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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陳奇瑜的無奈

2026-06-25 17:10:10 作者: 就愛啃雞翅

  第221章 陳奇瑜的無奈

  現在說雪域高原的事情還為時尚早。

  次仁不懂什麼叫反抗精神,李自成決定把他帶在身邊,讓他看看高原之外正在發生什麼。

  現在不懂沒關係,到了軍中他會慢慢明白的。

  李自成也是個命苦出身的,造反前他也是個順民,懦夫。

  他只希望有朝一日,次仁能懂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真正含義,並帶給雪區的朗生們。

  反抗精神固然寶貴,可一旦打出了「弔民伐罪」的旗號,站到了朝廷的對立面,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了。

  此時此刻,在離雪域千里之外的漢中群山里。

  次仁那些正在「鬧革命」的前輩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在被朝廷的五省總督追得雞飛狗跳。

  自從高迎祥陣斬了王來聘後,他便帶著麾下數萬將士,一頭扎進了連綿的漢南秦巴山脈里。

  義軍此行的目的地,就是要找江瀚合營,只要能和江瀚的精銳邊軍合兵一處,想必就能輕而易舉地粉碎明廷的圍剿。

  然而,官軍可不會讓他們輕易得逞。

  能當上五省總督的,能沒有兩把刷子嗎?

  當高迎祥的隊伍鑽進了漢南的群山後,陳奇瑜敏銳地意識到,這股賊兵的目的地很可能就是四川。

  一旦讓這群反賊跟那幫叛軍合營,事情可就麻煩了。

  陳奇瑜當機立斷,立刻調遣漢中的鄧玘、練國事兩部人馬,星夜兼程向東南方向疾進,死死扼住通往四川的幾處主要棧道隘口,斷絕賊兵西逃之路。

  同時,他又傳令駐紮在竹山縣的盧象升部,以及南漳縣的唐暉部,從東北兩個方向,向高迎祥可能藏身的漢南山區合圍追剿。

  

  一張大網就此張開。

  本來,陳奇瑜還擔心這群流寇會兵分幾路,憑藉對山區的熟悉,從某個不起眼的小路溜走。

  畢竟秦巴山脈連綿千里,溝壑縱橫,想要在其中找到幾支分兵的小股賊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幸運女神這一次似乎站在了大明這邊。

  高迎祥的隊伍,竟然在漢南的群山中迷失了方向。

  但這其實也並不奇怪,想當初江瀚為了從關中入川,還特意留了李自成等人在關中、漢中附近打游擊。

  這都是為了提前找好退路,探明幾條棧道的具體情況。

  而高迎祥這次,是在明軍的追殺下倉皇逃竄,根本來不及做什麼準備。

  他們就連當地的嚮導都沒找到幾個,就急匆匆的鑽進了這片陌生的群山里。

  半個多月的時間裡,高迎祥的數萬大軍就在這崇山峻岭里兜兜轉轉,始終找不到出路。

  從興安府搜刮的糧食根本不夠這幾萬人霍霍,沒多久就吃完了,義軍們只能一邊打獵,一邊摘野菜野果充飢。

  漢南群山裡的春天,偏偏又是個陰雨連綿的季節。

  細密的雨絲無休無止地從天空落下,浸透了義軍將士身上破爛的衣甲,讓本就冰冷的身體更加僵硬。

  不僅如此,義軍的武器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壞。

  弓弦受潮鬆弛,失去了力道;腰刀、長槍在雨水的侵蝕下,開始泛起鐵鏽;

  戰馬的蹄子更是在濕滑泥濘的山路上磨穿了,倒斃在路旁。

  飢餓、寒冷、疾病,迅速在這支軍隊中蔓延開來。

  就在義軍的士氣和體力都瀕臨崩潰之際,陳奇瑜的幾路大軍,終於完成了合圍。

  他們將高迎祥、張獻忠等人的全部主力,盡數堵在了一個名叫「車廂峽」的絕地之中。

  車廂峽是個位於漢中棧道的峽谷,東西長十幾里,但寬度僅有四五里。

  兩壁是刀削斧劈般的懸崖峭壁,高聳入雲。

  唯一的出口,只有東西兩條狹窄的谷道。

  如今,這兩條谷道已經被鄧玘和盧象升的重兵堵得水泄不通。

  峽谷之內,山高路陡,林密草深,居民稀少,連找點吃的都難如登天。

  當陳奇瑜得知賊兵主力被圍困在車廂峽後,他二話不說,立刻親率部隊,日夜兼程地趕到了車廂峽。


  他要親自見證這幫流寇的覆滅。

  如果說明末時期,在大明圍剿起義軍的十幾年時間裡,有哪一場戰役最有可能把起義軍絞殺殆盡,無疑就是眼前的車廂峽之戰了。

  此時,被死死圍在峽谷里的,幾乎囊括了明末農民起義軍的所有風雲人物。

  包括闖王高迎祥,八大王張獻忠,曹操羅汝才,老回回馬守應,闖塌天劉國能,掃地王張一川等等.

  毫不誇張地說,只要陳奇瑜能在這裡全殲這股賊兵,不說匡扶社稷,至少也能為風雨飄搖的大明王朝,再續上幾年性命。

  此時的車廂峽內,哀聲連連,愁雲慘澹。

  高迎祥、張獻忠等一眾首領,聚在一個臨時搭建的破爛草棚里,每個人的臉都黑得跟鍋底一樣。

  「掌盤子,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不等明軍來攻,弟兄們就要餓死在這兒了!」

  「咱們突圍吧,能跑幾個是幾個!」

  張獻忠最是急躁,在草棚里不停地來回走動,看得眾人心煩意亂。

  高迎祥指著谷口的方向,聲音嘶啞,

  「怎麼打?你看看外面!」

  「官軍把出口堵得跟鐵桶一樣,咱們拿什麼突圍?」

  「再說了,下面的弟兄都多少天沒正經吃過一頓飯了,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拿什麼和官軍拼命?」

  眾人都沉默,眼下的情況,怎麼看來都是死路一條。

  高迎祥嘆了口氣:

  「依我看,咱們不行就降了吧。」

  「就像當初渡河突圍那樣,先詐降,等官軍放鬆警惕,咱們再衝出去。」

  張獻忠聞言有些遲疑:

  「掌盤子,這明軍就算再蠢,應該也能看出咱們是詐降吧。」

  「前車之鑑就擺在那兒,他們真的會同意?」

  高迎祥搖搖頭,這種事兒,誰又說得准呢。

  「死馬當活馬醫吧,總得試試再說。」

  「什麼?投降招安?」

  當陳奇瑜聽到義軍信使帶來的消息時,他差點沒當場笑出聲來。

  他端坐在中軍大帳內,居高臨下地看著帳內的信使,臉上滿是嘲諷。

  「你當本督是三歲孩童?」

  「自從崇禎二年以來,你們這幫人,反反覆覆降了多少次?又叛了多少次?」

  陳奇瑜可不是那幫只懂紙上談兵的愣頭青,他在陝西跟這幫反賊周旋了多年,對他們的伎倆和路數,早就是爛熟於心。




  只要讓他們喘口氣,出了這片峽谷,這幫反覆無常的刁民,轉頭就會再次豎起反旗,繼續為禍地方。

  這樣的戲碼,他見了不下數十次了。

  陳奇瑜冷哼一聲,語氣森然:

  「來人,把這信使給我拖出砍了!」

  「把人頭丟回去,好叫那幫賊兵知道,本督只要他們的人頭,不要降書!」

  當看到信使的人頭時,一眾首領們的臉都黑了。

  以往百試百靈的手段,徹底不好使了,看來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草棚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死亡的陰影籠罩在每一個人心頭。

  張獻忠猛地站起身來,拔出腰刀,

  「他娘的,跟他們拼了!」

  「就算死,老子也要死在沖陣的路上!絕不能窩窩囊囊的死了!」

  但此時,其他一眾首領都沉默了,根本沒人站出來響應張獻忠。

  就連高迎祥這個總掌盤也有些頹然,根本提不起心氣。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草棚一角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大家先別急著放棄,我還有一計!」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匪號曹操的羅汝才從角落裡站了出來。

  「他陳奇瑜是金剛不壞之身,不吃咱們這一套;但他身邊的那些將領呢?」

  眾人立刻被他的話吸引了過去。

  羅汝才冷冷一笑,繼續說道:


  「這幫官軍追了咱們小半年,風餐露宿,死傷也不少,他們難道就一點想法都沒有?」

  「打了勝仗,功勞是陳奇瑜的,他固然可以加官進爵。」

  「但下面的兵將們呢?據我所知,明廷可沒這麼多賞錢發下來。」

  「依我看,咱們不如用重金,先去買通陳奇瑜身邊的人,讓他們發力!」

  羅汝才的一番話,瞬間讓在場的一眾首領打起了精神。

  對啊!

  明廷的官場,從上到下,有幾個不貪財的?

  反正軍中繳獲的金銀財寶堆積如山,一直隨軍帶著,本就是個累贅,倒不如全散出去,打開一條生路。

  說干就干,一眾首領立刻開始物色目標人選。

  很快,負責在東邊隘口的守將被他們給盯上了。

  此人名叫唐通,現任榆林守備,算是邊軍系統里的人,他是陳奇瑜專程從榆林抽調過來參與圍剿的。

  義軍中有不少人都是從榆林出來的,和唐通的部下有過交情,能搭得上話。

  當晚,羅汝才便親自帶著幾名心腹,抬著兩口沉甸甸的大箱子,秘密潛入了唐通的營地。

  唐通也沒想到,這幫賊兵竟然膽子這麼大,敢偷偷潛入他的駐地。

  他第一反應就是賊兵有詐,想要從他這裡突破。

  但當那兩口箱子在他面前打開,露出裡面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銀時、唐通沉默了。

  羅汝才察言觀色,湊上前去,低聲道,

  「唐將軍放心,我們只想求條活路,絕不會連累將軍。」

  「這些只是定金,隨後還有十箱奉上。」

  十箱?!

  聽了這個數字,唐通最後一絲理智瞬間被貪婪衝垮,他二話不說就收下了銀子,並開始幫著出謀劃策。

  他深知僅憑自己區區一個守備,還不足以左右陳奇瑜的決定。

  要想成事,必須搬來一尊大神。

  他替羅汝才引薦了軍中的監軍太監,方瑾。

  方瑾此人原是宮中一個隨堂太監,他一不懂軍事,二沒有膽略,唯一的愛好便是斂財。

  起初,當唐通神神秘秘地把他引薦給一個自稱是說客的人時,方瑾還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羅汝才是個能屈能伸的,他見到方瑾的第一瞬間便跪了下去,開始聲淚俱下的哭訴:

  「公公,我等皆是被逼無奈才落草為寇,實則都是大明的忠心赤子。」

  「這次來,只求公公能代為圜轉,給我等指一條明路!」

  他一遍抹著眼淚一邊朝著身後的心腹頻頻望去,幾個心腹會意,哼哧哼哧地抬進來了二十箱金銀。

  「羅將軍,這是何意啊?」

  方瑾眯著眼睛,一臉嚴肅的看了看腳下的羅汝才。

  羅汝才嘆了口氣,繼續辯解道:

  「公公見笑了,一點心意奉上,只求您替咱們美言兩句。」

  「咱們當初也是被下面的貪官污吏陷害,逼不得已啊。」

  方瑾點點頭,俯下身子,隨意拎起一錠官銀,眯著眼笑道:

  「好說,好說!」

  「咱家一向慈悲為懷,最見不得打打殺殺。」

  「爾等既然有心歸降朝廷,咱家自然要替你們在陳總督面前美言幾句。」

  此時,方瑾身邊的一個小太監,悄聲提醒道:

  「乾爹,這事會不會有詐?」

  「陳總督的脾氣您是知道的,他眼裡最是揉不得沙子,萬一這是賊人的詭計.」

  方瑾眼睛一瞪,隨手把官銀往箱子裡一扔,冷聲道: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

  「咱家親眼見了,羅將軍態度誠懇,聲淚俱下,怎會有假?」

  「再說了,就算有假,咱家也只是替他們帶個話而已,採納與否,自有陳總督定奪。」

  「要是能兵不血刃,讓這數萬賊寇束手就擒,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到時候皇爺龍心大悅,你我都有好處!」


  就這樣,在金銀的誘惑和立功的幻想下,方瑾決定在幾天後的動員大會上,跟陳奇瑜好好掰扯掰扯。

  三日後,陳奇瑜召集眾將,商議總攻事宜。

  他的情緒高昂,一臉興奮地部署著各路兵馬的進攻路線和時間。

  可就在他準備下達總攻的命令時,角落裡突然響起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陳總督,且慢。」

  說話的正是監軍太監方瑾,他搖著扇子,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

  陳奇瑜眉頭一皺,但還是耐著性子問道:

  「方公公有何指教?」

  方瑾皮笑肉不笑地說,

  「指教不敢當。」

  「只是咱家昨日聽聞,谷中的賊人有意歸降,不知總督大人打算如何處置?」

  陳奇瑜臉色一沉,斷然道:

  「此事本督已有定論!這必然是詐降,賊兵狡詐多端,不可輕信。」

  「明日拂曉,依計總攻,不必再議!」

  方瑾聽了這話,臉上露出了極其不屑的神情。

  他沒有再看陳奇瑜,而是扭頭朝著旁邊的小太監,用不大不小的聲音竊竊私語起來,言語間還夾雜著幾聲輕笑,輕佻至極。

  這番做派,是對主帥權威最赤裸裸的蔑視。

  滿帳將領頓時噤若寒蟬,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陳奇瑜胸中的怒火騰地一下就竄了上來,他猛地一拍桌案,死死瞪著方瑾,厲聲喝道:

  「方公公!有什麼話,非要在背地裡說?」

  「軍國大事,豈容你在此交頭接耳,如同兒戲一般!」

  他的聲音如洪鐘一般,在帥帳中迴蕩。

  「不如說出來,讓大家都聽聽看!看看方公公究竟有何高見!」

  面對陳奇瑜的雷霆之怒,方瑾卻絲毫不懼。

  他靠在椅子上,臉上掛著陰冷的笑容,慢悠悠地說道:

  「我說,總督高見!」

  他頓了頓,故意拉長了語調:

  「這投降招安一事,僅憑自己的臆斷就能否掉,可謂是算無遺策。」

  「依我看,陳總督可以與那傳說中的諸葛武侯一比了!」

  這番話里的嘲諷意味,連傻子都聽得出來。

  不等陳奇瑜再次發作,方瑾話鋒一轉:

  「但我還是覺得,陳總督的決斷.還是有些不妥。」

  「萬一,賊人這次是真心想降呢?」

  「這可是數萬兵馬,如果能把他們招安了,說不定還能用他們去圍剿四川的巨寇!」

  聽了這話,陳奇瑜氣得渾身發抖。

  這個死太監,肯定是收了賊人的好處,要不然他會突然站出來攪局?

  可陳奇瑜手上也沒有證據,方瑾的提議從程序上講,並沒有任何漏洞。

  誰敢阻攔給皇帝上奏?

  誰又敢在皇帝沒有批示的情況下,擅自將數萬「有意投降」的兵馬趕盡殺絕?

  這個責任,他陳奇瑜擔不起。

  看著方瑾那張得意洋洋的臉,陳奇瑜只覺得渾身無力,隨後一屁股癱坐在了椅子上。

  車廂峽這個事情,現在有一種論調,說是陳奇瑜為了報功而偽造的。

  主要論點就是車廂峽這個地方沒找到,所以事情也是假的。

  但我覺得陳奇瑜應該沒這個膽子,各路人馬,數萬兵將看著呢,他敢杜撰一個不存在的戰場?

  而且練國事等人對此都有奏摺呈給朝廷,所以我覺得應該不是假的,單純的沒找到地方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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