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朗州的街道上穿行，窗外的景色漸漸變成了老工業城市的樣貌。
煙囪、廠房、灰色的居民樓，沿街的霓虹燈很少，路燈倒是不少，但隔得很遠，光線稀稀落落的。
車子開了將近四十分鐘，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館子門口。
門面不大，招牌也有些舊了，但裡面收拾得還算乾淨。
老闆顯然認識賀明遠，看到他們進來，笑呵呵地迎上來，直接把他們領進了裡面的包間。
羊肉火鍋端上來，熱氣騰騰的，湯底濃白淳厚。
賀明遠給陸小勇倒了一杯當地的青稞酒：「來，嘗嘗，朗州特產。」
「謝謝賀組長。」
陸小勇抿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皺了皺眉。
賀明遠哈哈笑了兩聲：「南方人喝不慣這酒正常，慢慢來。」
幾杯酒下肚，大家話匣子也打開了。
「陸組長，你從深城過來，是為了817所的事吧？」賀明遠放下筷子，語氣比剛才認真了幾分。
「對。」陸小勇點點頭。
「817所，這地方在我們朗州，可是個禁忌。」
賀明遠夾了一塊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口，才繼續道，「老一輩的人都知道那地方出過事，但具體出了什麼事，沒人說得清楚。有人說鬧鬼，有人說地底下藏著怪物，還有人說是核泄露。反正各種說法都有，但官方從來沒有正式發過公告。」
方銳在旁邊補充道：「我從小在朗州長大。上中學那會兒，學校組織春遊，老師說哪兒都能去，就是不能去817那一片。但我們當時還偷偷去過一次。」
「有看到什麼嗎？」陸小勇問。
方銳搖了搖頭：「沒進去。我們騎車到了距離那片區域大概還有一公里的地方，就被巡邏的武警攔住了。後來聽說，周圍有輻射監測點，常年有人守著。」
「現在呢？」
「現在比以前鬆了一些。」賀明遠接話道，「畢竟過去這麼多年了，輻射早就衰減了。但那個地方還是封著的，當地人都繞著走。」
「你們行動站的人，有去過817所裡面的麼？」陸小勇看向賀明遠。
賀明遠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我們去過一次。三年前，有個不怕死的探險博主，不知道從哪弄到了817所的內部地圖，帶著無人機和攝像機偷偷溜了進去。結果在裡面待了不到兩個小時，就發了一通求救信號。」
「我們接到消息後，派了一個小隊進去找人。人是找到了，但瘋了。」
「瘋了？」
「對。」賀明遠的臉色沉了下來，「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蜷縮在一間地下室的角落裡，渾身發抖，嘴裡一直在念叨著我們聽不懂的話。當時他眼神渙散，瞳孔放大，完全認不出人來了。」
「後來呢？」
「送去了醫院，精神科。到現在還在精神病院住著，沒好。」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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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嵐端起了酒杯，小口小口地喝著，沒說話。
陸小勇把筷子放下，看著賀明遠：「賀組長，你在817所裡面看到了什麼？」
賀明遠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斟酌要不要說。
最終他還是開了口：「地下的部分，我沒能進去。那道門被封死了，上面有軍方和核工業部門的雙重封條。我只是在地面上轉了轉。」
「看到了什麼？」
「牆壁上有抓痕。」賀明遠的聲音放低了，「很深的抓痕，像是某種動物的爪子撓出來的。但那些抓痕的位置不對。」
「怎麼不對？」
「它們全在牆壁兩米以上的高度。你想想，什麼樣的動物，能在牆上兩米多高的地方留下抓痕？」
陸小勇的心一沉。
一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
賀明遠說了很多關於817所的傳聞，有些是官方的記錄，有些是民間的傳說，真真假假摻在一起，讓那個地方顯得越發神秘和危險。
飯局結束時，賀明遠拍了拍陸小勇的肩膀：「兄弟，明天上午九點，我們在行動站碰頭，然後出發去817遺址。你今晚好好休息。」
「好。」
陸小勇被安排在行動站附近的一家招待所住下。
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
他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郭秀英說的那些話，想著賀明遠描述的抓痕，想著林若告訴他的那些關於母親的往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陸小勇準時到了朗州行動站。
賀明遠、方銳和沈嵐已經在等他了。
讓他意外的是，三人今天全副武裝。賀明遠腰間別著一把手槍，方銳背著一把摺疊式衝鋒鎗，沈嵐的戰術背心裡塞滿了彈匣。
「賀組長，你們這是……」陸小勇看著他們的裝備，有些詫異。
賀明遠沒有多解釋，只是從旁邊的柜子里取出一把黑色的手槍和三個彈夾，遞到陸小勇面前：「拿著。」
「這是什麼？」
「92式半自動手槍，有備無患。」
賀明遠把槍塞進陸小勇手裡，「保險關著，你用的時候打開就行。」
陸小勇接過槍，掂了掂分量。
「賀組長，只是去一趟遺址，有必要帶這麼多武器麼？」
賀明遠看著他，表情很嚴肅：「陸組長，我進去過。我告訴你一句話，你記住了。」
「什麼？」
「在817所的地界上，發現任何不對勁的東西，別猶豫，立刻開槍。」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哪怕你覺得自己眼花了，哪怕你不確定那東西是不是真的存在。只要你覺得不對勁，就開槍。」
方銳在旁邊點了點頭，沈嵐也看了他一眼，雖然沒有說話，但那眼神里透著一種默契的認同。
陸小勇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槍，把它插在了後腰的槍套里。
「我記住了。」
賀明遠這才點了點頭，拉開車門：「走吧，時間不早了。」
越野車駛出朗州市區，沿著一條老舊的省道向西北方向開去。
車窗外的景色漸漸變得荒涼，工廠越來越少，裸露的黃土和稀疏的荒草越來越多。
陸小勇又看到了連綿的荒山，灰濛濛的天際線下，偶爾有幾隻飛鳥掠過。
開了大約一個小時，車子拐下省道，駛上了一條更窄的碎石路。
路兩旁立著幾個褪色的警示牌，上面寫著「軍事禁區，禁止入內」的字樣，但牌子已經鏽跡斑斑，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又往前開了十幾分鐘，前方的視野忽然開闊起來。
一片被鐵絲網圍起來的區域出現在視野里。鐵絲網後面，是一片巨大的廢墟。
陸小勇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817研究所，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