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躺在地上休息了一會兒,然後爬起來,沿著鐵絲網內側往大門方向走。
沒走幾步,就看見方銳和沈嵐從越野車後面跑了出來。
方銳胳膊上吊著繃帶,沈嵐手臂上纏著紗布,兩人看到陸小勇和賀明遠,又驚又喜。
「賀組長!陸組長!」
方銳和沈嵐都紅了眼,喜極而泣。
他們快步迎上來,方銳激動地拉著賀明遠的胳膊道:「賀哥,你們可算出來了!這都快三個小時了,我倆在車上坐立不安,差點就要向行動站求救了!」
沈嵐的目光在陸小勇身上掃了一圈,見他滿身血污但人沒受什麼傷,眼中也絲毫看不出任何劫後餘生的驚恐神色,對他不禁有些佩服起來。
「方銳剛才一直念叨著要進去,我說再等等。幸好我們沒貿然行動,不然……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出得來。」
賀明遠拍了拍方銳的肩膀,咧嘴一笑:「你們幸虧沒下去,我跟你們說啊,我差點就交代在裡面了。多虧陸老弟,兩次救我命。」
方銳和沈嵐對視一眼,看向陸小勇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由衷的敬意。
「先別站這說了,上車。」
沈嵐拉開車門,「你們這傷得趕緊處理,回基地再說。」
四人上了車,方銳發動引擎,越野車沿著碎石路顛簸著駛回省道。
賀明遠靠在座椅上,雖然滿身是傷,但精神頭還不錯,一邊跟方銳和沈嵐說著下面的情況,一邊時不時拍一下陸小勇的肩膀:「我跟你們說,陸老弟那槍法,那反應,那膽子,我是真的服了。」
陸小勇靠在另一邊車窗上,沒怎麼說話。
背包擱在腿上,他一隻手搭在上面,一刻也沒有放下來。
因為這包里裝的東西,太重要了……
車子開回朗州行動站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行動站的人早就得了消息,門口候著兩名醫護人員,一見車停穩就推著擔架車迎上來。
賀明遠被方銳攙著下了車,擺擺手說不用擔架,自己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醫務室。
陸小勇的傷輕一些,左臂被劃了一道口子,消了毒上藥包紮好,醫生又給他開了幾盒消炎藥,就算處理完了。
處理完傷口,行動站的人給他安排了宿舍。
陸小勇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坐在床邊把背包里的東西一樣樣取出來擺在床上。
三本牛皮紙封面的卷宗,藍色封皮和紅色封皮的筆記本,鍾慕霜留下的那張老照片,還有那把金屬鑰匙。
至於那個裝了藥劑原液的玻璃瓶,他重新用減震海綿包好,沒有拿出來。
他拿起加密手機看了看,屏幕還是碎的,開不了機。想了想,起身走出宿舍,在走廊盡頭找到一部座機,撥通了周正元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周處,我是陸小勇。」
「小勇?」周正元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你那邊怎麼樣?我打你電話一直打不通,正琢磨著你是不是出事了。」
「出了點狀況,手機摔壞了,但問題不大。」
陸小勇靠在牆邊,把今天進入817研究所廢墟的事簡要地和他匯報了一遍。
從進入負一層開始,到遇到變異生物,到負三層找到檔案和藥劑原液,再到自毀裝置被意外觸發、他和賀明遠從密道逃生等等。
周正元聽完,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道:「你們能活著出來,已經是萬幸了。看來,817所當年的那場事故,比我們想的要嚴重得多。」
「嗯。」
陸小勇應了一聲,頓了幾秒才繼續道,「周處,我在裡面找到了那份『重生計劃』的檔案卷宗,一共三本。另外,還有一份實驗記錄和一瓶藥劑原液,我一起帶出來了。」
「藥劑原液?」周正元的聲音陡然一緊,「什麼藥劑原液?」
陸小勇把在負三層那個金屬圓柱體裡找到玻璃瓶的經過說了一遍:「瓶身上貼著手寫標籤,寫著『藥劑原液』四個字。裡面的液體泛著綠光,我沒敢打開,用減震海綿包著帶出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周正元的聲音明顯急切了幾分:「小勇,你聽好了,那瓶藥劑原液,你務必保管好,誰都不要給。我現在就跟上級匯報,你等我電話。」
「記住了,在接到我的電話之前,誰都不要給!」
「好。」
陸小勇應了一聲,又道:「周處,還有件事,想請你幫忙打聽一下。」
「你說。」
「我在817所負三層的檔案室里,看到了一本記錄。上面提到,我母親鍾慕霜當年因為懷孕期間受過輻射,所里想把她生下來的孩子帶回所里研究。她提前得到消息,把孩子送走了。上面震怒,不僅要開除她,還要送她去勞改場。」
陸小勇握著話筒,沉聲道:「我想知道,她當年到底有沒有被送去勞改場。」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周正元道:「行,我知道了,這事我來查。817所當年的處分記錄和相關檔案,應該還能找到。有消息了我告訴你。」
「謝謝周處。」
電話掛斷,陸小勇拿著聽筒放了回去,轉身回了宿舍。
賀明遠正坐在隔壁房間門口,端著一碗方便麵呼嚕呼嚕地吃,看到陸小勇回來,抬了抬下巴:「匯報完了?」
「嗯。」
陸小勇走進房間,在他旁邊坐下。
賀明遠放下筷子,抹了把嘴,和他聊了幾句,然後道:「老弟,藥劑原液的事,你也匯報了?」
陸小勇點點頭,「是的,我都跟周處匯報了。他說讓我保管好,誰都不要給,馬上跟上級匯報。」
賀明遠點點頭,沒再多問,低頭繼續吃麵。
不到十分鐘,走廊盡頭的座機又響了。
陸小勇起身去接,果然是周正元的電話。
「小勇,我跟總部那邊匯報了。」
周正元的語氣比剛才嚴肅了不少,「總部那邊高度重視,已經派了人往甘省行動站趕。帶隊的是總部駐甘省的聯絡員,還有總部行動一處的處長和三名特衛。你見到他們之後,把藥劑原液和重生計劃的檔案全部交給他們,一件都不要留。」
「明白。」
周正元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些:「另外,你讓我打聽的事,我順道問了。」
陸小勇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
「鍾慕霜當年沒有被送去勞改場。」
周正元的聲音很穩,「我查了當時817所的處分記錄和相關檔案。開除決定確實下達了,但送勞改場的批示,在正式執行之前,817所就出了那場事故。鍾慕霜在事故發生之前,就已經離開了817所。」
陸小勇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半拍。
「她沒有死在817所的事故里?」
「沒有。檔案上寫的是『擅自離崗,去向不明』。」
周正元頓了頓,「所以,至少可以確認一件事——她活著離開了817所。但至於她去了哪裡,沒人知道。」
陸小勇握著話筒,半晌沒說話。
她活著離開了。
可是,她到底去了哪裡……
「小勇?」
電話那頭的周正元,見陸小勇沒反應,提醒了一句。
「周處,我在。謝謝你幫我查到這些信息。」陸小勇道。
周正元沉默了兩秒,道,「小勇,我派了人明天去接你。有些事,電話里說不方便,等你回來我們再聊吧。」
「嗯。」
掛了電話,陸小勇站在走廊里,望著窗外朗州漆黑的夜空,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她到底去了哪裡……
兩個小時後,三輛黑色越野車駛入了甘省行動站的院子。
來的人一共五個,為首的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瘦高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面容清癯,氣質沉穩。
「陸組長,賀組長。」
那人上前一步,和兩人依次握手,「我叫陳遠橋,八局總部駐甘省聯絡員。這位是總部行動一處處長,齊雲峰。」
齊雲峰是個國字臉的中年男人,身形壯實,目光銳利,穿著一件黑色戰術夾克,看起來就是常年跑外勤的人。
「陸組長,辛苦了。」
齊雲峰和陸小勇握了握手,語氣乾脆利落,「東西呢?」
陸小勇把事先帶來的背包拿過來,拉開拉鏈,一件一件往外取。
三本卷宗、紅色筆記本、用減震海綿包著的玻璃瓶。
齊雲峰接過那瓶藥劑原液,小心翼翼地拆開海綿,看到裡面泛著幽綠色光芒的玻璃瓶時,眼底隨之浮起一抹激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