀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積蓄勇氣。
良久，她才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小勇，其實，我知道你已經知曉了，你……不是媽親生的。」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重重地砸進了陸小勇的心海。
雖然，他早就知道了。
可當這句話，從眼前這個把他從小養大的女人嘴裡親口說出來的時候，他的心臟，還是猛地揪了一下。
那是一種很複雜的感覺，不是震驚，也不是難過，而是一種……說不清的酸楚。
「是。」陸小勇沒有否認，點點頭，「媽，我確實已經知道了。從當初在醫院的時候，我發現你和我的血型不一樣，我就開始懷疑了。」
「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一步一步證明了我的猜想。」
郭秀英嘆了口氣，緩緩道：「你的親生母親，確實叫鍾慕霜。」
「她……是個很了不起的女人。」
「媽，你能講講她的事嗎？」陸小勇道。
郭秀英的眼神漸漸飄遠，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里。
「慕霜是京城鍾家的大小姐。鍾家，那是京城數得著的大家族，權勢滔天，和沈家、林家、周家是一個級別的。」
「可慕霜從小到大，從沒靠過家裡的關係。她憑自己的本事，考上了國外的頂尖大學，主攻生物工程專業。用她導師的話說，她是建校以來都難得一遇的天才，是註定要改變這個領域的人。」
陸小勇的呼吸微微一滯。
這些信息，和林若、周正元告訴他的，幾乎一模一樣。
京城鍾家的大小姐、國外頂尖大學的高才生、生物工程領域的天才……
現在，這些又從郭秀英的嘴裡得到了印證。
「媽……」
陸小勇的聲音有些發澀，「這些……你是從哪裡知道的？你和她，又是怎麼認識的？」
郭秀英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小勇，這件事，說來話長。」
「媽要告訴你的是，媽之所以會認識慕霜，是因為一個計劃。」
「什麼計劃？」
「涅槃計劃。」
「涅槃計劃？」陸小勇皺了皺眉，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名字。
「對。」郭秀英點了點頭，目光有些複雜，「小勇，在說這個計劃之前，媽還要告訴你另一件事。」
她頓了頓，像是在下一個很大的決心。
「媽的身份，其實不只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
陸小勇心頭一震。
「媽……曾經是八局的人。」
八局！
陸小勇的瞳孔猛地一縮。
「媽，你也是八局的？」
郭秀英看著他震驚的樣子，輕輕點了點頭：「我在八局裡的代號，叫青鸞。」
「青鸞……」陸小勇喃喃道。
「對。」郭秀英苦笑了一聲，「你爸……我是說你的養父，陸衛國，他也是八局的人。」
「我們當年都是八局的兵。只可惜，後來因為一個計劃失敗了，我們這些人，全都因為計劃失敗被八局掃地出門了。」
陸小勇心中一震，追問道：「是因為涅槃計劃？」
「是。」郭秀英嘆了口氣，「我、你養父陸衛國，還有許正陽——就是許洛箏的父親，我們三個，都是當年被八局掃地出門的那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