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路口的小賣部。
舊風扇掛在門口,「吱呀吱呀」地轉,吹出來的風帶著一點冰櫃裡的涼氣。
陸閒舟拿著老冰棍的手停在半空。
「老冰棍也挺好。」
姜棠咬了一小口草莓冰棍,腮幫子被冰得輕輕鼓了一下。
「我沒說它不好。」
陸閒舟沒接話,只把老冰棍的包裝紙往下撕了一點。
姜棠咬著草莓冰棍,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有點管太寬。
她抬手把冰棍往臉前一擋,聲音硬邦邦的。
「你莫這樣嘛,我就隨口說一哈。」
陸閒舟握著老冰棍,過了兩秒,才低聲回了一句。
「嗯,隨口一說也挺有道理。」
姜棠抿了下唇。
像是被這句話哄順了,又不想承認自己有點高興。
她把手裡的草莓冰棍舉起來,朝他的方向晃了晃。
「你要不要嘗一口嘛?」
陸閒舟的目光落在那根被她咬過一小口的冰棍上。
沒說話。
姜棠後知後覺,手腕僵了半秒。
完了。
這不就跟遞自己吃過的東西差不多嗎?
她手腕一僵,立刻把冰棍收回來,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啷個嘛,不吃就算咯,當我沒說。」
一時間,兩人都安靜下來。
陸閒舟沒接剛才那個尷尬的話茬,而是轉頭看向不遠處。
海邊有一排舊石階,海水正一下下拍著岸。
「任務完成了,離任務結束還有點時間。」
「要不要去坐坐?」
姜棠轉過頭,盯了他兩秒,忽然笑了一下。
「可以嘛,陸臨時工。」
「今天還曉得主動給自己批假咯?」
陸閒舟看向不遠處那排舊石階,聲音低低的。
「姜老闆剛才不是說,偶爾可以選想要的?」
姜棠嘴角壓不住,偏偏還要裝得很淡定。
「算你聽勸。」
石階很舊,縫隙里長著幾根雜草。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味,也帶著一點荔枝殘留的清甜。
兩人並肩坐下。
中間隔著那個裝滿荔枝的紅色塑膠袋。
姜棠把頭上的寬檐草帽摘下來,拿在手裡扇風。
草莓冰棍吃完了。
她拿濕紙巾擦了擦手,視線落在那袋荔枝上。
伸手進去,剝了一顆。
果殼裂開,裡面的果肉白嫩飽滿,汁水一下就冒了出來。
她先塞進自己嘴裡。
清甜味一上來,姜棠整個人都舒坦了點。
「嗯,好甜。」
說完,她又剝了第二顆。
這一次,她手腕一轉,直接遞到了陸閒舟面前。
陸閒舟看著停在嘴邊不到十厘米的荔枝。
姜棠眉梢一挑。
「啷個?怕我收服務費啊?」
他這才伸手接過來。
「怕老闆算加班。」
姜棠輕哼一聲。
「今天不算哈,給你免單咯。」
陸閒舟低頭吃了荔枝,又把核吐進紙巾里,慢條斯理地折好。
跟拍攝像大哥把鏡頭往前推了一點。
姜棠剝荔枝的手停了半秒。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剛才自己遞荔枝那一下,估計已經被直播間看得清清楚楚。
他餘光瞥了眼鏡頭,立刻把剛剝好的那顆塞進自己嘴裡,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陸閒舟沒拆穿她,只把紙巾遞過去。
「汁水沾手了。」
姜棠接過紙巾,壓低聲音。
「你還挺自然。」
陸閒舟一本正經。
「售後要到位。」
姜棠沒忍住,笑了一下。
直播間彈幕瞬間飄過一片。
【售後?哥你管這叫售後?】
【CP粉冷靜點,不就是遞紙巾嗎?】
【前面的,你不懂,成年人最甜的就是不拆穿。】
姜棠沒再說話,只低頭繼續剝荔枝。
可剝著剝著,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
陸閒舟偏頭看她。
「笑什麼?」
姜棠手指一頓,立刻把剛剝好的那顆塞進自己嘴裡。
「沒得啥子。」
她含糊著咽下去,又小聲補了一句。
「就是覺得嘛,某些人今天還多聽勸的。」
陸閒舟看著她被海風吹亂的碎發。
幾縷頭髮貼在她臉側,被她隨手撥開。
「老闆建議合理,採納一下。」
姜棠又哼了一聲。
但這次聽起來,明顯沒什麼殺傷力。
海浪聲一陣接一陣。
遠處有漁船慢慢靠岸,船身晃了幾下,纜繩被人松松系在木樁上。
陸閒舟忽然問了一句。
「那你呢?」
姜棠回過神:「啥子?」
「你剛才說,偶爾可以選自己更想要的那個。」
「那你呢?你想要什麼?」
姜棠捏著荔枝,看著遠處一艘正靠岸的小漁船。
船停在那裡,沒人催它馬上走。
也沒人替它決定下一趟該去哪裡。
她只是煩透了,總有人替她說——你該要什麼。
「現在啊?」
她聲音低了點,不再像平時那樣帶刺。
「嗯。」
姜棠想了想。
「現在嘛,就想安安靜靜坐一哈,莫得人催我。」
陸閒舟聽完,沒接著往下問,也沒有替她分析。
只是把身子往後一靠,手撐在石階上。
「那就吃完再走。」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不趕時間。」
姜棠低下頭,又剝了一顆荔枝。
這次她沒有馬上吃,而是安靜了好一會兒。
最後才小聲開口。
「嗯。」
「那就坐一哈。」
下午五點四十。
兩人踩著夕陽回到海島別墅。
陸閒舟手裡還提著那個紅色塑膠袋,裡面剩了半袋荔枝。
客廳里,其他嘉賓已經陸續回來了。
白見雪正坐在沙發上喝水。
看見兩人並肩走進來,她眨了眨眼,又看了看陸閒舟手裡的荔枝。
白見雪湊到沈星渡旁邊,小聲嘀咕。
「他們是不是……偷偷多玩了一會兒?」
沈星渡看了眼兩人,沒忍住笑了一下。
「可能是任務完成以後,順路下了個班。」
紀明月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咖啡,推了下黑框眼鏡。
「不是順路。」
「他們現在更像是把『一起完成任務』當成默認行程了。」
白見雪小聲「哇」了一下。
癱在另一邊沙發上的霍辭,聽到這話,幽幽地嘆了口氣。
他今天被救助站的狗追了三條街,此刻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靈魂。
「懂了。」
霍辭生無可戀地看著天花板。
「我今天被狗追得懷疑人生,人家還能吃荔枝吹海風。」
他猛地坐直,指著陸閒舟手裡的荔枝。
「不是,戀綜里的貧富差距這麼大的嗎?這合理嗎?!」
蘇半夏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罐氣泡水,瞥了霍辭一眼。
「你也不是沒收穫。」
「至少那條狗對你挺上頭,明天說不定還願意跟你二搭。」
霍辭:「……」
客廳里響起幾聲輕笑。
姜棠也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陸閒舟把紅色塑膠袋放到茶几上。
「阿婆給的。」
霍辭立刻探頭。
「那我能不能申請一點精神損失費?」
陸閒舟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申請。」
霍辭眼睛一亮。
陸閒舟繼續道:
「批不批,看袋子主人。」
霍辭的視線立刻轉向姜棠。
姜棠眉梢一揚。
「看我幹啥子?」
「你今天又沒幫阿婆摘荔枝。」
霍辭痛心疾首。
「姜棠,你變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蘇半夏冷笑一聲。
「你認識她幾天?」
霍辭:「……」
他沉默兩秒,捂住胸口倒回沙發。
「這個家沒有我的位置了。」
客廳氣氛輕鬆下來。
可靠窗的位置,周懸一直沒怎麼說話。
他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書,視線卻落在陸閒舟手裡那個塑膠袋上。
準確來說,是落在陸閒舟和姜棠之間那點說不清的默契上。
他合上書,溫和地笑了笑。
「看來你們今天任務很順利。」
他又看了眼牆上的鐘。
「節目組剛才說,你們那組四點半就完成任務了。」
「看來回來的路,確實挺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