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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朝為田舍郎

2026-06-25 17:11:59 作者: 就愛啃雞翅

  第250章 朝為田舍郎

  經過曾瑞等人的初審,吳熙和其他優異士子的答卷,很快就被送到了江瀚的案頭。

  「大帥,這些答卷是我和幾位閱卷官共同審出來的,請您過目。」

  「此外有三人當為一甲,分別劍州吳熙,南部縣陳安,閬中周德福。」

  「兩位是明廷秀才,一位是保寧府衙的工房老吏。」

  貢院衡鑑堂內,江瀚端坐於上首,隨手接過曾瑞遞來的卷子,一臉詫異:

  「哦?還真有吏員能進一甲?」

  「本以為開放吏員上升,只是做個千金買馬骨的姿態,沒想到裡面還真有人才?」

  曾瑞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誰說不是呢。」

  「這周德福的卷子我看了,農桑以興修水利為切入,環環相扣,一看就是個干實事的。」

  「其他兩道錢糧和刑名題,答得也還不錯,所以我就把他的卷子提到了一甲,給您過目。」

  江瀚快速掃了一眼周德福的試卷,滿臉欣慰:

  「嗯,不錯,可為一方縣令之選。」

  「這幫人你還別說,一手台閣體寫的漂漂亮亮的,一個墨點都沒有,乍一看和印刷出來的一模一樣。」

  「其他兩人呢?」

  曾瑞湊上前去,翻起另外兩張試卷:

  「這兩人都是秀才出身,都是因家中貧困不得不回鄉務農,養家餬口。」

  「兩份卷子的作答也各有千秋,只不過下官認為,還是劍州吳熙更勝一籌。」

  江瀚接過兩份卷子,一一對比起來:

  「是嗎?你是怎麼判斷的?」

  曾瑞杵在一旁,指著卷子解釋道:

  「從第一題農桑來看,兩人都頗有見解。

  「一個提出了輪種養地,一個提出了選種增產,可謂是不分上下。」

  「但區別就在第二題,劍州吳熙看出了您題目中的小心思,而且還特意做出了批註。」

  

  「而南部縣的陳安,則中規中矩的寫出了答案,沒有提出異議。」

  江瀚默默點頭,目光掃過兩份工整簡潔的卷子。

  如曾瑞所說,在錢糧一題上,這個叫做吳熙的士子更勝一籌。

  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刑名題上,尤其是關於大將處置那段。

  看到「戴罪立功,以觀後效」幾個字後,江瀚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有見識,懂進退,更重要的是分得清立場。」

  他屈指在吳熙的名字上重重一敲,

  「此人當為今科狀元。」

  「他現在在何處?帶他來見我,我要面試一番。」

  曾瑞屈伸一揖:

  「此人家中困苦,盤纏不夠,正在錦屏書院暫住。」

  「我這就派人去找他,那其他兩位呢?可要一併帶過來?」

  江瀚搖搖頭:

  「不用,先把他帶過來,我有事要交代。」

  州衙後堂,江瀚親自召見。

  很快,睡眼惺忪的吳熙便被帶了過來。

  他被引進來時,強自鎮定,但微微顫抖的雙手還是出賣了他的緊張。

  這麼晚了,突然把自己從書院叫來,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曾瑞口風很緊,只說是大帥召見,絲毫不肯泄露丁點消息。

  搜過身後,吳熙低著頭,跟著曾瑞緩緩走進大堂。

  看著上首那位攪動川北風雲的叛軍頭子,吳熙深深一揖:

  「學生吳熙,拜見大帥!」

  「免禮。」

  江瀚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仔細打量著吳熙,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儒衫,身形有些瘦弱,但脊背挺直,眼神里有種被貧困磨礪出的堅韌。

  「劍州團石村人?」

  半晌後,江瀚開門見山地問道。


  吳熙恭恭敬敬:

  「回大帥,正是。」

  「家中.聽說頗為艱難?老母臥病,弟妹年幼?」

  江瀚的語氣平淡,卻讓吳熙心頭一緊。

  「是」

  吳熙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苦澀,

  「家父早逝,全賴學生耕種餬口。」

  「這次有幸得聞大帥的招賢令,便想破釜沉舟,換個活法。」

  江瀚眼中精光一閃,

  「換個活法?」

  「不錯,本帥要的就是野心家。」

  「我且問你,你這卷子上的農桑一題中的輪種法可是真的?你親自上手試過嗎?」

  吳熙定了定神,條理清晰地回答道:

  「回大帥,學生家貧,自幼隨父耕作,深知地瘠之苦。」

  「家父去世後,更是年復一年勞作在田間地頭,對輪種法可謂是爛熟於心。」

  「《農政全書》學生亦曾借閱,其中大宗伯『薯可救荒』的結論,學生深以為然。」

  「只是礙於地域限制,再加上薯類脹氣,富商豪紳不願推廣罷了。」

  江瀚聽罷點點頭,追問道:

  「既然你知道薯類脹氣,可有辦法解決?」

  吳熙畢竟沒真正種過紅薯,也不敢妄下結論。

  他只能謹慎地回答道:

  「學生只是略有耳聞,但這類作物畢竟畝產高,眼下大明天災四起,饑民遍地,對於吃不上飯的饑民來說,有糧食總比啃樹皮,吃觀音土更好。」

  「先把命吊住才是真的,脹氣不脹氣的,不是他們現在考慮的事情。」

  江瀚聽罷點點頭,雖然是紙上談兵,但也算是略有見地。

  「嗯,沒有誇誇其談,算你過關。」

  隨後,江瀚直起身子,目光銳利地看向吳熙,

  「劍州梁家村,離你團石村不遠吧?」

  「梁庭寺那老狐狸,你可知道?」

  吳熙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應道:

  「回大帥,一河之隔,梁家大名如雷貫耳。」

  「梁家不僅占地頗廣,而且族學森嚴,十分排外。」

  「家父在學生年幼時,曾想把學生送去梁家族學,但卻被其館師斥為泥腿子,不配讀書。」

  江瀚聽罷,笑容更盛:

  「哦?竟然還有這等淵源?!」

  「那我問你,如果我派你去劍州分管農政水利,你該如何去做?」

  吳熙聽罷有些詫異,難不成大帥對梁家有想法?

  江瀚毫不遮掩的點了點頭:

  「沒錯,這梁家看似畢恭畢敬,實則不懷好意。」

  「你覺得我為什麼要特開恩科?無非就是這些進士、舉人家族不肯合作罷了。」

  「說說吧,你打算怎麼辦?」

  吳熙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悸動。

  大帥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就是要自己去對付劍州梁家。

  如果自己答得好,說不定真能一飛沖天。

  他沉思良久,梁家作為京師中有人為官的進士家族,在劍州盤踞百年,根深蒂固。

  但如今世道變了,梁家最大的靠山大明官府,已經被從保寧府徹底剪除。

  大帥所慮,無非是直接動手,會落個屠戮鄉賢學子的惡名,於日後招賢納才,統治四川不利。

  吳熙仔細回憶著在梁家族學外受到的羞辱,以及他這些年在梁家村的所見所聞,心中漸漸有了計較。

  「回稟大帥,」

  半晌後,吳熙終於抬起頭,拱手道,

  「梁家勢大,乃百年積威。」

  「然而其根基無非是土地家財、奴僕義子和鄉黨百姓的擁戴。」

  「可如今梁家已經失了官身權勢,便如同拔了牙的老虎,空有其表。」

  「如果讓學生出馬,對付梁家,我首先會分化梁家一族與梁家村村民。」


  「先令梁家人外無援軍,再依律剪除其內部爪牙,遣散奴僕義子,並依律罰銀。」

  「最後再使計讓梁家上下族人反目,這樣幾招下來,任誰來看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吳熙說完,再次深深一揖:

  「此乃學生淺見,都是基於學生日常所見和大明律例,具體施行,還需大帥定奪。」

  江瀚沉默了半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如電,審視著下方這個年輕的落魄秀才。

  「很好,你的想法和我差不多。」

  「我此前已經派人去梁家村了,你回去再仔細想想,該如何施行。」

  「收拾梁家只是其一,牧守一方,保境安民才是關鍵。」

  「行了,天色都快亮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吳熙並未立刻告退,而是再次深深一揖,語氣誠摯又帶著恰到好處的敬仰:

  「大帥胸懷丘壑,不拘一格降人才。」

  「此次恩科,拔擢士子於寒微,啟用吏員重實幹,有如此人傑,我保寧府上下甚幸,百姓甚幸。」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就連江瀚聽完也心中暗自得意。

  他揮了揮手,放聲大笑:

  「去吧,有好事等著你。」

  江瀚召見完吳熙後,只隔了一天,便把恩科中試的榜單放了出去。

  州衙儀門外,人山人海,擠滿了前來湊熱鬧的百姓。

  大家都墊著腳,伸著腦袋,想看看到底是哪家才俊脫穎而出。

  至於選出來的是大明的才子,還是反賊的才子,誰還管那麼多,看個熱鬧就夠了。

  儀門外,一面巨大的朱漆木牌高懸,上面蒙著耀眼的紅綢。

  最前頭的空地被清了出來,以供各路學子立足。

  知府曾瑞立於階上,目光掃過下方或期待或忐忑的眾人,最後在人群前的吳熙身上略作停留,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

  「恩科取士,為軍掄才!」

  「經大帥親閱,本科共取中各州府俊傑六十八人!

  」唱名——」

  隨著名字一個個念出,被點到的人無不激動出列,向四方傳來的喝彩聲拱手道謝。

  沒被點中的生員來不及氣餒,豎起耳朵生怕錯過自己的名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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