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語握著手機,聽到「昏迷不醒」四個字時,指尖微微收緊。
她有點沒聽明白:「你說什麼?」
陳秀榮的聲音再次從電話里傳來:「我說,我兒子昨天出了車禍,搶救了一晚上,現在躺在病床上,你趕緊過來照顧他。」
車禍?
她頓了一瞬。
雖然不愛了。
可是,畢竟一起整整五年了,十二一歲到二十五歲,她整個青春都是他。
五年的記憶都是他。
不過,那些記憶後面跟著湧上來的是江霖對秦瀾的維護,縱容,對自己的背叛、冷血、謊言……以及召開記者會,他選擇了讓所有人以為她才是那個破壞他們感情的第三者。
他選擇了用她的名聲,去換秦瀾的清白。
耳邊更是迴蕩著江霖在記者會上說的話:「秦瀾女士已在社交平台上對溫語女士公開道歉。今日,我亦在此代表秦瀾女士,向溫語女士鄭重致歉。」
「我至始至終愛的人,是秦小姐。而秦小姐,是我的太太。」
「純屬,捏造。」
床上,江浸已經醒了。
他是被噩夢驚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額角一層薄汗,心跳還沒平復,就聽見了溫語手機那邊的聲音。
電話那頭的聲音斷斷續續,拼湊起來足夠他明白髮生了什麼——車禍,昏迷不醒,讓她過去。
他聽著那些話,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卻一點一點暗下去。
但他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躺在床上,看著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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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起她曾經那麼用力地愛過一個人……
愛了整整五年。
五年——
他連擁有她的五年都不敢奢望,可江霖曾經卻輕而易舉地擁有過。
可那個畜生,擁有過卻不知道珍惜,沒有真心待過她,沒有好好護過她,讓她一次又一次地受傷。
現在他躺在醫院裡,他的母親還有臉打電話來,要她去照顧他?
他眸底的暗色更深了幾分,搭在身側的右手,指節緩緩收緊,手背上青筋凸出。
左肩傳來一陣悶痛。
他側頭看了一眼,紗布上已經滲出一片暗紅色的血跡。
傷口又裂開了,但他沒有吭聲,甚至沒有動一下,像是這點疼根本不值得他分心。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溫語的背影上。
電話那頭,陳秀榮的聲音再次傳來:「溫語,你跟阿霖在一起整整五年,他現在車禍昏迷不醒,醫生說求生意志很弱,要是再醒不過來,人就廢了。醫生說了,需要他在意的人在旁邊多跟他說說話,刺激他的意識,他才有可能醒過來。你跟了他五年,他聽你的話,你過來跟他說幾句話,讓他醒過來。」
「不管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那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救人要緊。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溫語沒有立刻回答。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陸崢注意到江浸醒了,看了一眼他肩頭滲出的血跡,又看了看溫語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問了一句:「溫語,你要去嗎?」
又補了一句:「現在,他的情況也很危險,你……」
「我先出去一下。」
溫語打斷他的話,沒有回頭,拿著手機快步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病房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陸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轉頭看向床上的江浸。
他走過去,站在床邊,抿了抿嘴,斟酌了很久才開口:「江霖那邊肯定傷得特別嚴重,他們畢竟在一起五年了,她……她可能需要點時間消化一下,你別多想。」
「嗯。」
江浸淡淡地應了一聲。
然後,閉上眼睛,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呼吸平穩,像是真的不在意。
但陸崢注意到,他這次沒有捏緊右手。
他捏的是左手。
受傷的那隻左手。
指節一根一根收緊,用力到骨節泛白。
腕錶碎裂時割出的那些細密傷口,原本已經結了薄薄一層痂,此刻又被重新繃開,暗紅色的血珠沿著指縫滲出來,一滴一滴落在被單上。
而肩膀上,紗布下的血跡也在慢慢洇開。
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越捏越緊,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攥碎在掌心裡。
他用了十足的力氣才把那隻手掰開。
低頭一看,掌心裡全是血,指縫間一片黏膩,再看向肩頭,紗布已經洇透了一大片。
陸崢的火氣一下子涌了上來:「你瘋了嗎?你這條胳膊還想不想要了?」
江浸沒有說話,任由陸崢檢查他的手。
他偏過頭,看向窗外,晨光明晃晃地照進來,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沉默了很久,久到陸崢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聲音很輕:「我要是胳膊廢了,她是不是就不會去?」
陸崢的動作頓住了。
他認識江浸十年了,從泰緬邊境的槍林彈雨里認識他,從刀口舔血的日子裡跟著他,見過他談笑間吞併對手的產業,見過他被人拿槍指著腦袋眼睛都不眨一下,見過他處理叛徒時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他一直以為江浸這個人沒有軟肋,不近女色,對情愛毫無興趣,這輩子大概就是要一個人走到黑的。
結果,就為了個女人,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樣子。
他沉默了很久,才啞著嗓子開口:「好好愛自己不行嗎?」
江浸聲音很輕:「以前,她也是這麼教我的。」
「教我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愛自己。」
他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但是,我想先愛她,再愛自己。」
陸崢再次沉默了。
他今年三十三歲,單身了三十三年,從小到大沒有談過戀愛,不知道愛情是什麼滋味。
但是,看見江浸能說出這句話,大概率是愛慘了吧?
這時。
江浸再次開口:「讓蕭凜送她。」
陸崢愣了一下:「送她?送她去哪兒?」
「機場。」
江浸閉上眼睛,「別讓她自己趕車。」
陸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好」
江浸又說:「你後山不是停了一架直升機嗎?讓她坐直升機去吧,這樣快。」
「坐直升飛機幹嘛?」
病房的門被推開,溫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幾分疑惑,語氣卻比剛才出去時輕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