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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囂張的死太監

2026-06-25 17:17:17 作者: 就愛啃雞翅

  第335章 囂張的死太監

  「碧雞金馬古梁州,銅柱鐵橋天際頭。」

  「試問平滇功第一,逢人惟說潁川侯。」

  一陣略帶豪放的吟誦聲,在烏撒府廣闊的草海上空響起。

  太監龔衛華騎在一匹神駿的滇馬上,望著眼前水草豐美、鷗鷺翔集的景象,不由得詩興大發。

  不遠處就是雲南地界,他略一思索,便搖頭晃腦地念出了這首《滇海曲》。

  此時的欽差使團,早已離開了成都府,正行走在烏撒府(今貴州威寧)的草海之畔。

  過了這片湖泊濕地,前方便是雲南曲靖府。

  一行人馬雖風塵僕僕,但龔衛華的心情卻似乎不錯,頗有幾分遊山玩水的閒情逸緻。

  他側過頭,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看向身旁並轡而行的何鴻:

  「何郎中,你可聽過此詩?」

  一旁的何鴻微微頷首,含笑應和道:

  「公公好才學。」

  「這不是大才子楊用修的詩句嗎?」

  「月溪先生家學淵源、名滿天下,不愧是楊文忠公悉心教導出來的。」

  「公公如今隨口吟來,亦是才氣逼人,想來在司禮監時,定然是博覽群書,學識淵博。」

  聽了這番奉承恰到好處,龔衛華聞言不由得挺直了腰板,臉上頓時露出幾分自得之色。

  他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尖細的嗓音帶著些許感慨:

  「那是!」

  

  「何郎中有所不知,咱家當年剛入宮的時候,那也是吃了不少苦頭,才僥倖進了司禮監當差。」

  「宮裡規矩多,尤其是司禮監這種機要之地,光會伺候人可不行,筆墨文書、經史子集,哪一樣不得懂點?」

  「不然啊,連上傳下達的文書都看不明白,如何能伺候好皇爺?」

  「咱家當年可是下了不少苦功夫,跟著宮裡的老祖宗,還有翰林院的學士們,偷偷學了不少……」

  話匣子打開,龔衛華便開始憶苦思甜,講述自己當年如何刻苦;

  如何憑藉「機敏好學」在眾多小黃門中脫穎而出,最終得以進入司禮監聽用的「光輝歲月」。

  言語之間,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勤奮好學的內官典範。

  就在龔衛華陶醉於自我吹噓之時,稍稍落後半個馬身的黑子,不由得暗自啐了一口:

  「狗日的閹貨!」

  「認得幾個字就敢在爺面前裝文人!」

  「等老子破了城,看你還敢不敢再拿腔做派!」

  他此行的身份是護衛頭領,率領三百名精心挑選出來的悍卒,混在使團隊伍里,負責護送龔衛華一行前往曲靖。

  與他同行的,還有鄧玘之前派來的余弘昌,合計共三百五十人。

  他們將作為內應,負責從內部攻破曲靖。

  想要攻打雲南,就必須先爭曲靖。

  曲靖地處滇東門戶,素有「滇黔鎖鑰、雲南咽喉」之稱。

  由四川、貴州入滇,無論走哪條路,幾乎都必須經過曲靖。

  此地不僅是交通要衝,更是拱衛昆明的東面屏障。

  當年明初時,潁川侯傅友德率軍平定雲南,便是先克曲靖,擊敗元朝梁王主力,繼而橫掃全滇。

  因此,想要平定雲南,必先打開曲靖這道大門。

  除了黑子和余弘昌兩員武將,何鴻這個臨時的主客司郎中也一併被江瀚派了出來。

  他的任務就是陪同龔衛華吟風弄月、遊山玩水,繼而麻痹對方以及曲靖官員,掩護黑子等人順利進入曲靖府,責任也十分重大。

  一行人馬沿著草海邊緣的驛道走走停停,不久便見到了一條蜿蜒的小河——可渡河。

  此河是明代連通雲南與四川的重要通道,河面雖然不算太寬闊,但水流湍急,地勢十分險要。

  河岸邊不遠,一道關隘依山傍水而建,雄踞於驛道之上,那便是聞名遐邇的可渡關。

  明初時,潁川侯傅友德擊敗烏蠻勢力後,為了鞏固統治,便在此要道修築了城池關隘。


  據說,此地還是當年武侯南征時的屯兵大營。

  可渡關分為新舊兩城,北岸的是舊城,歷經歲月,如今已變成了烽火台;

  南岸的則是新城,城牆上築有炮台、箭樓等防禦工事,雖規模不大,但地勢險峻,易守難攻。

  現任可渡關守將,乃是來自烏撒衛後所的副千戶麻濤。

  他早已接到哨探回報,說是四川方向來了一股數百人的人馬,旗幟混雜,既有朝廷儀仗,又有不明身份的護衛。

  他心下警惕,早早便帶著麾下兵馬登上城頭,嚴陣以待。

  見關隘大門緊閉,龔衛華絲毫不慌,隨即派出了自己的乾兒子小太監,騎馬前去喊關。

  那小太監大搖大擺地來到關口下,扯著尖利的嗓子:

  「裡頭的守軍聽著!」

  「我等乃是司禮監欽差龔公公麾下,速速開關放行!」

  城頭上的麻濤還算比較稱職,沒有輕信這番喊話。

  如今四川、貴州都已落入賊寇之手,他可不敢輕易放人入關。

  麻濤於是探出身子,高聲回道:

  「守關乃本千戶職責所在。」

  「想要過去,需要驗看關防文書、勘合印信,確認無誤方能放行!」

  「還請天使恕罪!」

  那小太監好說歹說,甚至還抬出了朝廷的名頭,麻濤卻充耳不聞。

  小太監無奈,只得撥馬回來,悻悻地向龔衛華稟報。

  聽了回報,龔衛華頓時勃然大怒,自覺在何鴻面前丟了臉面。

  尤其是在這即將進入雲南、回到自家地盤的關頭,一個小小的千戶竟敢阻攔欽駕?

  他臉色一沉,竟直接一夾馬腹,催動坐騎,不管不顧地朝著關口沖了過去!

  一旁的何鴻見狀,心中一驚,連忙開口喊道:

  「公公!公公且慢!刀槍無眼,危險啊!」

  可龔衛華正在氣頭上,哪裡聽得進去?只是一個勁兒地悶頭往關口沖。

  何鴻和身後的黑子、余弘昌幾人大驚失色,生怕龔衛華出了什麼事,立馬追了上去。

  萬一這太監被當場射死,他們此行的計劃可就要泡湯了。

  眼見幾人前後騎馬沖向關口,城頭上的明軍頓時一陣騷動,紛紛舉起刀槍,張弓搭箭,對準了驛道口。

  只等麻濤一聲令下,便能將這幾個膽大妄為之徒射成刺蝟!

  可在這緊要關頭,麻濤卻遲疑了。

  他看著下面為首之人的做派,那副半陰半陽的神態,以及視守軍如無物的跋扈姿態……

  下面的大頭兵可能沒見過世面,可他麻濤當初在曲靖時,也曾接待過朝廷派出的太監,很清楚這幫天子家奴的德行。

  關外這人,簡直越看越像!

  「慢著!都別衝動!」

  麻濤心中一緊,連忙朝著身旁吩咐道,

  「都把弓弦給我捏緊了,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鬆手!」

  就這麼一猶豫的功夫,龔衛華已經暢通無阻地衝到了可渡關城下。

  他勒住馬,仰頭指著城頭,破口大罵:

  「瞎了你們的狗眼!連咱家的駕都敢攔?!」

  「咱家是司禮監隨堂內官,奉了皇爺的密旨辦差!」

  「你們這些狗才,一個個莫非是活膩了,想掉腦袋?!」

  「趕緊把關門給咱家打開,要是誤了皇爺的大事,就算拿你們人頭祭旗也不夠.」

  龔衛華可是卯足了勁,污言穢語層出不窮,將麻濤及其祖上都問候了一遍。

  氣得城頭上的官兵們臉色鐵青,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看著龔衛華在關下唾沫橫飛、破口大罵的模樣,身後的何鴻、黑子以及余弘昌三人面面相覷。

  這算什麼?

  對外唯唯諾諾,對內重拳出擊?

  這死太監膽子可真大,他就不怕守關的將領惱羞成怒,將他當場射殺?

  但他們還是低估了一個皇帝心腹太監,對於地方官員和將領的壓制力。


  在四川時,龔衛華可謂是恭恭敬敬,絲毫不敢造次,畢竟那是「賊窩」。

  可現在,腳踏雲南土地,面對大明官兵,他還有什麼好怕的?

  關內的麻濤被罵得狗血淋頭,氣得是咬牙切齒,右手死死捏著牆垛,指節發白。

  可縱然他心裡恨透了城下叫罵之人,但殘存的理智告訴他,這人八成是真的!

  他實在不敢下令射殺欽差。

  良久後,龔衛華也罵累了,喘著氣最後吼了一嗓子。

  「還不把關口打開,讓咱家進來?!」

  麻濤手上的拳頭是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終也只能無奈地擺了擺手:

  「開……開關!」

  一旁的兩個百戶聽了,滿臉震驚:

  「麻千戶,這……這就開了?

  「萬一……」

  麻濤猛地扭頭,眼睛一瞪,嘶吼道:

  「開就是了,還廢什麼話?!」

  「難不成都聾了?!」

  在他的強令下,可渡關兩道沉重的包鐵木門隨即打開,暢通無虞。

  可見到大門洞開,龔衛華卻仍然端坐在馬背上,絲毫沒有進去的意思。

  他反而又挑起刺來,尖聲叫嚷道:

  「什麼意思?」

  「讓咱家親自進去,就沒個人出來迎一迎?!」

  「好啊,我看你們是沒把皇爺放在眼裡,我這就回宮稟報,看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

  說著,他就作勢撥轉馬頭,要轉身離去。

  可他話還沒說完,麻濤就已經帶著親兵,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大門裡跑了出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攔在馬前,抱拳拱手道:

  「末將麻濤,不知是哪位公公大駕光臨?」

  「有失遠迎,還望公公恕罪!」

  龔衛華聞言,冷哼一聲,他先是用馬鞭虛點了一下麻濤,隨即將腰間兩塊牌子扯下,隨手扔了過去。

  「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咱家乃是司禮監隨堂內官,皇爺面前的紅人!」

  「你這小小千戶,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攔咱的路?!」

  麻濤來不及回話,只是一把接住兩塊牌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仔細端詳。

  牌子其中一塊叫做牙牌,乃是象牙所制,長約四寸,寬約寸半,質地溫潤,邊緣刻有雲紋。

  正面,清晰地刻著「司禮監隨堂太監」字樣,背面,則有編號和龔衛華本人的簡單信息。

  而另一塊則為奉差腰牌,稍小一些,質地為銅,上面刻著「奉差、關防」等字樣。

  這兩塊牌子,便是內官身份和奉旨出行的證明。

  麻濤見狀,心中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陣陣後怕和慶幸。

  果然是宮裡出來的,也只有宮裡的,才會行事如此跋扈。

  還好自己謹慎,沒有下令放箭,要是射殺了欽差,他這輩子就算完了。

  他立馬單膝跪地,雙手將牌子高舉過頭頂:

  「公公恕罪!」

  「末將有眼無珠,衝撞了天使!」

  「末將也是為了防備四川賊寇,職責所在,所以才不得不小心了些,萬望公公海涵!」

  說罷,他連忙朝身後一揮手,示意手下兵將收起武器。

  而他自己則親自上前,攙扶龔衛華下馬。

  見此情形,龔衛華這才冷哼一聲,施施然下馬。

  而這一幕,可把他身後的何鴻幾人給看傻了。

  不是,這守將好歹也是個五品的千戶,鎮守一方關隘,你的血性呢?

  剛才這死太監罵得有多難聽,在場所有人都聽到了,難道就這麼算了?

  就在幾人目瞪口呆之際,前頭的龔衛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回身朝眾人打了個招呼,語氣輕鬆,仿佛無事發生一般:

  「還愣著幹嘛?」


  「請吧,何郎中,還有兩位。」

  幾人這才反應過來,隨即翻身下馬,跟著龔衛華準備入關。

  見到何鴻、以及他身後的兩員精悍護衛,麻濤立刻警覺起來:

  「龔公公,還沒請教,這幾位是……?」

  龔衛華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

  「閉嘴!不該問的別問!」

  「朝廷軍國大事,你一個小小千戶,還不配知道!」

  一句話噎得麻濤臉色發紅,訥訥不敢再言。

  麻濤吃了癟,目光又轉向幾人後面那長長的隊伍,以及馬車上遮蓋得嚴嚴實實的大箱子。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問道:

  「那公公,這些箱籠車馬……是否需要……」



  「怎麼?!是不是咱家要讓你搜身才能進去?!」

  「這些都是咱家的體己玩意兒、還有沿途採購的土儀!」

  「莫非要一一打開,給你查驗一番不成?!」

  「你是不是還想看看皇爺的密旨?!」

  這些箱子裡,裝的可都是他在成都收取的好處,裡面各種金銀綢緞,價值不菲。

  也正因為如此,龔衛華反應才如此激烈,不肯讓人染指半分。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這些金銀綢緞下,還藏著一批數百人的甲冑、弓弩、火銃等軍械。

  麻濤被他連珠炮似的詰問嚇了一跳,再也不敢提什麼開箱檢查。

  得,這位爺惹不起,愛運啥運啥吧。

  只要不是大隊賊寇,這三百人應該也翻不起大浪。

  他連忙擺手示意手下徹底放行,並親自在前引路。

  就這樣,靠著龔衛華司禮監內侍和欽差的名頭,一行人幾乎是暢通無阻地穿過了霑益州,抵達了曲靖府城。

  此時的曲靖城外,早有人在此等候。

  曲靖知府宋文博,他幾天前就接到了可渡關方面送來的消息。

  算準了使團抵達的時間,他便特意帶著府衙的一干屬官在城外迎候天使大駕。

  見著一行人馬緩緩駛來,宋文博整理了一番衣冠,隨後帶著人迎了上去:

  「這位想必就是龔公公了吧?」

  「在下曲靖知府宋文博,公公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面對一府之尊,龔衛華總算收起了跋扈的作態。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拱手還禮:

  「宋府台客氣了,咱家也是奉了皇命。」

  「為君分憂,為國奔波,談不上辛苦二字。」

  寒暄過後,龔衛華便拉過身後的何鴻,向宋文博介紹道:

  「宋府台,咱家給你引見一下,這位是來自四川的何郎中,何鴻。」

  聽了這幾個字,宋文博心中猛地一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不由得脫口而出:

  「四川?那不是賊寇……」

  「宋府台慎言!」

  龔衛華立刻打斷了他,並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何郎中與咱家一同前來,是負有要事,關乎朝廷西南大局。」

  「不可輕慢,更不可妄加議論!」

  宋文博聽罷愣了愣,看著龔衛華那嚴肅的神態,又瞥了一眼氣度沉穩、面帶微笑的何鴻,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宮中的欽差太監,竟然敢大搖大擺地和四川偽漢的官員走在一起,還一併到了雲南.

  看來,朝廷和四川之間,恐怕真的有什麼大動作。

  他迅速恢復鎮定,連忙對何鴻拱手告罪:

  「啊,原來是何郎中,失敬失敬。」

  「是本官失言了,還望何郎中勿怪。」

  何鴻同樣拱手回禮,淡然道:

  「宋府台言重了,何某奉命而行,日後或許還要多多仰仗宋府台。」

  城外人多眼雜,宋文博不願詳談,於是便側身讓開道路,伸手做請狀:


  「明白,明白。」

  「龔公公,何郎中,一路舟車勞頓,還請隨本官入城。」

  「府中已略備薄酒,為二位接風洗塵。」

  龔衛華點點頭,聰明人就是好打交道,不用浪費口舌。

  他隨即招呼身後的黑子等人,示意隊伍跟上。

  但這三百多人的護衛隊伍實在太過惹眼,尤其護衛個個都身形魁梧、氣質精悍,一看就不是什麼易與之輩。

  宋文博身為地方主官,肩負守土之責,不得不謹慎。

  他略一沉吟,換了個委婉的說法,對龔衛華道:

  「龔公公,您和何郎中、以及主要隨從自然是要入駐館驛的。」

  「只是……您這麾下護衛頗多,館驛侷促,恐怕一時半會兒找不出地方安置這麼多人。」

  「您看,是不是先讓一部分人隨您入城,剩餘的將士,暫時在城外紮營?」

  「安全方面您大可放心,在下一定派人好好看管!」

  龔衛華也沒多想,隨即點了點頭:

  「行,就依宋府台的安排。」

  「何郎中,還有方壯士,你們點一百人隨咱家進城。」

  「其餘人等,暫駐城外,聽候調遣。」

  黑子在一旁聽得清楚,心中暗罵這姓宋的多事,但面上卻不敢拒絕,只能日後另想他法。

  他迅速點了一百名弟兄,押運著部分馬車,跟著龔衛華等人進入了曲靖城中。

  剩下的兩百多人,則被曲靖府的官員引導至城外駐紮,並由當地駐軍「協助」看管,美其名曰保障安全。

  入城之後,接風宴自是少不了的。

  接下來的數日,在宋文博的引導下,曲靖上下官員乃至本地一些有頭有臉的士紳紛紛出面。

  他們輪流設宴,以款待京師來的欽差,以及這位身份特殊的何郎中。

  宴席之上,觥籌交錯,歌舞昇平。

  龔衛華按照計劃,向宋文博以及作陪的守備、同知等官員說明,他此行是奉了皇上密旨,巡視西南地方、宣慰軍民,了解邊情。

  言語之間,他屢屢暗示,近期朝廷在西南方略上可能會有重大變動,與四川方面的關係或將出現轉機。

  他讓眾人稍安勿躁,謹守本職,未來雲南和四川之間,說不定將再無刀兵之禍,可以共享太平。

  聽了龔衛華這番的暗示,曲靖城內的官員和士紳們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他們當然明白這話里的潛台詞,朝廷這是要和四川和談了。

  這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萬幸啊,總算不用整日提心弔膽,生怕賊兵南下,攻打曲靖了。

  要是能罷兵休戰,哪怕只是暫時的,對他們這些地方官來說,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一時間,宴席上的氣氛更加熱烈,官員們紛紛向龔衛華和何鴻敬酒,仿佛和平已然降臨。

  連續數日的飲宴和重大利好消息,讓曲靖府上下開始逐漸鬆懈,警惕性大不如前。

  而「朝廷欲與四川和談」的消息,也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通過各種渠道,悄悄在曲靖的官場、士林乃至市井間流傳開來。

  甚至到了最後,連邊境地帶駐守的明軍也得知了這個消息,紛紛鬆了一口氣。

  而這消息能傳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廣,自然少不了黑子和他麾下弟兄的功勞。

  這段時間,他們可沒閒著。

  何鴻在明面上參加酒宴麻痹曲靖官員,他們則在暗地裡四處活動。

  黑子將手下的兵丁分成若干小組,喬裝打扮成商販、力夫、苦役等模樣,混跡於城內的茶館、酒肆、賭場、碼頭等人流密集之處。

  他們一邊裝作無意地散播著和談消息,一邊借著走街串巷的機會,將曲靖城內的主要街道、府衙、倉庫、兵營、糧庫、水門以及各段城牆的防禦設施等,摸了個一清二楚。

  一些膽子大的,甚至還設法接近了一些底層軍官和士兵,請他們喝酒吃肉,套取情報.

  約莫小半月後,通過各種渠道反饋的信息,黑子終於感覺時機成熟了。

  這天夜裡,他將自己的副手馮老二、以及鄧玘的副將余弘昌,秘密召集到了城內一處偏僻宅院中。


  三人圍坐在桌旁,黑子壓低聲音,開門見山地問道:

  「都準備得怎麼樣了?」

  馮老二眼中閃著精光,率先回道:

  「頭兒,差不多了!」

  「知府衙門、守備府、幾個主要倉庫、還有東西兩座城門樓子,里里外外弟兄們都摸清楚了。」

  「城內幾個主要官員,包括宋文博和那個劉都司的住所、家丁護衛情況,也都打探明白了。」

  「只要您一聲令下,第二天天亮之前,我保管滅了他滿門上下!」

  說著,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一旁的余弘昌聽馮老二說完,接著補充道:

  「方爺,咱們藏在城外的兵甲、武器等,已經想辦法分批從駐地偷偷運了進來,分散藏在了幾處據點。」

  「城外的弟兄,除了七八十人還留在營地,剩下的兩百多人,都已經混進了城裡,分散安置好了。」

  黑子一臉嚴肅的看向余弘昌,確認道:

  「這麼快就運進來了?沒出什麼岔子吧?」

  「要是被城外的明軍察覺咱們營里少了人,恐怕會打草驚蛇,引起他們警惕。」

  余弘昌拍著胸脯,信心十足地保證道:

  「您放心,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我使了一招偷梁換柱,白天讓弟兄們以採購、伐薪、取水等各種名義輪流出去,晚上再回去一部分。」

  「還有的,則是從城裡招來的苦役、力工等,讓他們穿上咱們的號衣,在營地里來回走動。」

  「只要人數大致對得上就行,外面的明軍都忙著吃咱們送的酒肉呢,根本沒心思細看。」

  黑子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不錯,心思縝密。」

  「看來你跟著我和老鄧在明軍里混了這麼久,確實沒少學東西。」

  確認一切安排妥當後,他緩緩掃過兩人,語氣凝重:

  「眼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你們各自帶一隊,多熟悉熟悉自己的目標和任務,檢查好武器裝備,等待時機。」

  「一旦我軍主力發起突襲,消息傳回曲靖後,城內必定大亂,咱們就立馬動手!」

  「屆時,以火為號,裡應外合,務必一舉拿下曲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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