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規收拾好一應行囊走出青石鎮之時,也是那日眾人於碎石灘前,受引爰爰《全輿圖》之力,瞬回玉陽的第三天。
因那兩位少年的隨身行囊還留於青石客棧中,徐子規只好再前往一番。至於碎石灘的過往,已在那團花落中,在後來人的驚嘆下,化為了天降福地的暢想。
行至通庸莊外,東向「玉陽」的一處穿嶺小道上,忽隱約聽有『救命』呼喊聲,徐子規聞聲尋去,遠遠見一緊靠樹下的兩人,像是一對母女,而兩人前方是一位青年,正與一持刀之徒相對,看樣子許是匪寇宵小,子規便再輕身移步靠近,已距離那幾人不及十丈。
場中兩人依舊對峙,正對其背的青年此時略有頹意,身上似有受傷一般,雙肩傾斜聳拉著,正對那人手持一把大刀扛在肩頭,身姿後仰,似是睥睨於眼下無力反抗,而即將到手的獵物般。
那人咧嘴一笑,將長刀揮之身後,雙腿微曲,一躍暴起,縱入半空,直劈而下。
千鈞一髮之際,子規突聲喝道:
「住手!」
隨之飛身而至,揚起飛塵,撲向那人面門,其身形陡然一滯,似受到一股撞擊般,未及揮下的大刀帶著整個人向後摔去。
那人灰撲撲未及起身,直從地上匍匐向遠爬去,眨眼間便跑遠了。
子規看向那人狼狽遠去,揚手揮了揮一時激盪的煙塵,心中一松,凌然道:
「沒事了,你們可安心離去。」
說罷正要看向此間三人,卻未料,身後一聲猝然倒地聲,子規忙移步扶住那青年,只是已成無力回天之狀。
蹲在婦人身旁的少女,淚眼朦朧奔至前來。
那青年看了看徐子規,又看了看眼前少女,一語未言,閉目而去。
女孩在旁使勁搖晃,卻是毫無反應,她望向母親,那婦人已探其脈,伏聽其胸,語含不忍搖搖頭示意。
徐子規看此輕聲道:「沒救了。」
少女聞言,滿盈淚水的雙眼再也止不住,悲慟放聲大哭起來。
她身子一傾,倒向母親肩頭,婦人同眼含淚光,輕撫著她的頭,以予安慰。
待母女兩人簡單將他埋葬,在林間深處起了一處小丘,卻是無字無碑。站在一旁看著這幕的徐子規,知曉了這幾人的過往:
幾人從中界極南,臨寒雪山之地一處僅有三四十戶鄉民的婁關村而來,母女二人是當地一帶少有懂本草治病的人家,而與那青年的相遇,便是因他跋涉來此,為尋得一株四色寒草花,而不慎失足跌落,幸好尋一人家,然後再被置於此鄉醫之所,便是見到了那母女二人。
對這青年而言,只要尋得了那株草,便可應「醫宗」下達於中界的『本草榜』,獲得東去「工衡宗」,作為這年的新入門弟子的資格。
而今年中宗對鄉州之地初次開放,對生活於此地母女二人而言,同樣是處學醫嚮往所在。
少女便答應幫那青年於此山尋那藥草,而青年也答應一起順路同行。
人宗中界有至高兩榜,為『末闕榜』與『造化榜』。末闕為道炁七境終境,其榜十年一選,主推開新法,悟新途之論,以推動人宗道炁修途,免固步自封。
另一個便是『造化榜』,為術炁之修終境,主堪同造化之功所居,即其術法,能使外物成靈之用,或化靈為用即可登榜,並涵蓋各宗之法。
而凡登兩榜者,必受各宗器重,七宗皆會為其大開宗門,當然,登榜之人,其能其才,無不驚才絕艷,為一代擎旗者,率眾開先。
而『本草榜』,為此間第三榜,主為「醫宗」每年會向中界公布,一道醫藥為用的本草榜單。
而凡獲其上之物者,即可換於錢財,或作為第二種,可憑此換得憑證,以直入任意宗門,作為該年初入宗門新弟子。
當然此榜所示本草所在,往往所涉至遠,至難,自有其珍貴之處。
每次公布榜單,藥草其名其形,多為少見,且涉及險境,更有甚者多長於獨有特殊環境下,而其中也多為大凶之地,這點就繞不開一處:山海原境所在。
此榜單用處,一個是作為入宗考驗,而另一個,也是此榜單最初由來之因,便是為補充「醫宗」每年的消耗與儲備。
「醫宗」每年無論鄉州之地,還是各宗之人,施治救人無數,而診費全憑自願,不少人對此心懷感念,為以報謝,一般山間珍草自會送去,只是「醫宗」遍野藥園,常見藥物最是充裕,不少人便對那珍奇寶藥躍躍欲試。
宗門間亦會如此,藥材採摘後,若許久儲藏,且不論保效儲藏條件苛刻,縱是地方廣布,也不能都建作儲藥之地。
故而,每年「醫宗」會有一道榜單出來,以避免多餘儲藥浪費,又能有計劃的補充藥草所缺。這樣,同作為不少宗門弟子的外出試煉目標。
而每年,作為『本草榜』所達標的所示,其多由各宗師長出宗遊歷時,不時惦念著,便作為了,補充醫宗這部分珍貴奇藥的消耗與儲備。
當然,其中每年也不乏,因各人機緣而獲得的幾株,作為進入七宗入門的一次機會。而這青年便是如此,並受到了常居此地鄉民所助,並得其願的摘得一株。
青年的行囊便在一旁,少女解開其中,除了那株被木盒緊封的寒草,還有一封未署名的信。
少女將信輕啟,未幾,便有幾滴淚打濕其上,信上所道,是為告知家人,自己此番平安,並已尋到了其中的一株異草,也遇到了好心指引幫助自己的人家,待得不日,自己便可以換取憑證,去往「工衡」,學得工器之用,望家人安心,勿念……
「此處茲臨玉陽,而如果按腳程來算,去往「醫宗」最快也得七天。」徐子規心想,輕嘆一聲,對兩人道:
「先隨我一同去「玉陽宗」吧,那裡有座直通「醫宗」的法陣,到時我送你倆過去。」
兩人聞言,先是疑慮未定,隨後少女心中忽是已有明了,示之母親,驚訝之餘,兩人忙對徐子規躬身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