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心動小屋一樓客廳。
茶几正中央,整齊地碼著一座「小山」。
那是節目組剛端上來的冠名贊助商飲品。
某高端品牌的拉環氣泡茶。
這是明確的口播任務環節。
姜棠盤腿坐在單人沙發上,順手從茶几上撈起一罐氣泡茶。
「咔噠。」
拉環被利落扯開,細密的氣泡聲從罐口冒出來。
姜棠低頭掃了一眼易拉罐罐口,眉頭皺了起來。
她幾乎沒過腦子,話已經先出來了。
「有海波杯嗎?」
「或者普通的直筒寬口玻璃杯也行。」
她把易拉罐往茶几上一擱,一臉嫌棄。
「這常溫口感有點澀,得加塊老冰激一下前調,不然掛杯太黏。」
話音落下。
客廳里原本輕鬆的閒聊聲,停了。
謝清商拿果叉的手頓在半空。
她微微偏頭,目光從姜棠那件沒有任何Logo的純棉T恤,落到她挑剔的表情上。
周懸也放下了水杯。
他重新打量了姜棠一遍,視線停得比剛才久。
霍辭最先憋不住,直接樂出了聲。
「不是,姐。」
霍辭指著那罐氣泡茶,笑得直拍大腿。
「這就是個贊助商罐裝茶飲料。」
「你當喝五萬塊的輕井澤威士忌呢?」
「還海波杯?還老冰激前調?」
「你這講究得也太上流了吧!」
姜棠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看著茶几上的易拉罐,腦子裡只剩兩個字。
完了。
裝窮人設要崩!
她一個無業游民,哪來的毛病懂什麼海波杯和老冰激前調?
姜棠咽了口唾沫,強行扯出一個笑。
「我……我這不是看網上那些短視頻跟風學的嘛!」
「窮講究不懂嗎?」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嗦!」
這解釋有點硬。
連霍辭都沒接話。
周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就在姜棠尷尬得腳趾快把拖鞋底摳穿的時候。
「啪。」
一個玻璃杯,被穩穩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杯子裡,躺著兩塊冰塊。
姜棠愣住,順著那隻手往上看。
陸閒舟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沙發扶手旁。
他手裡拿著一罐已經打開的氣泡茶,仰頭喝了一口。
隨後,他垂下眼,居高臨下地瞥了姜棠一眼。
語氣冷淡又欠揍。
「行了。」
「別整你短視頻里學的那套偽精緻。」
他拿著易拉罐,對著鏡頭晃了晃,順手把口播接上。
「贊助商這茶底用的是真茶原葉。」
「茶味夠,普通冰塊也壓不住口感。」
說完,他視線重新落回姜棠臉上。
「幾千塊的月薪,操著幾萬塊的心。」
「倒杯里喝得了,別磨嘰。」
這話一出,姜棠剛才那段上流發言,立刻變成了打工人的短視頻跟風。
霍辭再次爆笑出聲。
「陸哥說得對!」
「姜大小姐,你這叫精緻窮!」
姜棠抓起易拉罐,把茶水倒進玻璃杯里。
她捧起杯子,嘴上半點不肯吃虧,瞪著陸閒舟互懟。
「哪個要你管!」
「我今天非要裝這個精緻!」
「要你多管閒事!」
她低頭喝了一口,冰涼的氣泡在舌尖炸開。
剛才那點尷尬被壓下去不少。
姜棠指腹蹭了蹭玻璃杯外壁的水珠,嘴上還硬:「也就一般。」
可那隻杯子,她一直沒放下。
……
江城,半山別墅。
「咔嚓!」
姜震山狠狠咬下一口蘋果,眉頭緊皺。
他盯著電視屏幕,越看越憋屈。
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這丫頭……」
「從小到大就沒按過套路。」
他把蘋果往茶几上一擱,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財不外露四個字,她怕是一個都沒往腦子裡裝。」
沈婉坐在旁邊,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燕窩。
「你慌啥子?」
「你真當那個叫陸閒舟的小伙子是在笑棠棠虛榮?」
姜震山一愣。
「不然呢?」
「他不就是在說她幾千月薪,操幾萬塊的心?」
「你懂個錘子。」
沈婉白了他一眼。
「人家那是在給棠棠圓場。」
「你沒看剛才那個姓周的小子,眼神都變了?」
「他肯定起疑心了。」
沈婉放下碗,指了指屏幕。
「陸閒舟遞個杯子,再把話題帶到短視頻跟風上,剛好把棠棠那點破綻蓋過去。」
「這小子,腦子轉得快,眼也毒。」
「關鍵是,他曉得啥子時候該開口,啥子時候該收著。」
姜震山嘴角抽了抽。
「你還夸上了?」
沈婉看都沒看他。
「不然誇你?」
「你剛才差點就要打電話買節目了。」
姜震山:「……」
……
另一邊,廣海市,某高端會所包間。
酒局正酣。
幾個富二代圈內人正興致勃勃地吃瓜,討論著全網爆火的《心動的信號》。
「誒,你們看這節目沒?」
「那個叫陸閒舟的素人絕了,硬核摳門男,把那個川渝暴脾氣妹子拿捏得死死的!」
「看了看了。」
「不過我看這熱度,不會是節目組硬捧的劇本吧?」
李曼坐在沙發角落,如坐針氈。
她手裡端著半杯紅酒,指甲死死摳著高腳杯的杯柱。
從聽到「陸閒舟」這三個字開始,她的後背就一直繃著。
周遠航坐在她旁邊。
他晃著手裡的紅酒杯,猩紅酒液在杯壁上滾了一圈。
他突然轉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李曼。
「曼曼。」
周遠航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你之前說,那個姓陸的,只是你前同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曼臉上。
「可我怎麼聽說,他以前談過一個好幾年的女朋友?」
包間裡幾個富二代的視線一下子掃了過來。
李曼後背冒出冷汗。
她終於反應過來。
周遠航不是隨口問問。
他已經查過了。
「遠航,你聽誰說的?」
李曼勉強笑了一下,手指下意識攥緊杯腳。
「他以前在公司人緣就挺一般的,亂七八糟的傳聞不少。」
「什麼前女友、追同事、被人甩……」
「辦公室里天天有人拿他開玩笑。」
她停了一下,怕自己解釋得太急,又放緩語氣。
「我跟他真沒到你想的那種程度。」
說完,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想把這件事輕輕揭過去。
周遠航卻沒有接話。
他只是看著她。
那眼神很淡。
李曼握著杯子的手指卻越收越緊。
片刻後,周遠航笑了笑,仰頭把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是嗎。」
他放下杯子,聲音不高。
「那你這麼急著撇清,倒挺像真的有點什麼。」
十分鐘後。
李曼藉口補妝,快步走進了會所洗手間。
「砰。」
隔間門被她反手鎖上。
李曼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氣,胸口堵得厲害。
陸閒舟!
他憑什麼上節目?
他憑什麼火?
他明明就是個背了一身債的窮光蛋。
憑什麼現在全網都在誇他踏實、會過日子?
李曼拿出手機,點開微博。
熱搜上,#陸閒舟姜棠熟練工#的詞條還掛著。
她盯著那條熱搜詞條,忽然想起自己當初離開咖啡廳時,陸閒舟的樣子。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贏了。
可現在,所有人都在夸那個被她丟下的人。
李曼咬著牙,點開一個營銷號的私信對話框。
她盯著輸入框看了幾秒,手指飛快敲下去。
「我是陸閒舟的前女友。」
「我有他的黑料,你們要不要?」
發完這條私信,李曼看著屏幕,冷笑出聲。
陸閒舟。
你不是喜歡算帳嗎?
我倒要看看,等你的舊帳被翻出來,你還怎麼在節目裡裝得清清白白。
……
晚上七點五十五分。
心動小屋客廳。
原本輕鬆的氛圍已經散了。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目光緊緊盯著進來的導演趙明遠。
跟在他身後的兩名工作人員,端著一個蓋著黑絲絨布的金屬託盤。
走到客廳中央,趙明遠停下腳步。
他沒有立刻掀開絲絨布,而是先看向眾人。
「各位。」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從現在開始,心動小屋將正式進入身份公開環節。」
話音落下,他抬手掀開黑色絲絨布。
托盤上,整齊地擺放著十個純黑色的密封信封。
「這裡面,裝著各位嘉賓的職業、收入、資產以及背景資料。」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些信封上。
周懸試圖保持從容,但緊繃的下頜線還是出賣了他的緊張。
謝清商目光平靜,視線已經鎖定了托盤。
姜棠坐在沙發上,手指緊緊抓著抱枕邊緣,心虛得手心直冒汗。
她不知道節目組到底查到了多少。
要是今晚真翻車……
姜棠偷偷瞥了一眼陸閒舟。
這人要是知道她根本不是什麼窮姑娘,不會當場跟她算這兩天的「扶貧帳」吧?
趙明遠掃視全場,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滿意地笑了笑,緩緩拿起托盤最上面的第一個黑色信封。
「今晚,我們將揭曉第一位嘉賓的真實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