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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什麼是主要矛盾(二)

2026-06-25 17:14:26 作者: 就愛啃雞翅

  第289章 什麼是主要矛盾(二)

  「沒了這些土地、財產和人口,咱們就算當個漢人的大官,那又有什麼意思?」

  「你們聽聽那姓江在四川幹的好事,他就是要掘我們這些頭人土目的根!」

  「那些漢人泥腿子,那些宅子裡的奴婢娃子一旦分了地,還會像現在這樣百依百順,任勞任怨的給咱們幹活嗎?」

  「到時候,誰還認得我們是頭人?」

  阿烏密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在場所有頭人最核心的利益。

  土地、財富、奴僕,這是他們權勢、地位和享樂生活的根本,也是絕對不能觸碰的底線。

  「阿烏密說得對!」

  「想想咱們手上肥美的土地、每年收上來的糧稅,以及任打任罵的奴僕。」

  「要是這些都沒了,還過什麼養尊處優的日子?」

  「保衛家產!誓死不降!」

  眾人再次被鼓動起來,情緒也更加激動。

  阿烏密見火候差不多了,於是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依我看,漢軍是咱們現在最大的敵人。」

  「眼下,貴陽的明朝官軍,不也在烏江一線加緊布防,準備抵擋漢軍嗎?」

  「漢人有句話說得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咱們可以派人去貴陽,聯絡貴州總兵許成名,跟他結盟,共同抗擊漢軍!」

  此話一出,剛剛還在喊打喊殺的頭人們又愣住了。

  「聯絡明軍?」

  臥這頭人立刻從地上竄了起來,一臉難以置信,

  「明軍可是咱們的死對頭啊!」

  「尤其是那個貴州總兵許成名,他當年可是親自帶兵,深入水西、古藺一帶的深山中清剿過土民。」

  「被他焚毀的村寨不知道有多少,死在他手上的族人兄弟更是數不勝數。

  「這仇可不小,怎麼能跟他許成名結盟?」

  一旁的王阿黑也皺緊了眉頭,遲疑道:

  「沒錯,明軍跟咱們可謂是仇深似海,怎麼能相信他們?」

  

  「只怕是前門拒虎,後門進狼!」

  阿烏密聞言冷笑一聲:

  「此一時彼一時。」

  「再說了,當初死的大多是下面普通的土人和奢家的人,關咱們什麼事?」

  「漢軍一來,咱們要丟掉的可是手上的土地、財產、奴隸,這才是關乎我等生死存亡、榮華富貴的頭等大事!」

  「跟這相比,以前那點過節算得了什麼?」

  他指著對面的李阿旺、王阿黑兩人,

  「你阿旺、阿黑,不但沒事,而且還被賜了漢姓,幫著明軍進山清剿自己人,你們還擔心這個?」

  「許成名要的是守住貴州,咱們要的是保住基業,雙方目標一致的,為什麼就不能結盟呢?」

  阿烏密的這番話冰冷而現實,深刻地揭示了一個底層邏輯:

  對於上層統治者而言,維護自身的階級特權和既得利益,遠比民族仇恨或歷史恩怨更重要。

  當面臨一個可能徹底顛覆他們統治基礎的新威脅時,他們甚至可以毫不猶豫地與過去的死敵合作。

  江瀚的政策,直接威脅到了這幫土司頭人最核心的利益,這是他們所無法容忍的。

  而明朝的統治,至少還保留了他們的部分特權。

  因此,兩害相權取其輕,與明軍結盟成了這幫人眼中唯一可行的選擇。

  偏殿內再次安靜下來,眾人都在仔細權衡著利弊。

  確實,與強大的漢軍開戰前景黯淡,但如果能與明軍聯手,似乎就多了一線生機,說不定能保住眼前的權勢和財富。

  很快,在場的所有頭人都達成了一致,同意與明軍結盟。

  他們立刻派出了信使,攜帶密信,火速前往貴陽方向,尋找貴州總兵許成名,商議結盟共同抗擊漢軍的具體事宜。

  在這一片喧鬧和爭吵中,水西宣慰使安位仿佛成了個局外人,根本沒人徵詢他的意見,即便安位是彝人名義上的首領。


  安位低垂著眼帘,默不作聲的看著眼前的鬧劇,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這幫只知道打打殺殺、頭腦簡單的莽夫,果然輕易就被挑動了情緒,一步步走上了他精心設計好的道路。

  待眾人散去後,安位便立刻來到了漢使鄭宇飛等人下榻的院落。

  「鄭先生!大事不好了!」

  一見到鄭宇飛,安位立刻擺出一副驚慌失措、氣喘吁吁的模樣。

  此時天色已晚,鄭宇飛正準備歇息。

  見安位這副模樣,他心中一沉,連忙問道:

  「安宣慰使,何事如此慌張?」

  「坐下來慢慢說。」

  說著,他還順勢遞了杯熱茶過去。

  安位接過茶水,顧不上滾燙,猛地灌了兩口,隨即壓低聲音,飛速解釋道:

  「我之前按漢使您的吩咐,召集了麾下的所有頭人前來大方議事。」

  「可那化沙、阿烏密等人,非但拒絕歸順,反而……反而一致決定要抗拒漢王天兵!」

  「這幫人根本不聽我勸解,反而在議事時破口大罵,污衊漢王殿下是強盜,只會搶掠民財。」

  「還說什麼誓死也要保衛家產,絕不讓步。」

  「更糟糕的是,這幫頭人竟然越過我,私自派出了信使,連夜趕往貴陽,想要聯絡貴州總兵許成名,共同對抗漢軍!」

  他添油加醋,極盡挑撥之能事,

  「那化沙當場叫囂,說什麼漢賊想搶老子的地和娃子,除非先把他給砍了;」

  「那阿烏密更是惡毒,說什麼逆賊就是逆賊,竟然要把田地分給那些賤奴,是要壞了千百年來的規矩。」

  「我剛得到消息,這幫膽大包天的,竟然打算今夜派人包圍驛館,擒殺漢使和您的隨從!」

  「他們要把您的人頭砍下來,送去給許成名當做結盟的見面禮!」

  「我得到消息,不敢怠慢,立刻就趕了過來。」

  「漢使您還是快走吧,再晚一點,我怕就來不及了!」

  鄭宇飛聽完,臉色驟變,驚疑不定:

  「此話當真?!他們竟敢如此?」

  安位立刻豎起手指,指天發誓:

  「千真萬確!」

  「我既然已經決心歸順漢王,豈敢用這等大事來欺騙漢使?」

  「您快走吧,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

  鄭宇飛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他聽安位說得如此真切,再加上深處險境,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他也顧不上仔細分辨真假了,立刻叫醒了所有隨從,在安位的指引下,連夜逃出了大方縣,馬不停蹄地朝著遵義方向疾馳而去。

  安位見鄭宇飛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臉上儘是陰謀得逞的奸笑。

  現在兩方人馬已經敵對,他只需要穩坐釣魚台,等雙方兩敗俱傷就好了。

  到時候,他就能一舉收回水西權利,甚至擋住漢軍!

  此時,貴州總兵許成名正在息烽一帶的烏江防線上巡視,他還不知道自己突然間多了一群盟友。

  他望著渾濁奔騰的江水,以及沿岸匆忙加固的營壘工事,滿面愁容。

  賊兵的五萬大軍就駐紮在烏江對面的遵義,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南下。

  而他手上的兵力不過才七千之數,糧餉籌措更是困難重重。

  這烏天江險能否守住,他心中實在沒底。

  可就在這時,一名親兵突然快步跑來,低聲稟報導:

  「總鎮,轅門外來了幾個形跡可疑的彝人。」

  「他們自稱是水西土司派來的信使,說是有要事相商,一定要面見總鎮。」

  許成名一聽,心裡直犯嘀咕。

  水西土司?他們派人來幹嘛?

  自從奢安之亂被平定後,這幫水西的土司雖然表面上臣服了,但與官府之間始終隔著深深的鴻溝,摩擦和小規模衝突從未真正停止過。

  而且,他當年還曾多次帶兵進入水西地界,清剿那些不聽話的土目頭人。

  雙方可謂積怨已久。


  此刻正值漢軍大兵壓境,這幫土司突然主動找上門來,究竟是想幹什麼?

  他沉吟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見一見:

  「把信使帶到我帳中來。」

  很快,幾個風塵僕僕的彝人信使被帶了進來,為首的一人恭敬地呈上了一封密信。

  許成名帶著疑惑拆開火漆,仔細讀起了信上的內容。

  很快,一股狂喜之色猛地湧上了他的臉龐,幾乎要抑制不住地大笑出聲。

  信件是由水西的多位實權頭人如化沙、阿烏密等,以及古藺地區的兩位明軍舊將李阿旺、王阿黑等人聯名簽署的。

  信中幾位頭人痛斥漢軍「倒行逆施,欲奪我土民世代基業」;

  並表示願意摒棄前嫌,與朝廷官軍結盟,共同抗擊漢軍,保衛各自的土地和家園。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許成名在拿著信件,忍不住放聲大笑,數月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正發愁手下兵力不足,難以抵擋漢軍兵鋒。

  沒想到竟然有這麼幾支地頭蛇主動投效,願意充當援軍,共同抗擊漢軍。

  其實許成名之前也想過,是不是可以主動聯繫這幫土司部落求援。

  可想到自己當年帶兵進山清剿叛民,殺人燒寨的往事,許成名覺得他們肯定不會同意,所以根本沒開這個口。

  沒想到,這幫土司竟然自己找上門來,主動尋求結盟了。

  雖然兩家過去是生死仇敵,但此一時彼一時,在面對漢軍這個更強大、更迫切的共同威脅時,往日那點仇怨就順理成章地被揭了過去。

  許成名立刻派人,請來了貴陽府知府梁思泰與他共同商議此事。

  梁思泰看過信件後,也是又驚又喜。

  兩個貴州最大的文武官員迅速達成一致,決定來個先斬後奏,先與土司結盟,然後再上奏京師。

  畢竟賊兵大軍就在眼前,等請示完京師,黃花菜都涼了,他們必須牢牢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

  很快,許成名以貴州總兵官的身份,梁思泰以貴陽知府的名義,共同簽署了一份同意結盟的回函,並鄭重地蓋上了總兵將印和知府官印。

  為了表示誠意,許成名更是大手一揮,開出了一摞委任狀,授予化沙、阿烏密、李阿旺、王阿黑等人游擊將軍、地方守備等武職頭銜;

  而梁思泰則是發文,允許各地土司自行招募士兵,組織團練,協助官軍抗擊賊兵。

  他倆還承諾,只要立下戰功,事後必定上奏朝廷,為他們爭取實授官職和賞賜。

  為了守住貴州,這一文一武可是冒了殺頭的風險,不惜許下官職,當真是盡心盡力。

  做完這一切後,許成名覺得還不夠。

  漢軍勢大,必須儘可能地調動一切勢力,來牽制漢軍的精力,是他們無暇他顧。

  許成名喚來親兵,朝他下了一道密令:

  「你去,找幾個可靠的弟兄,帶上我的親筆手令和這些空白的告身文書,秘密前往烏江、赤水沿岸,以及各處險要山區。」

  「專門找當地那些勢力較大的水賊頭子、山匪大王。」

  「告訴這幫人,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只要他們肯出力,以往劫掠鄉民的罪過,本官可以既往不咎!」

  「不用他們正面接敵,我只要他們襲擊漢軍的糧道,騷擾漢軍後方的據點,本官就承認他們的身份,給他們一個官身。」

  「將來論功行賞,朝廷肯定不會虧待了他們。」

  聽了許成名的話,一旁的貴州知府梁思泰有些遲疑。

  「許總兵,這招募水賊山匪一事,是不是先緩緩?」

  「和土司結盟,咱們還能說得過去,畢竟朝廷是承認這幫土司的身份的。」

  「但是這幫水賊山匪……」

  梁思泰皺緊了眉頭,

  「這幫人可都是些十惡不赦的罪人,在各地劫掠鄉民,動輒屠村滅寨,手段殘忍至極。」

  「咱們招降了這幫貨色,以後怎麼向朝廷交代?」

  可許成名卻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交代?交代什麼?」


  「咱們孤懸西南,能守住城池不失就不錯了,想那麼多幹嘛?」

  「生死關頭,就要利用一切能用上的力量,否則城池一破,你我的腦袋就得搬家,還談什麼向朝廷交代?」

  為了守住貴州,許成名可謂是手段盡出。

  甚至不惜把為禍地方的水賊山匪也盡數收編到了明軍序列當中,給了他們一個名義上的番號。

  就這樣,一封封蓋著總兵將印、許諾官位的文書被撒向了貴州錯綜複雜的山川河流、綠林山寨之中。

  這些土匪山賊或許戰鬥力不強,軍紀敗壞。

  但只要能給漢軍製造麻煩,遲滯他們的進軍速度,消耗他們的精力,對許成名來說,就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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