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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何不證道?

2026-08-05 10:27:27 作者: 全訂

  酆都,時間靜止。

  無論陣營。

  數千名修士雕塑般保持各自的動作:

  鄭成功張著嘴;朱慈炤單膝跪地;秦良玉掐訣的指尖,靈光凝如琥珀。

  唯有那道抵在喉間的槍尖,和順著槍身淌下的血痕,在緩緩慢慢地反常流動。

  崇禎負手而立,望著眼前這個以命相搏的兒子,目光幽如深洞。

  「子類其母。」

  「周玉鳳試朕,你也以命試朕。」

  得益於修為突破築基,崇禎如今已能發揮紫府級靈識約一成的效用,同時分心關注天下多處。本體只在月球與紫禁城之間往返,卻借紙人衛星與【信域】,無時無刻不在注視著歐羅巴的戰火,與四川的暗流。

  朱慈娘三兄妹在陰司的經歷,他看在眼裡。

  溫體仁欲強征八百修士入洞,他也看在眼裡。

  之所以沒有對溫體仁之舉表示讚賞,全因陰司定壤,並非越快越好。

  在他推演中,陰司落成的最佳時機,是一百二十年之後。

  屆時修士數量、道途完備度、【信域】紮根深度,皆可支撐陰司運轉如常。

  可按如今大明修士的誕生速度,以及溫體仁不惜代價的努力一一這個時間很可能縮短到九十年。是以他默默觀看事態發展。

  直到朱慈娘欲自裁破局,遠在天外的他,才不得不以【宙】道靈寶進行干預。

  國運與香火之氣的傳承者,尚未選定。

  朱慈娘作為重要候選,還不能死。

  更何況,他是原主崇禎留下的因果之一。

  自己雖可行【太陰】法事,避行命劫起滅;

  可考慮到,如今他依然是大明皇帝。

  

  那麼,既坐此位,當承此因。

  崇禎微微頷首。

  眼前景象,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深洞消失。

  溫體仁、朱慈炤、鄭成功、秦良玉……所有人消失。

  朱慈娘腳下一空,整個人向前栽倒。

  「砰。」

  槍尖偏離了咽喉,在臉頰旁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重重摔在地上的朱慈娘茫然抬頭。

  溪流。

  鵝卵石。

  山崖。

  粉雲。

  【信域】空間。

  「這是哪……不,不對,我好像……我好像我來過這裡……來過嗎?』

  兩年前,朱慈娘被李自成擄走,拖行於運河之中,曾莫名落入此間,得見崇禎,學成槍法,記憶卻被封存。

  如今……

  朱慈娘猛地抬頭。

  前方不遠,平滑的青石之上,坐著名身穿月白道袍的青年。

  眉目清俊,氣質出塵,一如每次相見。

  朱慈娘卻不知,此地環境發生了很大變化。

  象徵時間的河道寬闊數倍,水勢滔滔,勝大江奔涌;

  山崖拔地,直插雲霄;

  崖壁玄奧紋路,比兩年前更加繁複深邃,如篆文,如星圖,流轉晃人心神的靈光。

  西邊天際的那朵粉雲,也擴大了十倍不止。

  雲霞氤氳,鋪滿天空,將整個【信域】映得如夢似幻。

  仙家氣象,撲面而來。

  朱慈娘怔怔望著勝似仙人的青年,喉結滾動,正要說話

  崇禎淡淡道:

  「逆子。」

  轟

  朱慈娘腦中如有萬千雷霆炸開。

  無數記憶碎片湧入。

  兩年前。

  也是這裡。

  父皇問他:

  「兩百官修護駕,皇長子如貨物般拖行於河道之中一一感覺如何?」

  父皇剖析官修戰敗之因,告知賊修「仙緣平等」的綱領,以及「鲶魚效應」的治國方法。


  還預言金陵將有大劫,至少三條道途應運而生。

  父皇認定他為偈中「離火」,授【照野燎原槍】,命其為揭開道途序篇…

  此刻。

  朱慈娘跪在地上,渾身顫抖。

  原來兩年前,父皇就曾召見過自己。

  自己並非被遺忘的棄子,父皇也曾關照過他……

  朱慈娘望著這張清俊平靜的臉,喉頭哽住許久,才澀聲開口:

  「父皇……一直在看?」

  崇禎沒有回答。

  朱慈娘又問:

  「………您默許,對嗎?」

  「默許溫體仁強征修士,無論是否為兒臣麾下?」

  「默許他以練氣之尊,欺壓胎息,視黎庶為螻蟻?」

  「對嗎?」

  朱慈娘眼眶漸漸泛紅。

  崇禎依舊沒有說話。

  朱慈娘站起身,朝前踏了一步:

  「父皇,兒臣不明白!」

  「您說的百無禁忌,就是讓溫體仁這樣的人為所欲為?」

  「那些因早降子夭折的嬰孩,被擄走的人口,被他當作棋子算計的百姓,金陵官員……」

  「您還賜他靈具,在大朝會上褒讚他……」

  「憑什麼?」

  「就因為他能讓陰司早日落成?」

  「【魂】道未生,那些被他犧牲百姓,修士……死了,便是真死了!」

  「父皇!」

  朱慈娘雙拳緊握,渾身顫抖:

  「兒臣知曉,父皇心有明界創興,修真道途,齊天國策……可究競是何等大業,非得以萬千黎庶之命為墊腳石?」

  「溫體仁、周延儒之輩,借國策之名行禍亂之實,踩著百姓屍骨往上爬,與禍國殃民何異?」「兒臣不信,修仙必得拋卻人性;不信,修士必奉「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為;更不信一一父皇心中,無半分父子情分,無半分蒼生之念!」

  說完。

  朱慈娘直直地望著崇禎。

  憤懣、不甘、期盼。

  比起直諫的錚臣,更像是一個委屈的男孩。

  朱慈娘期盼父皇能解釋點什麼。

  哪怕罵自己一頓也好。

  至少說明,父皇也會因為以下犯上、被忤逆而生氣。

  然。

  崇禎目光依舊平靜如水,只抬眸望向又遠又近又氤氳的【晚雲高】。

  「既如此,你為何不證道?」

  朱慈娘聞言失神,半晌才訥訥開口:

  「我……證道?」

  崇禎微微頷首:

  「朕證【信】道,你阿弟證【魔】道,侯方域證【釋】道,韓儣證【智】道,盧象升證【體】道,那驢妖亦證了【妖】道,溫體仁證【劫】道。」

  「皆以己之法,開一派道途,立萬世之基。」

  崇禎凝視著朱慈娘,目光深邃如淵:

  「你既欲以仁立身,以德化人一」

  「便去晉升【仁】道練氣。」

  「成【仁】之道祖,澤被大明,改盛世格局,換天下另一副清明。」

  用道途的碰撞,去改變這個世界?

  用【仁】去對抗【劫】與【奴】?

  朱慈娘徹底怔住了。

  這可能嗎?

  當然可能。

  「我能做到嗎?』

  朱慈娘捫心自問,胎息六層,距練氣還有整整四層,以他的天賦至少還需修煉十年。

  溫體仁卻為練氣初期,手握靈具、靈符、多門法術,坐鎮酆都。

  韓儣、盧師父、阿烜之道……都是在金陵大劫的極端情境下,以生死為代價換來的。

  我……

  我。

  我!


  朱慈娘深吸一口氣。

  「待成儲君,我為何不能!』

  朱慈娘當即撩袍屈膝,恭恭敬敬行三拜九叩大禮。

  身姿端方,聲若磐石:

  「謝父皇聖訓。」

  「兒臣定當勤修鍊氣,再晉築基。」

  「謹承大明國運香火,不負父皇期許。」

  「他日必立於父皇身前,證己之道,揚仁之風,以明所言非虛!」

  崇禎聲線依舊沉緩:

  「起來吧。」

  「下次,別拿命試探朕。」

  朱慈娘微怔,臉上浮現出一絲悻悻之色。

  「兒臣………」

  他想說「兒臣保證以後不會了」。

  可話還沒出口一

  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將他整個人捲起,向後方拋去。

  眼前景象飛速後退。

  溪流,山崖,粉雲,父皇的身影

  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最後化為一片空白。

  酆都。

  深洞平台。

  時間恢復流動。

  鄭成功的驚呼聲剛剛出口:

  「大殿下一」

  朱慈炤的怒吼迴蕩:

  「朱慈娘,不至於!」

  秦良玉掐訣的靈光亮起。

  溫體仁抬手欲救,心中卻暗道不妙:

  「不行,來不及了!』

  然後。

  他們看見的,上一息還在用力推動槍尖的朱慈娘一

  硬生生停住了動作。

  只見槍身寸寸縮短,重新化作吊墜,被朱慈娘掛回腰間。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溫體仁。

  溫體仁望著朱慈娘,眉頭微蹙。

  不過短短一瞬,眼前這位大皇子的氣質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方才還被逼至絕境、眼中滿是決絕的年輕人,已目光沉靜、氣息內斂。

  這變化無關修為,無關氣勢。

  更像是。

  歷經了一場心性的蛻變。

  溫體仁不知想到了什麼,緩緩放下手:

  「殿下……方才……莫非……?」

  朱慈娘沒有解釋自己中止自戕的緣由,只平靜發問:

  「溫巡撫。」

  「你還要留人嗎?」

  溫體仁沉默了。

  他看著朱慈娘沉靜得近乎陌生的眼睛,與那道仍在汩汩變深的血痕。

  良久。

  溫體仁嘆了口氣。

  紫金線道袍在風中作響。

  旋即,溫體仁身形沖天而起,消失在黑暗上方。

  沉默持續三息。

  然後一

  「他走了?!」

  「溫體仁走了!!」

  「所以結束了?我們安全了?」

  「大殿下逼退了他!!」

  「大殿下威武!」

  「是離王」

  「對,離王!」

  「離王!離王!離王!」

  歡呼聲如浪潮般炸開。

  那些癱軟在地的修士,那些瑟瑟發抖的修士,那些方才還絕望等著被奴役的修士

  全都站了起來,揮舞著手臂,朝朱慈娘的方向歡呼。

  秦良玉快步上前,一把按住朱慈娘的肩膀,目光在他脖頸間那道血痕上掃過。

  「殿下,讓老身看看一」

  「沒事。」

  朱慈娘微微搖頭:

  「皮外傷。」


  李定國也擠了過來,滿臉驚疑:

  「殿下方才……是怎麼停下的?」

  槍這么小,出手又急又快,還緊貼要害,怎麼可能說收手就能收手?

  便是【體】修大能盧師父來了,也沒這瞬停的實力!

  李定國與秦良玉不是外人,這讓朱慈娘面露為難,不知作何解釋。

  好在這時,朱慈炤善解人意地過來解圍。

  「砰!」

  一記重踢,狠狠瑞在朱慈娘腿上。

  「啊。」

  朱慈娘踉蹌吃痛,轉頭望去。

  朱慈炤滿臉暴躁地站在他身後,英俊的臉龐髒得嚇人。

  「朱慈娘,你他弟的是不是有病?」

  他指著朱慈娘的鼻子罵:

  「拿槍捅,要是真死了,母后怎麼辦?老子怎麼辦?那些人怎麼辦?」

  「你他弟的一一你他弟弟的!」

  朱慈炤說不下去了,胸膛劇烈起伏。

  與溫體仁的連番激戰,早讓他靈力清空。

  朱慈娘笑了。

  「三弟,答應我。」

  「無論日後,你我誰為儲君,都要做一輩子的好兄弟」

  朱慈炤怔怔地看著他。

  今晚的大哥怎麼比平時更加氣人?

  朱慈炤暴躁地抓了抓頭,推開上前關懷的興子,悶聲道:

  「還不趕緊走,留著跟川修打群架呢?」

  沒有再跟任何人打招呼,朱慈娘與朱慈炤率領麾下,沿著螺旋山道向地表走去。

  陰影中,朱嫩寧望著朱慈娘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靜靜佇立。

  周延儒抬掌至她跟前,在掌心寫了幾個字。

  朱嫩寧沉吟思考片刻,方搖頭:

  「還不是時候。」

  良久。

  朱嫩寧神色安定如常,綴在兩位哥哥的陣營後面,亦向上行去。

  地表已是後半夜。

  江風凜冽,吹散深洞帶出的陰冷濕氣。

  數百名修士魚貫而出,雖面色疲憊,卻掩不住劫後餘生之喜。

  「快快快!趕緊上船!」

  「沒錯,離開這鬼地方。」

  「溫體仁比鬼更可怕。」

  「別說俏皮話了,愣著幹什麼?走啊!」

  眾人蜂擁向碼頭,也不顧酆都是否有禁止外來修士施法的規矩,爭先恐後地躍上百艘船隻。「黃帽!」

  「小紙人!」

  「哪兒呢?」

  「坐騎坐騎我在這!」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掉洞裡去了,別說我,殿下都救不了你。」

  「怎麼不說話?怕了?」

  「不是啊!我聞到一個人,她把其他小紙人做成衣服,穿在臉上!」

  「逼逼叨叨說什麼胡話呢。」

  鄭成功護著黃帽,擠在人群中,回頭望了一眼那矗立在黑暗中的通天法像。

  月光下,法像的面容依舊模糊不清。

  可不知為何,鄭成功總覺得,那張臉似乎在看著他。

  他打了個寒戰,連忙收回目光。

  「殿下且慢!」

  眾人回頭望去。

  楊嗣昌在朱慈娘面前落定,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大殿下,三殿下。」

  楊嗣昌抬起頭,面色平靜,仿佛驚心動魄的對峙從未發生:

  「中秋之夜,仙帝法像正式落成。」

  「屆時,四川修士齊聚酆都,共襄盛舉。」

  「請兩位殿下,務必前來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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