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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豈不聞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2026-06-25 17:10:06 作者: 就愛啃雞翅

  第220章 豈不聞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夜色深沉,酥油燈的火苗在奢華的客房內靜靜跳動,將兩道身影投射在厚實的毛毯上。

  酒會上的喧囂與狂熱已經散去,薛志恆臉上帶著一絲酒後的紅暈,但眼神卻清明無比。

  他壓低聲音,對李自成說道:

  「商量好了,最後的定價,整套舍利,一共換得一萬八千匹上好的河曲馬。」

  「一萬八千匹?!」

  饒是李自成心志堅定,聽到這個數字時,呼吸也猛地一滯,臉上湧現出難以抑制的狂喜。

  這足以組建起一支橫掃西南、西北的無敵鐵騎!

  可薛志恆的語氣一轉,又澆了盆冷水下來,

  「你別高興得太早。」

  「這麼多馬,沒有一個部落和寺廟能一次性拿出來,就算草原上的蒙古可汗,一時半會兒也湊不齊。」

  他伸出幾根手指:




  「作為交換,咱們下一趟就得把剩下的兩枚影骨舍利全部帶來。」

  李自成聽罷,眉頭緊皺:

  「全帶來?」

  「萬一他們拿到舍利之後,翻臉不認帳怎麼辦?」

  薛志恆搖搖頭,十分篤定:

  「不會!這點你可以放一百個心。」

  「在這裡,沒什麼比聲譽更重要。」

  「他們要是敢用下三濫的手段拿下聖物,消息傳出去,不管是誰,名聲就徹底臭了。」

  「這批戰馬雖多,但還遠遠比不上他們多年來的傳承。」

  「沒了聲望,不出十年,他們肯定會消亡在這片雪域高原上。」

  「誰也不敢冒這個險。」

  說到這裡,薛志恆湊到李自成耳邊,壓低了聲音:

  「再說了,這玩意兒本來就是假貨。」

  「用幾塊破石頭換幾千匹戰馬,咱們已經賺到姥姥家去了,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李自成聽罷點了點頭,這才放下心來。

  

  薛志恆潤了潤嗓子,交代著後續安排:

  「十日之後,辯經法會正式舉辦,期間總共五天。」

  「等法會結束,勝者會從各處調集第一批河曲馬,估計還需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里外里,咱們還得在這兒待上一個多月。」

  他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繼續補充道。

  「還有,咱們回去肯定不能再走松潘衛了。」

  「幾千匹馬可不是小數,目標太大,松潘的守軍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見。」

  「咱們得抄小道,繞過明軍的關隘。」

  「回去的路程起碼要翻一倍,艱險無比,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李自成聳聳肩,翻山越嶺嘛,小問題,大帥派他來就是幹這個的。

  薛志恆看著他:

  「我覺得,你最好現在就派親衛原路返回,讓他們去通知大帥。」

  「讓他算準時間,派一支精兵到邊境接應咱們,免得出了什麼岔子。」

  李自成鄭重地點點頭,將這些關鍵的時間節點和安排一一記在心裡。

  薛志恆見事情已經交代完畢,便起身準備回去休息。

  李自成見狀,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開口,但卻又不知從何說起,臉上露出了一絲遲疑。

  薛志恆立刻注意到了他的異樣,停下腳步問道:

  「李參將可是還有話說?」

  李自成沉默片刻,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個讓他耿耿於懷的問題:

  「對了,之前那幫人寫的單子.」

  他聲音有點乾澀,

  「那些玩意兒是怎麼回事?」

  薛志恆聞言有些詫異,沒想到他會在意這個:

  「沒什麼大不了的,藏地就是這個規矩,和你們中原的不是一個路數。」


  聽了這話,李自成的猛地一縮:

  「他們.難道不反抗嗎?」

  薛志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撇了撇嘴:

  「反抗什麼?這裡的人信的就是這個。」

  「能為上師、為法會獻出自己的身體,那是天大的福報,是修行!」

  「好多人想獻身還沒那個資格呢!有的人巴不得被選中。」

  說著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冰冷,

  「敢反抗的,早就化成了肥料。」

  他走到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李自成:

  「李參將,這裡不比中原。」

  「在我們漢人眼裡,一條人命還是有點分量的。」

  「可在這裡,一個朗生的命,還不如一根草繩值錢。」

  「別忘了,入鄉隨俗。」

  十日後,辯經法會如期舉行。

  整個桑科草原都沸騰了,大夏河旁人山人海,旌旗如林。

  各路貴族們帶著各自的護衛,從四面八方趕來,他們牽著肥壯的牛羊,掛著各色的哈達,臉上洋溢著參與神聖慶典的喜悅。

  莊園內外張燈結彩,高大的經幡柱上換上了嶄新的旗幟。

  悠揚的法螺聲和低沉的誦經聲,從清晨到日暮,終日不絕。

  人人都在為這場決定「聖物歸屬」的戰爭而喜慶,狂熱。

  唯獨李自成,他只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煩躁與疏離。

  他站在人群中,看著那些虔誠叩拜、五體投地的信徒;

  聽著那些莊嚴肅穆、仿佛能洗滌靈魂的經文;聞著空氣中濃郁的、令人心安的松柏香氣,

  腦海里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玩意兒.

  他好歹也算征戰多年,見過的大小戰場不計其數,斷肢殘骸,屍橫遍野,看多了也就那樣。

  可那是戰爭,是刀兵相向,你死我活的戰場,上陣殺敵也無可厚非。

  但在這裡嘛.

  他不想再看,隨後轉身離開了熱鬧的人群。

  丹增卻吉不敢怠慢這位「居功至偉的護法居士」,立刻派了一位粗通漢話的管家陪同。

  管家叫洛桑,他洛桑恭敬地跟在李自成身側,滔滔不絕地介紹著莊園的恢弘和家主的富有。

  李自成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心思完全不在此處。

  他信步而行,不知不覺間走到了莊園後方一處偏僻的角落。

  這裡有幾座用石頭壘砌的的院落,高牆聳立,與莊園其他地方的開放格局截然不同。

  李自成有些疑惑,看向身旁的洛桑:

  「洛桑,這裡是何處?」

  而洛桑掃了眼面前院子,臉上閃過一絲嫌棄:

  「居士,這是刑房,是專門處罰不聽話的朗生們用的。」

  「這裡污穢低賤,不是您該來的地方,前面有更好的風景,我帶您……」

  可他話還沒說完,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突然從石院內傳出!

  那聲音不像人聲,更像是野獸瀕死前的哀嚎,其中蘊含的巨大痛苦,穿透石牆,直刺人心。

  洛桑臉色一沉,這幫低賤的家奴崽子,受刑就受刑,鬼哭狼嚎什麼,驚擾了貴客怎麼辦?

  李自成不顧洛桑的阻攔,大步流星地走進了石院內。

  他循聲走進了南邊的一個石屋,只見幾個膀大腰圓的守衛正圍著中間一個血人,看樣子也是個朗聲。

  一旁的牆上還掛著幾把形狀怪異彎刀,角落裡擺滿了各種刑具。

  其中一些李自成還認得,站籠、木枷、烙鐵等等,一應俱全。

  李自成指著中間正在受刑的囊生,冷冷地問道:

  「這是什麼情況?」

  洛桑隨意地擺擺手,解釋道:

  「這狗東西偷看了不該看的,正在執行剜眼。」

  李自成眯起眼睛,看到那朗生的頭上,緊緊箍著一個石頭挖成的帽子,不由得有些疑惑。

  「剜眼?」


  「剜眼戴石帽幹嘛?」

  洛桑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容:

  「居士既然有興趣,自當為您演示一番。」

  「這叫『壓石擠眼』,是我們老爺最喜歡的招數。」

  「據說這樣剜出來的眼睛,才夠飽滿。」

  說罷,洛桑朝那幾個守衛努了努嘴,示意他們繼續行刑。

  幾個守衛點點頭,其中兩人吃力地抬來另一塊更重的石板,嘿呦一聲,用力壓在了那囊生頭頂的石帽上。

  這便是壓石。

  「喀……喀嚓……」

  隨著守衛們不斷往壓石上添置重物,逐漸向下施加壓力,石板下面的朗生開始不停地哆嗦。

  他緊緊咬住牙關,繃緊了全身的肌肉來抵抗頭上的巨大壓力。

  可隨著壓力越來越大,他得頭骨開始逐漸變形、開裂,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不多時,恐怖的一幕出現了。

  李自成面色平靜地看完了這一幕,但藏在袖中的拳頭早已捏得發白。

  他強忍著想殺人的衝動,緩緩走出牢房。

  他看著身旁的洛桑,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我想一個人靜靜,你先退下吧。」

  「可是,居士……」

  李自成的聲音裡帶上了沙場上的殺氣:

  「滾!」

  洛桑嚇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言,行了個禮便慌不擇路地跑了。

  李自成在原地站了片刻,深深地嘆了口氣,手上的拳頭慢慢鬆了下來。

  他知道,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這異域番邦,也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薛志恆提醒過他,入鄉隨俗。

  李自成漫無目的地在莊園內閒逛,他走到一處馬廄旁,撫摸著面前神駿的河曲馬,試圖平復心情。

  此時他突然注意到,角落裡正趴著一個朗生,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李自成湊上去,仔細打量後,他才認出了面前的朗生,這小子好像之前給他當過人橋。

  他操著半生不熟的西番話,開口問道:

  「喂,你叫什麼?」

  這朗生微微抬頭看了一眼,隨即便立刻低下頭,不停地對著李自成磕頭,渾身顫抖著求饒。

  李自成看著他驚恐的臉,放緩了語氣,隨即從懷裡掏出一塊氂牛肉乾遞了過去。

  朗生愣住了,他想接又不敢接,生怕面前的貴人拿他尋開心。

  他可聽說過,有的朗生因為隨意接下了貴人的賞賜,就被砍掉了一隻手。

  李自成一把將肉乾塞到面前的朗生手裡,示意他放鬆。

  隨後又指了指不遠處的那座石院,連說帶比劃地交流起來。

  「你石院子.刑罰」

  朗生驚恐地搖著頭,不敢說話。

  李自成嘆了口氣,指了指遠處人聲鼎沸的法會現場,然後做出一個敲鑼打鼓的動作,再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各個部位,最後指著朗生,用詢問的眼神看著他。

  「我聽說辦法會.用的都是你們身上的器官.?」

  他艱難地比劃著名,

  「……是真的嗎?」

  這個動作仿佛觸動了朗生內心最深的恐懼。

  他的身體僵住了,木訥的眼睛中好像有了點神色。

  他鼓起勇氣,也學著李自成比划起來。

  經過一番連比劃帶猜的艱難溝通,李自成也明白了眼前這個朗生的身世。

  他叫次仁,是丹增卻吉老爺家的奴隸崽子。

  家裡一共五口,爹娘,姐姐和小弟。

  他爹因為欠下地租,淪為老爺的奴隸,後面被活活打死了。

  他娘因為打翻了一碗給老爺的糌粑,被扔進了洞子。

  姐姐很早就不見了,聽說是被人選中

  家裡只剩下次仁和弟弟,兩人相依為命

  次仁的弟弟十分聰明,總能討得老爺的歡心,每每做事都能讓老爺滿意。


  次仁很高興,他本以為弟弟會憑藉這份聰明,擺脫朗生的身份;

  隨後一路平步青雲,成為莊園裡的管事。

  但後來,朱喀寺的上師發現了他的弟弟。

  上師說他天資聰慧,有佛緣,所以就將其帶到了寺里。

  等次仁再見到弟弟時,他已經被拆成了好幾份。

  伶俐的皮、圓潤光滑的頭,滿佛性的腿.

  次仁比劃著名,淚水無聲地滑落。

  每當有法會舉辦時,次仁都能聽到他弟弟發出的聲音,想起那個聰明的男孩。

  李自成聽罷,只覺得胸口好像被千斤巨石給壓住了,喘不過氣來。

  良久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看著眼前的次仁:

  「你的家人都被害光了,你難道不敢反抗嗎?」

  次仁茫然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不解。

  反抗?

  反抗是什麼?

  但凡對老爺有一絲不敬,都會被送進石屋,

  這片土地上沒有朗生敢反抗老爺。

  李自成盯著次仁,一字一頓地說道:

  「老爺,未必生來就是老爺。」

  李自成對著眼前這個可憐的靈魂,問出了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問題:

  「我們漢人有句話,叫做『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你們番人.不懂嗎?」

  被河蟹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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