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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降將的自我修養(一)

2026-06-25 17:15:43 作者: 就愛啃雞翅

  第310章 降將的自我修養(一)

  確定鄧玘已經從米倉道南下後,鄧陽立刻提筆寫了兩封密信。

  一封發往成都,旨在向江瀚詳細稟報此事;

  另一封則發給駐守劍州、負責川北防務的董二柱。

  鄧陽在信中要求董二柱,立刻前往米倉道出口接應,務必引導鄧玘部安全入境。

  其目的,主要是避免關隘守軍誤判,認為是官軍來襲,從而發生衝突。

  對於接人這事兒,董二柱早已是輕車熟路。

  不久前,從石泉走荔枝道入川的高迎祥殘部,便是他在鎮巴附近親自接應的。

  而不出三個月的時間,又來了一撥,而且還是成建制的明軍部隊。

  董二柱心下也不禁暗贊,鄧陽這小子能耐見長啊!

  不光能傳遞情報,策反明軍將領,如今竟然連整支明軍都給打包送過來了。

  也不知道這廝哪天會不會突發奇想,把那三邊總督洪承疇給送過來。

  接到信後,董二柱立刻兵分兩路,一路趕往南江縣北的岔口;

  另一路則由他親自帶隊,直奔旺蒼縣而去。

  

  米倉道從自漢中向南,主要有兩條分支,一條向東南經青樹、霧山等地抵達南江縣;

  另一條則向西南,經新集、塘口、廟壩,最終到達旺蒼縣。

  而鄧玘選擇的,正是第二條路。

  此時的鄧玘,正在前往廟壩的途中,頗有些心神不寧。

  寒風凜冽,山路蜿蜒,前後是跟隨他的一千多川兵子弟。

  馬蹄聲、腳步聲、車輪聲在幽深的峽谷間迴蕩,顯得格外沉重。

  他下意識地頻頻回首,但山間的層巒迭嶂,早已遮斷了他北望漢中的視線。

  雖然殺了方國安,納了投名狀,但前途依舊渺茫。

  一個個問題在他腦中盤旋,揮之不去。

  他不知道漢王會如何對自己,而麾下這些弟兄們,又該何去何從?

  降將的身份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沉甸甸的,讓他喘不過氣來。

  而對於這個問題,另一位比他更早投誠的降將馬科,顯然更有發言權。

  要是馬科在,肯定會拍著胸脯保證,讓鄧玘放寬心做事。

  但很可惜,馬科此時正被擋在貴陽堅城下,進退不得。

  邵勇所率領的五萬大軍,已經在貴陽城下圍攻了三個多月,卻沒有絲毫進展。

  烏江大捷的興奮,早已被眼前這座堅城給消磨殆盡。

  當初一舉渡過烏江天險,殲滅沿江三千守軍時,軍中上下士氣高昂。

  從主帥到士兵,都認為大局已定。

  貴陽守軍不過四千餘人,定然是望風而降,最遲到年底,他們就能徹底平定黔地。

  但令眾人萬萬沒想到的是,這貴陽城一打就是三個月,而且還死傷不小。

  貴陽作為明廷在貴州的軍政中心,控遏西南土司的第一線堡壘,絕非什麼軟柿子。

  從洪武年到崇禎年,這座城池歷經兩百多年經營、修繕、擴建,城防體系極其完備。

  早在明初時,鎮遠侯顧成、都指揮使馬燁便在元朝順元城的基礎上,將土牆改建成了堅固的磚石城牆,並將城區向北擴展至噴水池一帶,形成了貴陽內城。

  內城周長約九里,設有大量垛口和五座城門(朝京、德化、武勝、聖泉、柔遠)。

  萬曆年間,巡撫郭子章又對內城進行了大規模擴建,最終形成了貴陽城「九門四閣」的宏大格局。

  歷經數代加固,貴陽的內外城牆周長,達到了驚人的一千三百餘丈。

  城牆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垛口,每隔一段距離,便有城樓、轉角樓、小月樓高高佇立。

  城池內還設有兩座水關,控制護城河出入口,兼具了防禦與水利功能。

  作為控遏西南土司的第一線堡壘,貴陽城的防禦,甚至還在成都城之上。

  對於貴陽城到底有多難打這個問題,當年水西土司安邦彥最有話語權。

  奢安之亂時,安邦彥糾集十萬大軍圍攻貴陽,城中守軍僅有四五千人。


  土司兵以絕對優勢的兵力,對貴陽發起了猛攻,但卻被守軍憑藉堅城數次打退。

  安邦彥圍攻貴陽長達十個月之久,但卻遲遲不能破城而入。

  而貴陽軍民的韌性也在這一戰當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據史載,城中糧盡,至人相食,人肉價高達四斤值銀一兩……

  知縣周思稷甚至自殺以體饗士卒,城中四十萬軍民餓死殆盡,僅餘二百餘人,其狀之慘,尤勝睢陽。

  但即便如此,貴陽還是未被攻破,一直堅持到了援軍抵達。

  面對如此堅城,即便是久經戰陣的邵勇,也倍感壓力。

  起初,他還試圖勸降,派使者前往城下,陳訴利害,言明天下大勢,甚至還許下了不少優厚待遇。

  但城內的貴州總兵許成名、知府梁思泰等人卻意志堅定,對勸降之詞充耳不聞。

  他們早已加固城防,徵集城中鄉勇、學子登城協守,擺出了一副誓與城池共存亡的架勢。

  勸降不成,邵勇也只能硬著頭皮下令強攻。

  漢軍將攜帶的數十門重炮推至陣前,對著城頭猛烈轟擊,試圖壓制城頭守軍後,架雲梯登城。

  然而,城中守軍極其頑強,炮火稍歇,便立刻冒著硝煙沖回城頭,並以滾石礌木、火油金汁予以還擊。

  邵勇組織的數次進攻,都被守軍給打了回來。

  接連強攻數日,卻毫無進展。

  邵勇也發狠了,他下令集中所有重炮,對準城東的一段城牆猛轟,試圖將城牆轟塌。

  在接連報廢了三十多門大炮後,總算勉強轟開了一個口子。

  可這道口子實在太小,漢軍的前鋒部隊剛衝進去,就遭到了城上城下的守軍猛烈抵抗。

  丟下了數百具屍體後,前鋒部隊只得狼狽不堪地退了回來。

  打退漢軍進攻後,城內的守軍迅速用沙袋、以及從各處拆來的磚石木料,又將缺口重新封死。

  十幾天下來,漢軍在貴陽城下折損了數千人,卻連外城城牆都未沒能真正突破。

  無奈之下,邵勇只得改變策略,放棄強攻,採取長期圍困之勢。

  大軍挖掘深溝,修築高壘,徹底切斷了貴陽與外界的聯繫。

  與此同時,邵勇又緊急傳信給後方的趙勝,讓他火速從保寧府調集紅夷大炮,走水路運往貴陽前線。

  對付這種級別的堅城,數百斤的重炮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必須用千斤重的紅夷大炮才能轟開缺口。

  就這樣,戰事轉入了僵持狀態。

  時間從深秋逐漸進入了寒冬,邵勇倒是不急。

  得益於趙勝在後方的統籌調度,再加上余承業的巡守,漢軍的後勤補給線始終暢通無阻。

  前線部隊的糧草、被服相對充足,將士們都沒怎麼挨餓受凍。

  然而圍城部隊中,有一個人卻很心急,那就是馬科。

  這種僵持對他來說,更像是一種煎熬。

  他迫切需要一場勝利,一場足以證明自己價值的勝利,來擺脫降將的身份,從而在新朝中站穩腳跟。

  可後勤運輸總是需要時間的,尤其是動輒千斤的大炮。

  貴州山路崎嶇,趙勝從保寧府調集的一百二十門紅夷大炮、八十門四百斤重炮,以及海量彈藥,只能依靠人推牛拽。

  輜重隊在險峻的山道上艱難跋涉,終於在開春前,陸續抵達了貴陽前線。

  接收到這批新裝備後,邵勇信心大增,立刻決定發起總攻,勢必要一舉拿下眼前這座堅城。

  隨著他一聲令下,大軍又開始重新忙碌起來。

  兩百多門大小火炮,陸續被民夫和炮兵們推至前線陣地,瞄準了小東門。

  這裡之前曾經被轟開過一道口子,城牆更加薄弱。

  城頭上的守軍望著不遠處密密麻麻、遠超以往規模的炮群,無不面色發白,心驚膽戰。

  總兵許成名試圖下令還擊,但明軍的火炮無論是射程、還是數量,都遠遠比不上漢軍這批新到的紅夷大炮。

  零星的反擊如同隔靴搔癢,成效甚微。

  隨著一面紅旗從中軍處升起,總攻正式開始。


  漢軍的炮群率先爆發出一陣轟鳴,尤其是那一百二十門紅夷大炮,每次齊射都震得地動山搖,響徹數里。

  巨大的實心鐵彈裹挾著寒風,狠狠地砸向了小東門的城頭。

  霎時間磚石飛濺,煙塵沖天,巨大的衝擊力讓牆上的城樓都為之一顫。

  垛口被成片成片的削平,守軍甚至被震得耳鼻出血,只能捂著腦袋退避三舍。

  要是當初的安邦彥有這麼猛的火力,貴陽也不可能堅守十個月之久。

  但土司畢竟是土司,造些小炮還行,紅夷大炮可不是他們輕易能造出來的。

  猛烈的炮火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紅夷大炮威力驚人,成功地在新東門南側的一段城牆上,轟塌了女牆和部分外牆體,露出道一個明顯的口子。

  炮營的隊官見狀,立刻下令調整射界和方位,集中全部火力,對準這段破損城牆,輪流發起炮擊。

  轟隆的炮聲不絕於耳,實心的鐵彈一輪又一輪傾瀉而來。

  城頭上的守軍根本不敢上前,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口子不斷擴大、加深。

  最終,在一聲巨響和煙塵中,一段長約四丈,高約一丈七尺左右的巨大缺口,赫然出現在了城牆上!

  見此情形,中軍處的邵勇立刻放下千里鏡,朝著一旁的親兵吩咐道:

  「城牆已破,命各部立刻上前,架梯攻城!」

  「讓輔兵和民夫注意,等攻城部隊吸引守軍火力後,他們再上去填土!」

  傳令兵揮舞著手上的令旗,激昂的戰鼓和號角聲響徹雲霄!

  等待已久的各營兵丁,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三面越過護城河,湧向了城牆的缺口處。

  見漢軍開始架梯登城,城頭上的許成名也立刻帶人上前,試圖予以還擊。

  戰場上瞬間亂成一團,箭矢鉛彈橫飛,滾石檑木傾瀉而下。

  與此同時,輔兵們則是推著裝滿沙袋、磚石的板車,冒著流矢飛彈,衝到了那段缺口下。

  兩三人負責頂盾,其他人則是七手八腳地把沙袋和磚石傾倒在城下,並不斷堆高,試圖構築一條能直接衝上城牆缺口的斜坡。

  民夫們也扛著鐵鍬鋤頭,緊隨其後,不停地加固和拓寬這條進攻通道!

  此時,馬科正領著八百選鋒,靜靜地在戰場邊緣等待。

  只要城下的斜坡初具形狀,他便會立刻發起衝鋒。

  別看戰場上正打得水深火熱,其實都是在給他這部人馬打掩護。

  架梯攻城實在太慢,而且傷亡慘重。

  只有占住了這條斜坡,大軍才能源源不斷地從城下衝上城頭。

  馬科這部選鋒是破局的關鍵,只要他成功守住這條進攻通道,便能一舉拿下貴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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