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依舊未有出言。
一人同樣未有離開。
「……」
此間一時靜默,自穹頂高垂的八瓣長燭明燈,在清晨的山風中,微微晃動。
流於此間,還有自飛檐處,鳴動響來的清悅銅鐸聲,舒意的清風,也從槅扇間游來,吹向下擺的幾色長幡,同引動四圍懸掛的紗幔,如水浪般翩然波動。
張玄越閉上了眼,緩聲道:
「持恆境,『兩儀微塵』二重…勉之,我可以同意,只是……」話語一停,緩緩睜開眼,看向台下的少年。
幾人聽他意有鬆口,正欲勸言,接著聽到那『可是』,一時稍安。
他對勉之要求道:
「兩儀微塵,從如今的第二重,修至……第六重『粒界藏天』,以此,觸及其上之法。」
聞此言語,張勉之亦有知曉。
「玉陽宗」有三大宗門至法,此時所指,便是其一:
「和光同塵。」
而『兩儀微塵』分有六重,修悟合一,六境大成,便有入『和光同塵』的可能。
而後者,可悟不可修,以兩儀微塵六境相合,僅是觸及門檻,但仍是站在門外。
「至於持恆境……對幻神陣而言,你這修為,入陣即沒,如泥牛入海。」張玄越一時回望故時般,沉聲道:
「人宗功法,從山海境伊始,到眾族萬靈堪以運用,就歷經百年,到人宗匯集萬法,成《五行八炁總論》,又用了近千年……其間多少先輩前赴後繼,再至中界初立,才有如今人宗修法之成。」
「你此番入陣,便如鴻蒙初開,重新經歷一番,雖於根基上,重塑道途,重悟炁用,對今後悟道,甚至再創新法都有增益,只是其中磨礪之艱……」
「你可…有想過?」
聽著師傅還有一眾長者,苦口婆心般,在給自己述以其中關隘,這也是他們對自己的擔憂與掛懷,神色沉凝,點了點頭:
「師傅,我曉得…」
他眼底閃過一絲黯然之色,同看向幾位長輩,慨言道:
「待我觸及『和光同塵』時,再來請言。」
自忖道:「這般……最終是否應允,就取決於自己,能不能至六境合一了!」
看著這孩子走出大殿,張玄越緩緩道:
「這孩子去意已定,只待他悟法新成,自有一番所獲,對他也是助益,想來,還有些時日,到那時,他境界也能有所提升。」
此間人,同知其深意,「若勉之做到了修悟合一,六境即成。那麼憑此天分,勤勉之心,縱然是在幻神陣中,重歷人宗修法之路,也是有所相依,算不得孤身入淵只聽天由命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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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看此,舒出一口氣,不自念道:「仍是不易!」
……
勉之走過殿前,使一游身法,向玉陽一蔥鬱山闕間飛去,便是在迴風廊中,可見得那道飛瀑所在的俊峰,名叫:
雲丘峰。
回想在桑梓林時,那人衝破他施展出的第二重『兩儀初分』,其身姿還歷歷在目。
喃喃道:「要開始潛心修悟了,望自己能早日功成。」
……
「碭山的事,已有弟子隨行,李四一時無恙,只是…」商丘嶙話語一停,遂道:
「蠻荒險途,中界自立三百餘年,此間山海,縱是普通生民眾靈,亦有安身之法,望他一人……能尋出一條存系路來。」
「除宗門際會安排的弟子外,隱蔽的向山海原境動身吧!」
「想來此會過後,祂們亦有安排,姑衍應是如常,我們六宗即各有出動。」
幾人心中一一有所思量:「中界之外,山海之地,西山域,東山域,北山域,海外,還有大荒……」
「我們的弟子要下山了!」
幾人一怔,心生黯然,卻已知,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與山海原境,終有這一天……
……
「玉陽」西向接壤所在,便是「司天宗」,而這年的七宗際會,不日便要在此舉行。
同中界各宗立宗選址,各按其需為要,「司天宗」於此成宗,同樣有其考究:
「司天」二字便已有所指,其宗修行之法,即以天文星象有感,而運炁為用。
相較於玉陽「道化陰陽」之學,「司天宗」,則是以《五行八炁總論》為基,成其「炁理映象」之說:
「天象有律,律生萬象,象應所感,感以炁載。」
故而「司天宗」的修行之道,便是以理解天象規律的基礎上,借用萬物對天象的自然反應。
至於其立宗所在,便擇於中界南部一處平曠之地,南有連山作屏,北有開闊平野,東西水脈分列,與玉陽所在同為四季分明之地,以觀天象因時運轉之律。
夜晚時分,此地優勢最顯,極星常明,地野平坦開闊,四時風向溫和,對於宗門常行立表測影,觀斗監月,及校日月星辰都很是適於。
對應「司天宗」的居所建制,同樣亦有呼應,最盛名之處,為一條貫穿宗門中軸的長街,名曰:
「子午星街。」
分毫不差的依正南正北而建,是為『子午』,而『星街』之名,則是其鋪路碎石中加入了特製的『星砂』,到了夜間,月光落下,便顯其如夜空星辰般渺渺浩瀚,如一道落於人間的星河。
沿子午星街至宗門中心,為宗門核心建築,「紫微觀星台。」
沿街向南而望,位於最高處便是,一處應『天圓地方』論,呈圓基方台而建。其上七層,設有以觀天象的曜台,以測星次的宿台,及象台、應台……基本涵蓋了「司天宗」一應觀測,論道,研學,及試煉,藏錄等場所。
至於在此舉行的七宗際會,除了七宗共會到來,亦有劃以中界,開人宗萬世法的『姜、姬、黎』三氏。
並隨著中界各宗道途發展,從最初的人宗相約相系,發展成了現今的七宗際會,更成了如今際會基本的『七儀』。
其中最主要,除新代弟子的考校,新法論學的觀研外,另一個便是,於此間各宗收錄的當年紀要,與關乎內外兩境的事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