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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啟明 (二)

2026-06-25 15:13:21 作者: 物博

  「幻神陣。」

  三字落下,屋內燭火輕輕一跳。

  張勉之說出這句話後,一時激盪的心在此一沉,他沒有勇氣在其它長者面前說出來,如今這裡只有他的師傅。

  張玄越看他低下了頭,輕嘆道:

  「你剛醒,就想著那座陣!」

  他抬眼望去師傅,眼底湧出淚光,抿了抿嘴道:

  「我想……」

  未等他話說出,張玄越抬手虛按,徑直向外走去。

  張勉之看著他的背影,靠在門梃上,又提聲叫到:

  「師傅!」

  張玄越身體微微一滯,未有駐足,繼續向療堂外走去。

  他苦笑一聲,觸向門扇,輕錘了一拳,骨間傳來微微的痛感……

  抬頭望向天邊,眼神一凝,喃喃道:「應是走遠了,李四啊!」

  許是睡了太長時間,張勉之漫無目的地沿著小徑向外走去。天色昏暗,一時清冷中,臨於雲海之境,使人心曠神怡。

  四周的景象對他來說,實提不起興致,他低著頭自顧走去,迴風廊,雲台,石橋,然後是回元堂,水榭樓,入了林間……

  四周的一切與他無關,四周的所在也與他無關,直到走入石崖坪,他也未有顧及,再向前便無路可走了!

  他依舊低著頭,然後向前邁出……

  倏然!

  整個人向下墜去,冷風撲面,直在耳邊刷刷飛掠。

  張勉之嘴角一笑,輕輕一揚,於空中旋了個身,雙手負在身後,足尖在身側崖壁一點,縱身而起,腳下頓生一道氣流,四五下簌簌聲,人影飛躍直上,顯在了山頂一畔。

  一時只覺身輕體快,運起『兩儀決』於此盤膝而坐,內視周身氣脈,只見氣息運行一時無阻,炁自額頂,沿至五藏,命門百脈皆有貫通,深感神清氣爽,一呼一吸間,山勢地脈間數道炁絲相聚而來,張勉之眼眸一亮,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伸握了幾下手掌,欣然道:

  「不曾想…經此,百脈匯通亦有所獲。」他言罷猛然站起,抬頭望向那彎月:

  「不久,就可觸及那層境界了。」

  

  他的視線緩緩遙望觀瀾殿主峰,目光落在與其相連的一座峰崖上,那裡便是通向『幻神陣』所在的入口。

  張勉之在此地安坐了一晚上,漸現天色微白,看著幾戶屋舍間,有人輕啟門窗走出屋來,同歇了一夜的飛鳥林蟲,也在此時啾啾鳴響而來。

  觀瀾殿已有數人。

  昨夜勉之的話語,幾人這時要對那深山事做出判定,而那些人的預謀之事,已是觸及中界底線。

  ……

  「稟告掌門、長老,勉之在殿外求見。」

  ……

  張勉之立在此中,向幾人施禮相拜,他是最新一代的弟子,也是最小的弟子之一,自記事起,便來到了玉陽,也是各位長者看著,一天天長成如今這般少年模樣。

  張勉之施禮完畢後,一直躬身持弟子禮相示,幾人看此,讓他起身也未有回應。

  幾人不時看向正中人。

  張玄越輕撫其須,未有言語,心中卻是想:「還真是不改其心,一執拗孩子。」

  郭尚言此時看著勉之體內氣息通暢,已有觸境之象,慰言道:

  「勉之此番也是有所增進!」

  幾人同點點頭。

  張玄越自是充耳不聞,看著勉之,對眾人道:

  「這孩子是來請求去幻神陣的。」

  「……」

  此言一出,幾人瞬即一收溫言笑語,正襟危坐看向依舊持禮躬身的張勉之。

  阮亭師叔一時不忍,溫聲問道:

  「你可知何為幻神陣?」

  「自中界劃世,七宗即立,又有多少人折於此中?」

  勉之抬頭看去,這位長者不僅僅是玉陽可敬的長老,也是常因傷情救治不時叨擾的和藹長輩。

  阮亭師叔輕搖搖頭,黯然道:

  「有言曰:『性命如煉獄,修行如幻神,』便是這般。」


  「就近十年間,入陣之人加起來也不足十人,而此陣初立時,只當年便不下千人,你可知其中變化原由?」

  勉之回道:

  「此陣大道韻成,集人宗先輩修行之法,是此間最接近修法本源的一處試煉大陣,而陣中集合了歷代數位先賢所思所悟,並以心法術法大成者的經歷,摹刻而成。」

  「而能入陣者,必有一番增益。」他頓了頓繼續道:

  「弟子也聽聞,凡是入陣之人,多是半途而返,且回來後,也多精神渙散,心力消弭,以至修行斷途,更有…瘋掉的……」

  師叔郭尚言同輕嘆一聲:

  「幻神陣不僅是幻術之陣,更是以幻顯真之陣,先輩千年所歷,匯集一處,你可曾想,它代表了什麼…」

  他的話語略有加重,繼續道:

  「它是將先賢所歷一生修行中最難越的境,最痛的敗,最深的悟統統摹刻其上,而一旦承受不住,其心必折。」

  商丘嶙接著嚴肅道:

  「而造成這些結果,就是幻神陣之境,仿佛是要經歷,其上先輩最難最艱時刻,而全集於一時去承受。其上每個階段,或為心,或為身都是痛徹心扉般,粉身碎骨的磨礪,其間險象環生,又是那般看不到頭,無法走出般……」

  他幽幽道:

  「我們也嘗試去過,已是在觸月境之後了。」

  「而對於此境界之下而言,有反噬之危,進入其中,一身修法無可用處,且需要重入修途,而一旦這般,少有全身而退……」

  「你此番所往,無論境界還是經歷,太年輕了些。」

  張勉之一時起身,看著各位長者,還有師傅,懇切道:

  「我想不出,還有什麼方式,能再快些……」

  杜沅溫和笑道:「勉之,你目前無論境界,還是對術法領悟,在同代已屬佼佼者。」

  「至於你所遇與所慮之事,我們自有安排,你如常修行即可。」

  勉之聞此只低下了頭,他回憶起於林中時,那人術法剛強猛烈,給人難以望其項背之感,他很難想像,就算自己這般修行下去,更加勤勉刻苦些,是幾年後能有超越的可能?

  十年?二十年?

  他覺得自己等不了,對他來說,已有人冒失的走遠了,現在的自己,對此什麼也做不了,可再這般下去……就什麼都晚了!

  他望向自己的師傅,其意已決,已無可變矣…

  自己一定要去!

  那真正的磨礪,那些歷代先輩曾走過的路……縱然艱險於此,可機遇也自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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