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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攘外必先安內

2026-06-25 17:16:58 作者: 就愛啃雞翅

  第330章 攘外必先安內

  夷陵州府衙內,氣氛無比凝重。

  遭此大災,高迎祥仿佛失了魂一般,只知道長吁短嘆。

  一旁的張獻忠見他如此做派,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闖天王!現在不是唉聲嘆氣的時候!」

  「糧食!現在最要緊的是糧食!」

  「營里馬上就要斷炊了,你那些粥棚,明天還能開出幾鍋?!」

  「再不想點辦法,弟兄們可就要鬧起來了!」

  高迎祥聞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我已命人清點府庫,最多還能支撐小半月。」

  「另外,我已經加派快船去了夔州府,想辦法從四川購糧……」

  不等他說完,張獻忠立馬開口打斷道:

  

  「小半月?!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

  「至於從四川買糧,我勸闖王你還是醒醒吧,絕無可能!」

  「如今天災頻發,哪個地方不缺糧?」

  「那江瀚是坐擁兩省之地不假,但他要也養兵蓄民、圖謀大業,豈會輕易將糧食勻出來?」

  「別忘了,咱們此前購置軍械,除了白花花的銀子,哪次不得額外搭上兩成糧食?」

  「前前後後算下來,咱們已經往四川送了數萬石糧食!」

  張獻忠背著手來回踱步,顯得十分煩躁,

  「要我說,乾脆趁弟兄們還能拿得動刀,立刻出兵,順著長江往下打!」

  「打荊州、打武陵、搶他娘的!」

  但高迎祥聽了,卻只是嘴唇翕動,遲遲沒有開口,臉上寫滿了猶豫。

  說實話,經過滁州幾場大敗,他麾下最精銳的老營騎兵早已損失殆盡。

  如今的闖軍的實力大不如前,多是些裹挾的流民和新募的士卒。

  要是再跑出去盲目流竄,萬一遭到了官軍埋伏,真有可能全軍覆沒。

  夷陵州等地雖遭了災,窮是窮了點,但好歹也算個落腳點。

  實在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大不了放棄州城,全軍退入身後的群山中;

  或者直接退入四川,憑藉險要地勢固守待援,至少還能保全一部分實力,以圖後舉。

  見他沉默不語,張獻忠也怒了。

  他娘的,自己原本在當陽一帶好好的打游擊,小日子過得風生水起,雖然並無根基,但也不缺吃穿用度。

  結果你高闖王一聲號召,說得是天花亂墜,自己才跑來這夷陵州跟著你開荒種地。

  如今倒好,小半年的辛苦勞作,眼看馬上要收穫,卻被一場大旱和蝗宰毀得乾乾淨淨,所有努力付諸東流。

  這讓他如何不惱?

  「守守守!就知道守!」

  「守在這裡餓死嗎?!」

  張獻忠幾乎是在咆哮,

  「闖王,你是不是被那江瀚灌了什麼迷魂湯?!真以為能學他穩坐釣魚台?」

  「他有四川天府之國可以折騰,咱們有什麼?就這窮山惡水,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除非你徹底解散部眾,甘願和那闖將李自成一樣,安心做那江瀚的馬前卒,否則他又怎麼會真心接納你?」

  他猛地停下腳步,盯著高迎祥,一字一句地說道:

  「事已至此,闖王你好好考慮考慮吧。」

  「實在不行,那咱們就趁早分道揚鑣,各謀生路!」

  說罷,張獻忠氣呼呼地一屁股坐了下去,別過頭去,不再看高迎祥一眼。

  大帳內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高迎祥的最後決斷。

  良久,高迎祥緩緩抬起頭,總算是開了口:

  「時也命也。」

  「罷了,看來『設守屯糧,以立根基』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至於投奔四川,寄人籬下,也非我所願。」

  「或許……咱們還有一條路可走。」

  「什麼路?」


  張獻忠猛地轉過頭,急切地追問道。

  高迎祥捋著下巴,回憶道:

  「此前滁州一戰已經證明,單靠咱們闖、獻兩部人馬,在正面戰場絕非精銳官軍對手。」

  「如果能再聯合一股力量,或許便能打開局面。」

  張獻忠聞言站起身,狐疑地看著他:

  「聯合?還能聯合誰?」

  「老回回、闖塌天他們離得太遠,革里眼、左金王那些人,更是實力不濟,難以成事。」

  「放眼望去,如今這湖廣、河南地界上,也就你我兩部有些戰力.」

  高迎則搖搖頭,緩緩吐出了一個名字:

  「去找羅汝才。」

  張獻忠聞言一怔,十分詫異:

  「曹操?他不是一直在山西活動嗎?」

  「聽說前段時間,他被洪承疇從呂梁山里攆了出來,狼狽而逃。」

  高迎祥點點頭,隨即命人攤開輿圖:

  「不錯,前些日子我接到河南傳來的零星消息,說是羅汝才在山西,被洪承疇和孫傳庭聯手圍剿,損失不小。」

  「如今他已經逃竄到了鄖西一帶活動,離我們並不算太遠。」

  「曹操此人,狡黠多智,用兵靈活,雖敗而不潰,麾下仍有一批可戰之兵。」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新敗,應該也急需尋找盟友,共抗官軍,以圖喘息和發展。」

  張獻忠盯著輿圖,眼神閃爍,在心中不斷權衡利弊。

  聯合羅汝才,聽起來確實是個辦法,「曹操」的名頭和能力在義軍中還是有些口碑的。

  但問題是,眼下闖、獻兩部自己的物資都已經見底了,要是再加上羅汝才的兵馬……

  對此,高迎祥則早有打算:

  「咱們三家,不必盡數合兵,那樣目標太大,也容易耗盡糧草。」

  「最好是分別占據幾個區域,互為掎角之勢。」

  「我已經看好了,就往鄖西—南陽—襄陽周邊走。」

  說著,高迎祥拿起炭筆,在輿圖上輕輕勾勒出一個大致的三角形。

  張獻忠也緊跟著湊了過來,仔細查看。

  「你看鄖西一帶,地處三省交界,群山連綿,正利於咱們隱蔽休整,補充兵員;」

  「南陽是傳統的產糧地,即便有災,底子也比咱們厚,就食相對方便。」

  「而且南陽往北就是伏牛山,同樣是藏身的好地方;」

  「襄陽更不用說了,乃是湖廣的戰略要地,水陸通衢,只要想辦法打下來,就能控遏住這一大片地帶。」

  「我們三家人馬,不固守一城一地,而是以此三角區為大致範圍,相互呼應,流動作戰。」

  「官軍來剿,咱們就避實擊虛,轉戰他處。」

  「此地為三省交界,官軍兵力分散,各省巡撫、總兵難以協調,正利於我們施展拳腳!」

  張獻忠聽著聽著,眼睛也漸漸亮了起來。

  這個計劃,既滿足了他不願困守的意願,又顯得比盲目流竄更有章法。

  尤其是「就食於敵、避實擊虛」,這本是起義軍的老本行,深合他意。

  「格老子的!」

  張獻忠一拍大腿,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這個法子好!比困死在這災區強多了!」



  「去,立刻挑選信使,往鄖西聯繫羅汝才!」

  「就說高闖王和咱老張,誠心邀他入伙,共圖大業!」

  「咱們三家合兵,定能在這中原腹地,鬧他個天翻地覆!」

  看著重新振作的張獻忠,高迎祥的心裡卻是五味雜陳。

  聯合羅汝才,就等於再次踏上流竄作戰的老路,也就意味著他建立根據地的夢想徹底破滅。

  但眼下也別無他法,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不甘壓下,最後拍板道:

  「好。」


  「就依八大王所言,立刻選派信使,連夜前往鄖西,務必找到羅汝才!」

  很快,高迎祥和張獻忠派出的信使相繼抵達了鄖西,成功找到了羅汝才部。

  看著兩人發出的誠摯邀請,羅汝才沒有過多猶豫,點頭應下了此事。

  三大義軍勢力迅速達成聯盟,並以鄖西、南陽、襄陽為活動範圍。

  他們時而分兵掠地,時而合兵攻堅,避實擊虛,縱橫於這三省交界之地。

  有了羅汝才的加入,義軍的人馬更為充實,再加上從四川購置的軍械火炮,使得這支聯軍的戰鬥力陡增。

  一時間,湖廣以西、黃河以南的廣大區域烽煙四起,各州縣連連告急。

  負責統籌剿寇事宜的七省總督王家楨,面對這股義軍也是頗為頭疼。

  由於手中缺兵少糧,各省官兵或逡巡不前,或各自為戰,根本難以形成有效的包圍圈。

  只能被這股聯軍牽著鼻子走,疲於奔命。

  眼看事態緊急,王家楨也不得不向朝廷上書,痛陳利害,請求增派精兵良將,加撥糧餉,以解腹心之患。

  紫禁城,文淵閣附近的直房內,燈火通明。

  新任兵部尚書楊嗣昌,正埋頭於堆積如山的塘報、奏疏之中,時而皺眉,時而長嘆。

  在他的案頭上,分別擺放著來自三個方向的緊急軍情:

  首先是西南方面,僭號稱王的江瀚逆賊,其勢力已經蔓延至貴州,威脅雲南;

  而東北,是凶焰正熾的後金東虜,朝鮮臣服、皮島失守。

  不僅如此,就連最後的皮島軍民也被逼反,沈志祥領著殘兵敗將,投降了殺父仇人後金。

  而最讓他感到如芒在背的,則是來自中原腹地的告急文書:

  闖賊、獻賊、曹賊三大巨寇合流,並於鄖襄、南陽一帶流竄,聲勢浩大。

  七省總督王家楨連章告急,言詞悽惶。

  最近這段時間,他可謂是殫精竭慮、廢寢忘食,一直在研究如何對付這三方勢力。

  身後的輿圖上,密密麻麻畫滿了他推演的進兵方略、看得人眼花繚亂。

  經過連日來的潛心研究和深思熟慮,一個清晰的戰略構想在他腦海中逐漸形成。

  楊嗣昌整理思路後,提筆洋洋灑灑寫下了一封奏疏,準備面呈皇上。

  「攘外必先安內?」

  當朱由檢拿起楊嗣昌這封《敬陳安內第一要務疏》,眼前頓時一亮。

  他將身子前傾,追問道:

  「楊卿你仔細說說,你對於我大明如今局勢,有何看法?」

  「務必直言相告,朕洗耳恭聽。」

  楊嗣昌聞言,立馬行了一禮,惶恐道:

  「微臣不敢,只是臣下一家之言罷了。」

  「如果將我大明看成一壯年男子,那這三路反賊,便如同人之疾病。」

  「正所謂人之一身,當以元首為重。」

  「目前看來,這西南、東北兩地,就如同肩臂之疾;而中原流寇則相當於腹心之禍!」

  「肩臂之患,猶可療治;腹心之疾,將致殞亡。」

  「所以微臣才說,攘外必先安內!」

  在楊嗣昌看來,西南的江瀚,雖僭越稱制,但其目前似乎只滿足於割據巴蜀,經營雲貴。

  其麾下兵馬,也從未大舉東進,威脅長江中游核心區域。

  再者蜀道艱難,其地易守難攻,所以短期來看,西南並非燃眉之急。

  而遼東的建虜,雖然兇悍無匹,但去歲入口劫掠,又新征朝鮮,擄獲頗豐,還需時間消化。

  短期內,其再次南下的可能性很低。

  況且,遼東有祖大壽等關寧軍鎮守,雖然不能進取,維持守勢還是能做到的。

  再加上盧象升經略宣大兩地,如今兵強馬壯,早已今非昔比,建虜也難以再從宣大入寇。

  所以對於遼東等地,也能暫時放一放。

  但中原腹地則截然不同!

  闖、獻、曹諸寇流竄於河南、湖廣、南直隸邊緣,此地乃天下之中,漕運樞紐,財賦重地。


  若是任其坐大,攻陷襄陽、南陽這等重鎮,則漕運斷絕,南北隔閡,天下震動!

  流寇不同於割據之賊,其破壞性更強,而且無定所。

  要是不能儘快撲滅,其裹挾之勢將越來越大,最終糜爛數省,不可收拾。

  屆時,朝廷將陷入內有流寇蹂躪腹心、外有強敵虎視眈眈的絕境!

  聽了楊嗣昌的解釋,又仔細看過奏疏後,朱由檢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個戰略構想,與他不謀而合。

  「卿掌本兵,可有良策以教朕?」

  楊嗣昌整了整衣冠,從容不迫地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臣以為,西南、遼東等地尚可支撐,但中原之地必須做出調整。」

  「流寇一日不滅,則腹心一日不安。」

  「當務之急,是選派一位能臣,接掌七省總理一職,專事剿賊!」

  崇禎皇帝聽得入神,不禁點了點頭:

  「王正之的能力確實差了一點,要不朕把盧卿調回來?」

  但楊嗣昌卻搖了搖頭:

  「不可。」

  「陛下,盧總督如今鎮守宣大,正是屯田練兵之時,不可輕動。」

  「臣舉薦廣東巡撫熊文燦,接替王家楨,專事剿賊。」

  「聽說熊文燦以一己之力,招降了海賊鄭芝龍,並消滅了海盜劉香等人。」

  「以此觀之,熊文燦應當能力不錯。」

  朱由檢聽罷點了點頭,熊文燦他也知道,應該是個不錯的人選。

  但出于謹慎,他決定要考察考察之後再決定。

  「嗯,朕記下了。」

  「楊卿還有何可以教我?」

  楊嗣昌躬身一禮,回應道:

  「不敢,只是有兩事,還望聖上早做打算。」

  朱由檢端起熱茶,潤了潤嗓子,示意他繼續:

  「何事?但說無妨!」

  楊嗣昌猶豫片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朱由檢見狀十分詫異,剛想開口詢問,可沒想到楊嗣昌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大跌眼鏡。

  「臣請與遼東、四川議和!」

  「另外,請加征剿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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