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金鳳笑笑,卻不說話,懶得和宋知爭辯。
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不如暫避鋒芒,等找到機會再說。
宋知知她假意乖巧,實則敷衍自己,心中大痛,但面上卻依舊雲淡風輕,「金鳳。我知你現在不信我,但請你給我一個機會,我會處理好所有事情。不會叫你半點勞心勞力。」
趙金鳳打蛇上棍,「那你先放了我。」
「不行。」宋知倒是篤定,「除了這件事,其他事你我都可以商量。」
趙金鳳略一沉吟,「那讓我最後見一面陳宴。」
「這個也不行。」
趙金鳳壓住火氣,「那讓我跟彩環見一面。」
彩環啊?
那個滿腹盤算又陰壞陰壞的刁奴?
宋知面有愧色,但答得依舊篤定,「這個也不行。」
趙金鳳冷笑,「我算是明白了,只有兩件事不行。就是這件事不行,那件事也不行。」
宋知也覺得委屈。
要不是趙金鳳這丫頭滿肚子花花腸子,他何必像做賊一般防著她?
趙金鳳把被子一掀一捂一蒙,開始冷戰。
宋知無奈嘆氣。
不知過了多久,外間的走廊里,傳來底下人顫巍巍的說話聲。
「這兩個人……打完沒有啊?」
「都打了半個時辰了…聽裡面的動靜…好像是停了——」
「那還吃不吃飯了啊?」
走廊里,幾個腦袋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裡頭好像沒聲音了,不會是打出個好歹了吧?」
「胡說八道,公子什麼身手,怎會輸給一個婦人?」
「那趙小娘子是普通婦人嗎?你沒看她當初可是打得陳人抱頭鼠竄啊!」
哐!
所有人嚇得一哆嗦,齊刷刷貼牆站好。
門裡,宋知形容狼狽中衣外頭胡亂罩著一件外袍,一隻袖子長一隻袖子短,他面上倒沒表情,所以僕人們自然看不出宋知是打贏了還是打輸了,只不過宋知虛虛的拉開門扉,「把飯端進來!」
「是是是!」
眾人如蒙大赦。
終於有件能幹的差事了!
總比在這兒聽牆根猜生死強!
「快!熱飯!」
「湯也熱上!」
走廊里頓時忙作一團,驛卒們跑得腳底生風。半個時辰前他們就在備飯了,備好了不敢送,熱了涼,涼了熱,這會兒總算派上了用場。
小舟端著食盤,一步一步往門裡挪,這回他吸取上次的教訓,整個過程頭也不抬就往裡走。
不過——
這房間好像剛被官軍圍剿過的土匪窩。
左邊,翻倒的桌子四腳朝天;右邊,椅子散了架,椅腿斷成了三截;頭頂上,半幅床幔吊在房樑上,隨著穿堂風一搖一晃。
浴桶只剩了個桶底,木板散了一地,水漬從裡屋一直漫到外屋,混著碎瓷片和茶葉末,踩上去咯吱作響。
小舟的眼角抽了抽。
顯然這兩人已經大戰三百回合。
這得打成什麼樣啊。
也不知道自家世子到底是打贏了還是打輸了啊?
屋子正中央,唯一一張還算完好的八仙桌前,坐著一個人。
趙金鳳。
她臉上青了一塊,可那雙眼神兇狠。她大喇喇地坐在桌前,等小舟一放下餐飯,她就自顧自的拿筷子開始吃飯,完全不理會一旁的宋知。
宋知則靠在那根斷床柱上,一條腿曲著,衣甲凌亂,嘴角帶著一點淤青,正慢條斯理地解著護腕。
兩個人,一個霸著桌子,一個占著廢墟,誰也不理誰。
小舟心裡難免感慨,世子爺明明被打成這個樣子,怎麼瞧著半點沒有陰鬱,反而整個人比前兩年開朗不少。
這是被女人給打傻了?
屋裡重新靜下來。
趙金鳳繼續乾飯。
她是真餓了。
天不亮就被薅起來梳妝,到晌午就啃了彩環塞的兩口滷鵝,之後又跳河、又被網撈、又打了一架,體力嚴重透支。
桌上四菜一湯。
她風捲殘雲,一個人幹掉了大半。
他知她心裡有氣,也知自己做了一次卑鄙小人,但那又如何?
勝者為王敗者寇,只要趙金鳳在他身邊,他早晚會讓她滿心滿眼都是自己。
他們都需要時間。
宋知也餓了,拿起筷子加入趙金鳳的隊伍。可惜桌上的剩菜被趙金鳳吃得亂七八糟,宋知也不嫌棄,她吃剩下的他也照單全收。
只不過宋知吃得慢條斯理,顯得趙金鳳跟餓死鬼投胎一樣,不知怎的,趙金鳳手上的動作就慢了下來。
她冷眼瞧著宋知用她的杯盞,吃她的剩菜剩飯,心裡橫豎不得勁兒,有心想讓小舟再送些新鮮的菜來,但又不想讓宋知知道自己在意,只能沉默吃飯。
這些,都是男人的陰謀詭計!
全是她趙金鳳玩剩下的!
一頓飯,半盞茶時間,兩個人各懷鬼胎。
飯桌上的氣氛,詭異地緩和下來。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唇槍舌劍,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和窗外漸沉的暮色。
飯必,宋知指著亂七八糟的房間要她挪窩,「這地方晚上沒法睡,去對面房間吧。」
趙金鳳看了一眼這狗窩一般的房間,正要起身,宋知卻已經也眼疾手快的抓起自己的外袍將她包裹,趙金鳳一抬眼就撞進一雙眸子裡,罪魁禍首還有臉笑,「晚上天冷,當心著涼。」
趙金鳳渾身不自在,總覺得更喜歡宋知從前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
更何況這衣裳是誰給她扯爛了的?!
那不就是宋知嗎?
這小子把那身喜服扯了個稀巴爛,眼下只著一件裡衣無法見人,面對宋知的示好,趙金鳳根本不理會,披上外衫就往外走。
趙金鳳挪個房間,宋知卻步步緊貼,趙金鳳捏著眉心已是不耐,走到對面房間門前時終於忍不住道:「你跟著我作甚?」
宋知笑,說話理直氣壯,「你是我宋知搶來的娘子,你我自然要睡一處。」
一日生米不煮成熟飯,宋知就一日擔心。
等等。
按照趙金鳳的性子,就是煮了熟飯,宋知也得擔心啊!
趙金鳳腦子跟炸了一樣似的,呆愣看向他,宋知莞爾一笑推門入內,當趙金鳳看到滿屋子刺目的紅色海洋時,她站在門口甚至不敢入內。
鮮紅的「囍」字貼於窗戶上,紅燭、喜餅、紅綢、鴛鴦戲水圖案的衾被,上面還均勻鋪撒著桂圓、花生、紅棗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