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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尋找牛痘

2026-06-25 17:17:43 作者: 就愛啃雞翅

  第342章 尋找牛痘

  天花,自從發現以來,一直是柄懸在人類頭頂的利劍。

  無論東方還是西方,皆是聞之色變。

  在古代,天花一直是致死率最高的烈性傳染病之一,一旦爆發,往往十室九空,哀鴻遍野。

  在明末這段動盪歲月,天花的陰影可謂是無處不在。

  在大明,天花又被稱為「痘瘡」或「虜瘡」,它不僅肆虐民間,也同樣無情地吞噬著統治階層。

  明廷方面就不用說了,陝西、山西,山東乃至北直隸,都曾爆發過天花;

  而關外的清廷更是聞痘色變,多鐸、岳托、薩哈璘等人,都是染上了天花暴病而亡。

  蒙古末代大汗林丹汗,也是直接死於天花之下。

  天花不分貴賤,不論陣營,只是平等地收割著每個人的性命。

  因此,對於志在天下的漢軍而言,預防天花就成了頭等大事。

  當然了,瘟疫也不僅僅只有天花,關鍵在於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防疫體系。

  對於江瀚所說的種痘法,在場的名醫們也並不陌生。

  院判張繼源細細解釋道:

  「王上明鑑。」

  「這痘瘡之症,確有順痘、惡痘之分。」

  所謂的順痘、惡痘,其實是天花的兩種臨床表現,也就是小天花和大天花。

  小天花症狀輕,致死率較低,而大天花通常症狀兇險,死亡率極高。

  而種痘之法,關鍵在於痘苗,又分為時苗與種苗兩種不同類型。

  「時苗者,是取之於天行時痘患者身上的新鮮痘痂,毒性猛烈,接種者易受其害,風險極大。」

  「種苗則不然。」

  「需要選順痘、或是順利康復者的痘痂,將其研磨成粉備用。」

  「使用時以潔淨棉花蘸取,塞入鼻中,令其發痘。」

  張繼源侃侃而談,進一步詳述了儲藏之法:

  「選好痘苗後,需要以紙包妥,置於竹筒,標記日期。」

  「寒冬可存三四十日,酷暑則在十五日左右。」

  「存放越久,效力越弱,也就越難引痘。」

  「尤其切記,不可使用過期之苗,也必須選身體強壯者接種。」

  

  此法關鍵就在於痘苗的篩選,而「熟苗法」則是最安全的一種法子。

  「臣建議,可先選十份良種痘苗,接種十人,選擇其中順痘者的痘痂。」

  「然後將其再製成新苗,為百人接種;之後再選出毒性輕者;另為千人接種……」

  「如此層層優選,後續痘苗的毒性也會漸次減弱,即便耗時稍久,但接種者更容易存活。」

  江瀚聽罷暗自點頭,張繼源所說的熟苗法,便是這個時代最頂級的防疫技術。

  其本質上,就是通過連續多代培養,篩選出毒性減弱、免疫原性保留的毒株。

  這也與現代減毒活疫苗的製備原理不謀而合。

  單就在臨床醫學方面上,東方醫學的發展簡直甩了西方十條街。

  當歐洲人還在愚昧地相信放血療法時,大明的醫生們已經摸到了現代疫苗製備技術的門檻。

  事實上,在牛痘出現前的十七、十八世紀,中國的人痘術已經通過各種途徑傳向了世界。

  日本、朝鮮、俄羅斯、土耳其乃至後來的歐洲,都曾直接或間接的引入了此法,挽救了無數生命。

  法國的啟蒙思想家伏爾泰,曾在《哲學通信》中對人痘術高度讚揚,稱之為「全世界最聰明、最講禮貌的一個民族的偉大先例和榜樣」。

  而英國醫生詹納在發明牛痘術時,也明確承認了他的靈感來源於中國人痘術「以毒攻毒」的理念。

  世界衛生組織也曾特別指出,能夠消滅天花,中國古代的人痘術功不可沒。

  可以說,在人類對抗天花的漫長征程中,中國的人痘術都是一座繞不開的豐碑。

  然而,儘管人痘術已經是這個時代最先進的防疫技術,但仍有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五的接種者,會因為痘苗毒力反彈而死亡。


  究其根本,還是原始的天花病毒毒性太大。

  因此,後人又發明了牛痘法,從根本上切斷了與致命天花病毒的直接聯繫。

  相比於天花病毒,牛痘病毒對人幾乎無害,接種後僅在局部產生一兩個小痘疹,致死率接近於零。

  再加上副作用輕,適用廣等優點,牛痘法迅速取代了人痘術,成為了人類最終戰勝天花的關鍵。

  而江瀚給這幫太醫們的第一個任務,便是將牛痘法研究透徹,並加以推廣。

  他打算在朝堂中再新開一個部門,專門負責公共衛生與醫學事務。

  名字和架構他暫時還沒想好,反正參照後世的衛健委和衛生局就好了。

  而牛痘法,正好可以作為這個新部門打響名頭的第一炮。

  「牛痘?」

  聽了江瀚的想法,在場的太醫們都愣住了。

  在他們看來,經過不斷改良的人痘術已相當成熟安全。

  牛痘,顧名思義應該源於牛身吧?這又是什麼道理,以畜防人?

  將牲畜身上的東西用於人身,聽起來簡直匪夷所思,也違背了這幫太醫們的固有認知。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議論,眾人七嘴八舌,都想朝江瀚問個明白。

  雖然剛剛被顯微鏡震撼了一把,但涉及具體醫術,尤其關乎人命,他們必須慎之又慎。

  而江瀚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總不能說有神人入夢,傳道授業吧?

  思來想去,他只好推說早年間出塞時,曾在草原上見識過。

  可光靠這個模稜兩可的答案,顯然無法說服這幫經驗老道的太醫們。

  那黃金家族的末代大漢林丹汗,不就是死在了天花上嗎?

  要真有此等秘術,他咋不提前用?

  江瀚被問得頭都大了,只能說此術流傳不廣,多流行於底層的擠奶奴隸之間,貴族不屑為之,故知之者甚少。

  聽了這話,眾人才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

  江瀚生怕露餡,連忙轉移起話題:

  「相信我,牛痘法更勝一籌。」

  「老幼皆宜,禁忌甚少,副作用遠低於人痘,而且還無需專人長期照看……」

  正說著,一位年輕的太醫忍不住插話問道:

  「王上,恕臣冒昧。」

  「您所說的牛痘,需取自何種牛隻?」

  江瀚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自然是奶牛,不是說了嗎,擠奶的奴隸……」

  可話還沒說完,他卻突然愣住了。

  好像不對啊,自己該去哪兒找奶牛?!

  要知道在歷史上,牛痘是首次發現在英國牧區的。

  而中國傳統的農耕社會則以種植業為主,奶牛養殖並不普遍。

  黃牛、水牛主要用於耕田,也沒聽說有誰專門用來擠奶。

  找不到患有牛痘的奶牛,他連原始毒株都無法獲取,更別提大規模接種了。

  看著眾人困惑的目光,江瀚強迫自己靜下心來:

  「不對不對,是本王想岔了。」

  「牛痘雖然最初是在奶牛身上發現的,但它未必僅存於奶牛。」

  「其他牛種也可能患有牛痘,只要細心尋找,應該不難發現。」

  可就在這時,剛剛提問的年輕太醫再次開口,又給了江瀚當頭一棒。

  「王上,即便如您所言,牛痘可能存在於其他牛種。」

  「但微臣仍有幾件事情不明。」

  「首先,如您所說,牛痘會如人痘一般傳染。」

  「可我中原地界養牛,不同於漠北漠南,民間以散養居多,而且通常只有幾戶人家才有一頭牛。」

  「那麼問題來了,這傳染又該從何說起?從哪裡獲得穩定的傳染源?」

  「再者說,即便有牛曾經患上了牛痘,可牛痘毒性弱,如果該牛早已自愈怎麼辦?」

  「還有,即便真的有牛痘存在,又該如何辨認?」

  「我等從未見過牛痘,自然認不出來,難道王上要放下軍政大事,親自去一一辨認嗎?」


  他頓了頓,繼續追問道:

  「最後,請問王上又該如何確定,您所見的就一定是牛痘,而非牛身上的尋常疾病?」



  「人命關天,王上還需萬分謹慎啊!」

  這番話算是問到了點子上。

  歷史上的詹納之所以在奶牛身上發現牛痘,並非偶然,而是由病毒特性、畜牧業模式和人類活動共同決定的。

  眾所周知,奶牛的養殖方式,相對比較密集。

  這種環境,非常有利於牛痘病毒在牛群內部互相傳播。

  相比之下,中國傳統的黃牛或水牛多為散養,病毒傳播的機會要少得多。

  其次,奶牛每天要兩次擠奶。

  在這個過程中,擠奶工會與牛進行長時間、大面積、高頻率的接觸,從而染上牛痘。

  而這也是為什麼我國沒有發現牛痘的原因。

  散養模式使得牛痘病毒無法在牛群中大規模傳播。

  沒有擠奶這個高頻接觸環節,人類從牛身上感染牛痘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江瀚看向這位思維縝密的年輕太醫,招了招手:

  「你叫什麼名字?」

  「上前說話。」

  在場的眾人聞言心中一緊,年輕人嘴上沒個把門兒的,他不會惹惱了王上吧?

  可那太醫卻全然不懼,只是上前躬身一禮,回答道:

  「回王上,臣楊嘉,現任太醫院御醫。」

  江瀚並未刁難他,反倒是讚許地點了點頭:

  「思慮周詳,不錯。」

  「方才的問題,你是如何想到的?」

  楊嘉面色從容,回應道:

  「王上,這治病救人不比其他,關乎生死,需要慎之又慎。」

  「昔日神農嘗百草,一日而遇七十毒,亦是親身實踐,觀察記錄藥性;」

  「瀕湖先生編著《本草綱目》,同樣是廣搜博採,辨疑正誤,親自驗證。」

  「我醫家前輩為了治病救人,不惜以身犯險,以求真知之道。」

  「故臣以為,任何新法新方,都需要經過周密觀察、反覆驗證。」

  「直到明晰其理、知其利弊後,才能將其推廣天下,以求不負百姓所託。」

  江瀚聞言,眼中欣賞之色更濃:

  「不錯,不錯!」

  「楊嘉是吧,你有點意思。」

  他拍了拍楊嘉的肩膀,正色道,

  「倒是本王欠考慮了。」

  「如你所言,想要發現牛痘並不簡單,需要找到長期與牛群接觸之人。」

  「只有從這類人身上發現了感染的痕跡,才能確定這是牛痘。」

  「如果直接從牛身上尋找,不僅難以發現,而且很容易與其他病症混雜。」

  「目前看來,大明確實缺少這種條件。」

  「那就這麼算了,畢竟」

  楊嘉剛想開口,江瀚便抬手止住,繼續道:

  「眼下當務之急,就是廣撒網,先找到確切的病株。」

  「否則牛痘法再好,也只是空談而已。」

  「今天就先這樣,本王親自發函,先讓各地官府和駐軍出面,仔細尋找。」

  江瀚動作很快,一道道公文從漢王府接連發出,送抵雲貴川三省。

  命令也很簡單:

  尋找成群飼養、以及能產奶的牛種,需要特別留意牛群中是否有痘瘡傳播;

  或者,直接尋找長期與牛群接觸的百姓,觀察其身上是否出現水皰、膿皰等症狀。

  可命令雖然發下去了,但江瀚的心裡也有些打鼓。

  雖然從理論上講,所有牛都可能會感染牛痘。

  但在中國傳統的農耕模式下,想要找到自然感染的牛痘絕非易事。

  很快,雲貴川三省的官員和百姓們紛紛出動,踏上了尋找患痘之牛的旅途。


  貴州方面,邵勇接到命令後,立刻發動各州縣官吏、駐軍、鄉老等,重點檢查貴州本地的黃牛。

  官府挨家挨戶的上門詢問,可百姓們卻大多不明所以。

  有的將牛身上的瘡癤、癬病統統當成了痘瘡上報,各種五花八門的病症,搞得當地官員筋疲力盡,但卻一無所獲。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雲南方面。

  坐鎮昆明的李自成接到命令後,並未像邵勇一樣盲目撒網。

  他思索良久,決定先去拜訪一個人——黔國公沐天波。

  沐氏鎮守雲南兩百餘年,對當地風土人情了如指掌,此事問他最為穩妥。

  很快,他便帶著人敲響了黔國公府的大門。

  現在的沐天波,雖然保住了地位和府邸,但手上卻早已沒了軍政大權。

  他幾乎斷絕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繫,整日閉門不出,只知道賞花遛鳥。

  當李自成見到沐天波時,甚至還被嚇了一跳。

  十九歲正該是昂揚向上的年級,但沐天波卻是一副老態龍鍾,死氣沉沉的模樣。

  李自成寬慰了他兩句,隨後便將江瀚的令旨遞了過去,請求他幫忙。

  沐天波接過,粗略一掃,感到十分詫異:

  「找牛?」

  「鄉間農家,不到處都是牛嗎?何必如此興師動眾?」

  李自成隨即解釋道:

  「王上有令,要找的並非尋常耕牛,而是專門找批量飼養,或者是專門用於取奶的牛群。」

  「據說是為了防止痘瘡,太醫院需要製備什麼疫苗。」

  「批量飼養?產奶的牛群?」

  沐天波喃喃重複著,陷入了沉思。

  突然他眼前一亮,抬起頭回道:

  「我想起來了!」

  「雲南還真有這種地方!」

  李自成連忙追問:

  「在哪兒?」

  「大理鄧川!」

  沐天波肯定道,

  「我記得很清楚,鄧川的土司部落,時常向國公府進貢一種名為『乳扇』的奶製品。」

  「其色白似扇,味道略酸,是以牛乳煉製而成。」

  「鄧川土司養牛取奶,自成規模。」

  沐天波所說的鄧川土司,就是今天大理北部,洱源縣境內的白族村莊。

  自漢朝以來,當地的白族居民便飼養了一種特殊的牛種,叫做鄧川牛。

  而鄧川牛,也是中國唯一乳用的黃牛品種。

  此牛適應壩區環境,泌乳期較長,產奶量相對較高。

  白族人民利用其乳汁,創造出了獨特的「乳扇」製作工藝。

  所謂乳扇,就是將鮮奶發酵、加熱、拉扯、晾曬而成的乳製品,也是雲南極具特色的風味食品。

  大才子楊慎編著的《南詔野史》中就曾記載,乳扇有「酥花乳線浮杯綠」的美名。

  李自成聞言大喜過望,他立刻修書一封,派快馬送至大理,命令守將劉寧、余承業二人即刻前往鄧川探查詳情。

  接到命令後,兩人不敢怠慢,余承業於是親自帶隊,一路輕裝簡從,直奔鄧川而去。

  進入鄧川壩子後,余承業立馬就發現了此地的不尋常。

  果然如沐天波所言,這裡的土民有批量養牛的習慣,幾乎每家每戶,都養了四五頭牛。

  甚至一些大點的村落,集中飼養著上百頭乳牛,空氣中混雜著牛糞與淡淡的奶腥味。

  在明代,白族又被稱為僰人、白人。

  見到有漢軍將領帶兵前來,當地的土民都有些驚慌。

  為表誠意,余承業只帶了少數親衛入村,找到了當地的族長段瑞。

  白族屬於熟番,受漢人文化影響較深。

  族長段瑞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不僅能說一口流利的西南官話,甚至還考取了秀才功名。

  雙方見禮後,余承業客氣地說明了來意:

  「段族長,此番我帶兵前來,並非是為了征糧抽丁,您大可放心。」


  「奉漢王鈞旨,本將特來尋訪一種特殊的牛病。」

  他仔細詢問道,

  「段族長,我一路行來,發現貴地百姓,多有集中養牛取奶的習慣。」

  「敢問,在平日擠奶勞作中,貴地兒郎可曾有人手上、臂上生出過類似痘瘡的小水皰?」

  「又或者在牛群身上,尤其是乳峰附近,可曾見過此類病灶?」

  段瑞聞言一愣,他萬萬沒想到,這位漢人將軍遠道而來,竟是為了詢問奶子。

  他仔細回想了一番,謹慎地回答道:

  「將軍所說的痘瘡,在我族中並未大規模發現過。」

  「只不過,擠奶的女人孩子手上,偶爾確實會生出一些小水泡。」

  「不痛不癢的,過幾天便好了,我們只當是勞作磨出來的,從未在意。」

  「牛奶子嘛……好像也有類似的小疹子,但並無大礙。」

  余承業一聽這話,頓時直起了身子。

  他雖然不懂醫理,但段瑞所說的「手上起水泡」、「過幾日自愈」這些特徵,與王上令旨中所描述的十分相似。

  他強壓住興奮,立刻追問道:

  「對對對!很可能就是此物!」

  「段族長,此事關係重大,可否請您召集有此症狀的鄉民,並指引我等查看牛隻?」

  「一旦確認,我王必有重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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