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小屋二樓,女生雙人房。
浴室門被推開,大團水汽湧出。
姜棠穿著寬大的純棉T恤,頂著半乾的頭髮,直挺挺地撲進柔軟的大床里。
她把臉深埋進枕頭。
「啊——」
悶悶的尖叫聲從枕頭底下傳出來。
緊接著,她在床上瘋狂翻滾。
從左邊滾到右邊。
又從右邊滾回來。
兩隻白皙的腳丫在半空一頓亂蹬。
「不是怕你不舒服!」
「我就是不想看!」
這兩句話在她腦子裡來回撞。
撞得她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床縫裡。
姜棠用力扯過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
太丟人了。
她活了二十二年,從來沒打過這麼爛的直球。
蘇半夏靠在門框上,看著床上那隻來回蠕動的「蠶蛹」,發出一聲輕笑。
「行了,別滾了。」
「再滾床板都要被你蹭穿了。」
姜棠動作一僵。
她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眼神飄忽,嘴還硬著。
「哪個滾了?我這是在拉伸。」
「我活動一下筋骨不得行?」
蘇半夏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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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怎麼不行。」
「不過我挺好奇,你這活動筋骨,是為了今晚繼續跟謝清商搶人,還是為了明天繼續給陸閒舟當熟練工?」
姜棠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彈了起來。
「誰跟他搶人了!」
「我那是看不慣謝清商那副把人當小白鼠的做派!」
蘇半夏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哦。」
「看不慣謝清商把人當小白鼠。」
「所以你就差把『這男人是我的,誰也別碰』寫在臉上了?」
「我沒有!」
姜棠臉頰瞬間漲紅,連川渝口音都飆了出來。
「我就是怕那個摳門精被別人騙了!」
「他那腦闊里除了錢啥也得,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
蘇半夏點點頭。
「是,他腦子裡只有錢。」
「所以他會在海浪砸下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把你拽回來。」
「他會在你頭髮濕透的時候,拿條干毛巾把你腦袋揉成雞窩。」
蘇半夏每說一句,姜棠的臉就紅一分。
說到最後,姜棠直接把頭重新埋進枕頭裡,直接裝死。
蘇半夏輕笑一聲,不再逗她。
姜棠趴在床上,耳根還在發燙。
她姜棠,堂堂嘴硬一級選手,居然當著陸閒舟的面,把關心兩個字差點寫臉上。
可還沒等她把自己罵清醒,腦子裡又蹦出另一件事。
今晚身份與資產公開。
完了。
她想起了自己來這個節目的初衷。
為了反抗家裡的相親安排,她才來參加這檔節目。
面試時,給自己立的可是「無工作、無資產」的底層人設。
要是讓陸閒舟知道自己不僅有錢,還是個徹頭徹尾的富二代。
他絕對會立刻跟自己劃清界限。
甚至還會嘲諷她一句:「大小姐體驗生活結束了?結一下這幾天的護工費。」
「不行!」
姜棠一巴掌拍在床墊上。
絕對不能露餡。
她必須把窮裝到底。
……
江城,某頂級半山別墅。
兩百平米的客廳里,一整面牆的超大屏電視正在播放《心動的信號》的直播切片。
沙發前。
一個穿著襯衫、腰間卻繫著粉色小熊圍裙的中年男人,手裡舉著一把切水果的刀,正死死盯著屏幕。
這是姜棠的父親,江城赫赫有名的商業巨鱷,姜震山。
屏幕上。
陸閒舟正開著那輛破破爛爛的電動三輪車,姜棠在旁邊老老實實地跟著走。
畫面一轉。
陸閒舟把一條干毛巾扔在姜棠腦袋上,毫不客氣地隔著毛巾搓揉。
「看你那六位數密碼保護的三位數存款?」
「還是看你一頓能吃三大碗米飯的隱藏實力?」
電視裡,陸閒舟冷淡欠揍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啪!」
姜震山把水果刀重重拍在大理石茶几上。
「這小子算老幾!」
他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屏幕破口大罵。
「老子的寶貝閨女,在家裡連個碗都沒洗過!她掉根頭髮我都心疼半天!」
「他居然讓她去坐電動三輪車?!」
「他還敢嫌她吃得多?!」
「三大碗怎麼了?老子又不是供不起大米!」
「……算他還有點眼力見,知道把棠棠從海里拽回來。」
「但這不代表他可以揉我閨女腦袋!」
姜震山越說越氣,一把扯下腰間的圍裙。
「老李!老李!」
管家老李立刻從旁邊走過來,微微欠身。
「老爺。」
「去!馬上給我聯繫這個破節目的製作方!」
姜震山咬牙切齒。
「明天我就把這節目買下來!把這個叫陸閒舟的小子給我踢出去!」
「你懂個錘子!」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沙發後傳來。
姜震山氣焰瞬間滅了一半。
他轉過頭。
沙發上,一個穿著真絲長裙、保養得宜的中年女人,正慢條斯理地用叉子插起一塊蘋果。
姜棠的母親,姜氏集團的實際掌舵人,沈婉。
沈婉把蘋果放進嘴裡,細細咀嚼咽下。
她抬起眼,目光涼涼地掃過姜震山。
「買節目?踢人?」
「你信不信,你前腳把人踢咯,你閨女後腳就敢把這別墅給你點咯?」
姜震山不服氣。
「她敢!我是她老子!」
「她有啥子不敢的?」
沈婉冷笑一聲。
「你當年追老娘的時候,兜比他還乾淨。」
「天天騎個破二八大槓,連碗小面都請不起老娘吃。」
「但這個小伙子,關鍵時候曉得護到棠棠。」
「光憑這一點,就比外頭那些只曉得拿錢砸人的富二代,強一百倍。」
姜震山被老婆揭了老底,老臉一紅。
他嘟囔著反駁。
「那能一樣嗎!我當年好歹脾氣好!你看這小子,嘴毒得像吃了鶴頂紅!」
「他那麼罵棠棠,棠棠能受得了?」
「這你就不懂了。」
沈婉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屏幕上姜棠被揉亂頭髮後,雖然嘴上罵罵咧咧,手裡卻把毛巾攥得死緊的畫面。
「你自己閨女啥子脾氣,你心頭沒點數嗦?」
「從小到大,哪個敢惹她,她當場就能把桌子給你掀咯。」
沈婉抬了抬下巴,示意姜震山看屏幕。
「你看她現在,被人家這麼懟。」
「她掀桌子沒得?」
姜震山愣住。
「她不光沒掀桌子,還巴巴適適往人家跟前湊。」
沈婉一句話戳到點子上。
「她這是遭遇到克星咯。」
「被人家拿捏得死死的,自己還在那兒樂呵得很。」
姜震山感覺心臟中了一箭。
他養了二十二年的白菜,平時對誰都張牙舞爪,現在居然主動跑到一頭豬面前,求著人家拱?
「不行!」
姜震山猛地站起來,嘴硬到底。
「算這小子還有點良心,沒讓我閨女掉進海里。」
「但他這窮酸樣,絕對配不上我閨女!」
「我明天就讓人去查他的底細!」
沈婉看著自家老公這副跳腳的模樣,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
「配不上?」
「你還是先操心哈你那個寶貝閨女嘛。」
沈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這哈兒估計正躲到房間頭,腦殼都想爛了,編自己到底有好窮哦。」
「她就是怕人家曉得她有錢,反過來嫌棄她嘛。」
姜震山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啥?」
「我姜震山的閨女,怕別人嫌她有錢?!」
畫面里,陸閒舟正把買來的大米和掛麵搬上三輪車。
沈婉沒再理他,看著屏幕上那個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深意。
這小子,不僅摳門,而且清醒。
棠棠那點三腳貓的偽裝,能騙得過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