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勇看到郭秀英臉上那層深深的恐懼，心裡一沉。
那種恐懼，他從來沒在郭秀英的臉上見過。
哪怕當初在老家，被王天虎一家欺負到那種地步，哪怕她躺在病床上被病痛折磨，她都沒有露出過這種表情。
「媽，你怎麼了？」他握住了郭秀英有些發涼的手。
郭秀英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才開口：「小勇，你……能不能不去那裡？」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像是極力在壓制著什麼。
「媽，你到底在怕什麼？」
郭秀英緊抓著他的手：「因為那裡，真的很危險。」
陸小勇看著她：「媽，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郭秀英沉默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小勇，你知道817研究所為什麼會被關停麼？」
「不知道。」
陸小勇搖搖頭，「但是，周處跟我說過，那裡出了一次重大事故，死了很多人，後來就被封了。但具體是什麼事故，他也不清楚。」
郭秀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逼自己回憶一段不願觸碰的往事。
「當年，817研究所發生了一場不可控的事故。」
她的聲音很輕，每個字卻都很重，「那場事故，和慕霜所在的那個特殊部門有關。」
陸小勇的眼底划過一抹震驚：「什麼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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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郭秀英眼底的恐懼更深了幾分：「我也是後來才聽說的。據說，是他們在實驗室里，研發出了某種……不受控制的變異生物。」
「變異生物？」陸小勇眉頭緊皺。
「對。具體的我也說不太清楚，但據說，那些東西極度危險，生命力頑強得驚人。它們在事故發生後，一度占領了整個817所。」
郭秀英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講一個恐怖的傳說，「後來，官方怕情況失控，為了以絕後患，防止那些東西跑出來為禍人間，上面才下了決心，徹底摧毀了817所。」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
陸小勇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張老照片上817研究所的大門，灰撲撲的牌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建築。
誰能想到，這麼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研究所，底下竟然藏著那種東西。
「小勇。」
郭秀英緊緊抓住他的手，「媽知道你想找到慕霜，也知道你心裡有太多疑問需要解答。但是那個地方，真的不是普通人能去的。你聽媽一次勸，好麼？」
陸小勇低頭看著郭秀英，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媽，我必須去。」
「小勇……你怎麼不聽話呢。」郭秀英有些著急。
「媽，你聽我說。」
陸小勇耐心地跟她解釋著，但聲音里透著堅定，「你撫養了我二十多年，給了我一個家，這份恩情，我這輩子都還不完。」
「但我真的想知道，我的親生母親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為什麼要把我交給你？她為什麼失蹤？她是生是死？」
他頓了頓，眼底浮起一層複雜的神色：「而且，如果沙海早就盯上了我。直到現在，我都還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盯著我，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我就沒法應對。」
郭秀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一口氣。
「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她的眼眶又有些泛紅，「好，媽攔不住你，但你要答應媽一件事。」
「媽，你說。」
「不管遇到什麼情況，保命第一。別逞強，別為了弄明白一個答案把自己搭進去。」
陸小勇點了點頭，伸手把郭秀英的手握在掌心裡：「媽，我答應你，我一定平安回來。」
郭秀英看著他，眼底有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
第二天上午，陸小勇去了八局在深城的基地。
周正元已經在辦公室里等他了，桌上攤著一份文件，旁邊放著一杯熱茶。
「來了？坐。」
陸小勇在他對面坐下，把郭秀英告訴他的那些事，簡要說了一遍。
周正元聽完，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意外。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消化「變異生物」這個信息。
雖然，他也是八局的人，但加入時間比郭秀英他們要晚了不少年。所以，對於這些早已被封鎖了的事情，他了解得還真不多。
「韓站長那邊有消息了麼？」陸小勇問。
周正元點了點頭：「昨天我跟韓站長碰了個頭，他向總局做了匯報。總局那邊同意了。」
「但是……」
他話鋒一轉，「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在817研究所的廢墟里，要替八局找到一份封存的實驗檔案。」
「什麼檔案？」
周正元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照片，遞給了陸小勇：「檔案袋上有五個字——重生計劃1981。」
陸小勇拿起那頁文件看了看，上面是一張老檔案櫃的照片，柜子上貼著褪色的標籤，標籤上的字跡雖然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重生計劃1981」幾個字。
「這個重生計劃是什麼？」陸小勇抬起頭看向周正元。
周正元搖了搖頭：「具體內容，我也不清楚。八局的檔案庫里只記錄了這份檔案的存在，但沒有記錄它的內容。可能是當年817發生了那樣的事，根本沒時間去收拾文件，檔案就被遺留在了現場。當然，也或許是有人故意把它留在了那裡。」
「但總局認為，這份檔案有極為重要的價值。」
陸小勇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
周正元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絲欣慰，但也有一絲擔心。
「小勇，記住，一定要注意安全。雖然總局讓你幫忙尋找檔案，但是，領導也交代了，讓你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如果遇到了危險，保命第一。知道嗎？」
「知道！」陸小勇點點頭。
「行，那我待會就給你安排。」
周正元道：「這次，你坐軍方的飛機過去。」
陸小勇一愣。
坐軍方的飛機？待遇這麼高了？
「什麼時候走？」
「明天一早。」
「好。」
周正元說完，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他：「裡面是你去朗州的對接信息，還有一份817所遺址的簡易地圖。到了那邊，有人接應你。」
陸小勇接過信封，打開仔細地看了一會兒，然後揣進了口袋裡。
「明白了。」
朗州，華國西北一座重工業城市。
從深城出發，坐軍方的運輸機，飛了將近三個小時。
陸小勇坐在機艙里，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透過狹小的舷窗看著外面翻湧的雲層。
機艙噪音很大，發動機的嗡鳴聲震得人耳朵發麻。
飛機降落在朗州郊外的一處軍用機場時，已經是傍晚了。
暮色四合，遠處的城市輪廓在灰濛濛的天際線下顯得格外粗獷。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煤煙味，跟深城潮濕的南方氣息完全不同。
陸小勇拎著行李走下舷梯的時候，停機坪上已經停了輛深綠色的越野車。
車旁站著三個人，都穿著深色的便裝。
為首的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國字臉，身材壯實，皮膚黝黑，站在那兒像一截鐵塔。
他旁邊一男一女，男的約莫三十五六歲，精瘦幹練；女的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短髮利落，眼神銳利。
看到陸小勇走過來，國字臉男人迎上前兩步，伸出手：「陸組長吧？我是八局甘省行動站二組組長，姓賀，賀明遠。你叫我老賀就行。」
「賀組長，幸會。」陸小勇和他握了握手。
「這位是二組的方銳，這位是沈嵐。」賀明遠指了指身後兩人。
方銳沖他點了點頭，沈嵐則露出一抹淡笑，目光在陸小勇臉上掃了一圈，似乎在打量他。
「走吧，先帶你去吃飯。」賀明遠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州的羊肉不錯，你南方來的，得嘗嘗。」
陸小勇沒有推辭，跟著他們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