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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真相背後

2026-08-05 10:28:02 作者: 全訂

  永壽宮銀幔低垂。

  崇禎端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

  「封印已成,得換種方式探測。』

  崇禎抬起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天外,上百架紙人衛星懸停於大氣之上,以玄妙的軌跡緩緩運行。

  其中一架,感應到主人的召喚。

  紙翼微微震顫,隨即調轉方向,朝下方墜落。

  穿過雲層時,罡風將它撕扯得獵獵作響,黑色的紙面卻堅韌異常,一道褶皺都不曾留下。

  三千丈。

  一千丈。

  五百丈。

  百丈。

  即將觸地的瞬間,紙人衛星忽然解體。

  成千上萬個黑色的小紙人,從紙翼中剝離出來,如一群黑色的飛蛾,無聲無息地飄落在酆都城西。數十萬百姓早已散去,修士們也大多撤離。

  此刻的酆都城西,只有那尊白玉法像孤零零地矗立在夜幕之中,鎮壓深洞入口。

  小紙人們爬上底座,鑽入法像與地面之間的縫隙,滑入深不見底的洞穴。

  黑暗濃稠如墨。

  小紙人墜入深洞,紛紛舒展開來。

  它們的身體是矽晶材質,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將洞中的情形轉化為電訊,傳回懸於大氣之上的衛星。永壽宮中,崇禎睜開雙眼。

  他的目光穿過千里之遙,親眼看見了洞中的一切。

  七千二百丈深處。

  爆炸早已平息。

  從洞口傾瀉而下的土石,被懸在半空的陰司城結結實實地擋了下來。

  這座尚未完工的城池,如同一面巨大的穹頂,替洞底的修士們撐起了一片安全的空間。

  三千【土統】、非單一道途的修士擠在洞底。

  

  大多數人只是輕傷:

  擦破皮的、被落石蹭傷的、在奔逃中扭了腳的。

  重傷者不過百十人,被同袍移到角落。

  有人撕了衣襟替他們包紮,有人將僅剩的靈米分出些,塞進他們嘴裡。

  更多修士散坐在各處,背靠著冰冷的岩壁,仰頭望著頭頂那片被陰司城遮蔽的黑暗,與身旁的人交談。上百團靈光在人群中亮起,幽幽照亮四周凹凸不平的岩壁,照著他們灰頭土臉的面容。

  試圖往上爬的人,沿螺旋山道走了幾步,便被堆積的土石堵了回來。

  即便施展【土行術】,不知為何,也只能激起一層碎屑。

  「上頭封死了。」

  說話的是一個中年修士,胎息五層,在這群人里算是修為高的。

  沒有人接話。

  直到他開始清點人數,一個一個名字喊過去,地底才傳來有氣無力的應答。

  小紙人靜靜地貼在洞壁、石柱、陰司城的底座下,如一雙雙看不見的眼睛,無聲注視著一切。對他們而言,此刻的茫然與、無措、絕望,只是暫時的。

  因為溫體仁的魂魄,就在陰司。

  【魂】道未生,溫體仁本不該有此特權。

  然月前相見,崇禎賜下【照孽辨奸幽明鑑】,能洗魂淨垢,復現真靈。

  溫體仁作為現階段唯一的使用者,自然受了益處。

  待他死後甦醒,三千修士便會被重新組織起來。

  溫體仁將告知他們另一種真相:

  酆都為明賊所毀。

  陛下遨遊天外,百年不歸大明。

  他們只能自救。

  溫體仁會先帶領他們,嘗試各種法術向上挖掘,以期回到地面。

  當然,有溫體仁在,任何方法都不可能成功。

  直到三千【土統】修士自行意識到:

  他們此生已無出路,唯有向下挖掘,為來生拚搏。

  當然,引導群修認知的過程,遠沒有紙上談兵容易。

  但崇禎相信,溫體仁有處理這些問題的能力,給予這三千修士希望。


  五十七名土統農修,亦足以保證三千人的基本生存。

  至於,溫體仁為何制定如此激進的計劃,其實也不難理解。

  自崇禎二年始,朝廷發放種竅丸二十載。

  凡得丸者,皆可開闢靈竅,踏入修行之途。

  可親和什麼道途,擅長什麼道統,絕非崇禎所能左右。

  即便他前世為紫府巔峰,半步金丹,也只親和【太陰】、【太陽】。

  若讓他施展【土統】法門,更多是藉助靈具與符篆之力。

  內閣很早便意識到某些道統的重要性,自崇禎十二年起,便在每年科舉考綱中,附錄大量入門法術,供新晉考生研習。

  其中三分之一的篇幅,給了土統。

  從最基礎的【裂石訣】到進階的【化石為泥】,從【土行術】到【地聽術】

  能公開的,全都公開了。

  擅習【土統】的修士,並未劇增。

  種竅丸只能決定「能不能修」,決定不了「修什麼」。

  再如何珍貴的靈資、靈財也只能錦上添花。

  無論如何,也改不了修行天分。

  另外,若只是要一個直通地心的孔洞,崇禎自己便能辦到。

  可他要的不是洞。

  是掘洞的過程。

  土為地脈之基。

  【土統】修士每一鏟下去,靈力便滲入岩層一分;

  每一尺推進,屬於這個世界的【天意】,便與地脈交融一分。

  如同在荒蕪的土地上開渠引水。

  第一道水流過去,渠還是乾的;

  第十道水流過去,渠底變得濕潤;

  第一百道水流過去,水便能自己往前走了。

  這是其一。

  其二,人死後魂魄消散,化為陰氣,游離於天地之間。

  陰司是天下陰氣的歸處,需與地脈勾連,與幽冥相通,與天地間遊蕩的陰氣產生共鳴。

  這一過程,同樣離不開共鳴。

  【土統】修士向下掘進,深洞向幽冥靠近,游離於天地間的陰氣,則會朝這個方向匯聚一分。待深洞掘至地心,陰司沉入幽冥,第一批死去人的魂魄歸入陰司一一【魂】道便算走通。

  而第一批走通這條路的人,便是這三千【土統】修士。

  故在崇禎眼裡,他們不是囚徒,是拓荒者。

  以血肉之軀,為【明界】開闢一條從生到死、從死到生的路。

  當然,崇禎不親自出手掘洞,根本緣由,乃不願干擾【天意】。

  若無這層顧忌,他日重登紫府,大可一日鑄就【明界】。

  「可惜不能夠。』

  崇禎的靈識從【信域】空間緩緩收回,回到永壽宮本體。

  前往水星考察,並非說走就走。

  他有五件事要做。

  第一件,是挑選下一階段的法術,放於秘境,供【明界】修士取用。

  第二件,是復苦練前世法門與畫符,為出行做準備。

  此事已在本月閉關完成。

  至於第三件事………

  崇禎目光穿過永壽宮與重重殿宇,落在紫禁城東側。

  坤寧宮沒有點燈。

  暮色從窗欞間透進來,將一切都染成昏黃。

  周玉鳳坐在凳上,只穿了件素白的斕衫,髮髻也未梳,青絲垂在肩後,用一根銀簪松松挽著。她的面容比從前清減了許多,眼下青痕淡淡,顯然多日未曾安睡。

  只因殿中央,擺著一隻琉璃缸。

  約莫二尺來高,通體以琉璃鑄成,並非市面上常見的那種透明琉璃,而是帶著淡淡青色的【器璃】煉器師的必備原料。

  缸壁厚實,注滿琥珀色的藥液。

  裡面臥著一個嬰兒。

  或者說胎兒。

  胎兒極小,看著不過三個月大,蜷縮在藥液之中,一動不動。


  皮膚是半透明的,離得近了,甚至能隱約看見下面的血管。

  四肢纖細,手指如豆芽般,輕輕一碰便會折斷。

  若非從口鼻間偶爾冒出一串細小的氣泡,日夜伺候的宮人,幾乎要以為這是一具死屍。

  此外,缸口覆著層細密的絲網,上係數根銀管,另一端連著幾個小巧的銅壺,盛著不同的藥汁。銀管材質為靈礦,來自二十年前,崇禎布置純銀聚靈陣所剩庫存。

  周玉鳳每日親自熬藥、濾渣、調兌,再將藥汁倒入銅壺,由銀管引入缸中。

  缸底另有更細的銀管,定時將舊液引出。

  如此循環往復,藥液始終清澈,溫度始終適宜。

  此兒,便是四皇子,朱慈炯。

  百日出生,先天不足,臟腑未全,血脈未通。

  太醫院的御醫們會診了七日,最後跪了一地,只說「臣等無能為力」。

  周玉鳳不敢打擾崇禎閉關一一也許打擾過,但沒回應一一隻能與孫承宗翻閱崇禎留下的典籍。又請教了太常寺幾位「精通」醫理的修士,才想出以【器璃】為胞衣,靈藥液代羊水,銀管續經脈;讓朱慈炯在「母腹」中繼續生長。

  此刻,周玉鳳伸出手,輕輕貼在缸壁上。

  琉璃微涼,藥液卻是溫的,隔著厚壁傳到掌心,帶著孩子微弱的脈搏。

  「炯兒。」

  周玉鳳蒼白的臉上帶著笑意:

  「今日的藥,為娘多添了一味【芪凰蘊元根】。陳學士說,能固表培元。你喝了這兩日,小臉看著都紅潤了呢。」

  缸中無聲。

  孩子依舊閉著眼,一動不動。

  只有氣泡,一個兩個從口鼻間冒出來,悠悠地升到液表。

  周玉鳳不以為意,繼續絮絮地說著:

  「聽說四川那邊,給你父皇立了好大一尊像,比京師最高的樓還高。等你長大了,你帶為娘去看,好不好?」

  周玉鳳說完,走到一旁的案邊。

  案上擺著一隻銀碗,幾根銀管,一個不知何獸的獸皮做的囊袋。

  因是崇禎留下的靈資,周玉鳳也就放心使用了。

  她先將銀碗用開水燙過,又用細布擦乾,然後解開衣襟,擠入碗中。

  後倒入囊袋,接上銀管。

  孩子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小嘴微微翕動,含住了銀管的末端。

  奶水緩緩流入。

  氣泡密了些。

  周玉鳳鬢髮垂下,掃在琉璃缸壁,也顧不上攏。

  只是看著孩子翕動的嘴唇,頰上漸漸浮起一絲真切的笑意。

  「慢慢喝,不急。」

  周玉鳳輕聲說:

  「為娘在這兒呢。」

  「為娘保護你。」

  殿門外,宮女的聲音低低響起:

  「娘娘,袁貴妃來了。」

  周玉鳳直起身,將衣襟攏好,又攏了攏垂落的鬢髮,這才道:

  「請她進來。」

  殿門被輕輕推開。

  袁貴妃提著裙擺跨過門檻,一眼便看見了那隻琉璃缸,以及缸中小小的、蜷縮的身影。

  她腳步一頓,眼眶便紅了。

  「姐姐。」

  袁貴妃聲音發顫,快步走到周玉鳳身邊,握住她的手:

  「姐姐又瘦了。」

  周玉鳳搖搖頭,笑道:

  「不妨事。你來得正好,幫我看看這藥液的溫度,我手涼,怕試不准。」

  袁貴妃便伸手貼在缸壁上,試了試,道:

  「溫的,正好。」

  袁貴妃頓了頓,低頭看著缸中的孩子,輕聲道:

  「炯兒今日氣色好多了。」

  「是呢。」

  周玉鳳重新彎下腰,目光溫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他今日喝了不少。照這個勢頭,再過些日子,便能多添一味藥了。」


  周皇后拍了拍袁貴妃的手背:

  「這裡說話不便,去偏殿坐坐罷。」

  袁貴妃點頭。

  二人一前一後,步入偏殿。

  錦衣衛將門掩上。

  袁貴妃回頭看了一眼,只覺琉璃缸中的細微氣泡聲聽不見了。

  周皇后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

  「朝中可有什麼大事?」

  袁貴妃聞言,輕輕嘆了口氣:

  「姐姐不問,我也要說的。你不在朝這些日子,外邊可忙壞了。」

  「如今奉召的【信】修攏共不過百人,內閣下了急令,從各道途抽調人手,改修【信】道。」袁貴妃苦笑道:

  「旨意下去,召集了七百習得【雷統】、【木統】的候選者,大多不願改修【信】道,都想力爭道祖。吏部為這事吵了七八回,至今沒個定論。」

  袁貴妃又道:

  「四川也出了樁奇事。」

  「據說,那隻練氣驢妖在青城山現身,重傷之下,被南海鄭氏的少將軍一拳打死。」

  周皇后秀眉微挑:

  「胎息斬練氣?」

  「正是!」

  袁貴妃道:

  「那鄭家少將軍才胎息五層,硬生生一拳砸在驢妖顱頂,使那畜生當場斃命。」

  「消息傳回京師,誰也不敢信,反覆核了五遍才上報內閣。」

  「如今傳遍四方,都說鄭家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鄭芝龍一躍成了最具聲勢的總兵……」

  周皇后面色平靜,淡淡道:

  「還有嗎?」

  袁貴妃又嘆了口氣:

  「蓬萊八仙,日前在洛陽鬧了一場。」

  「可是內訌?」

  「姐姐料得准。」

  袁貴妃點頭:

  「聽說是為三殿下的情事,藍采和與何仙姑起了爭執,不知怎的就動了手。」

  「兩人都是胎息高階,打起來顧不得旁人。」

  「毀了好些民宅不說,何仙姑臨陣突破胎息七層,傷了十幾個百姓。」

  「河南巡撫陳必謙遞了請罪摺子,內閣仍在商議如何處置。」

  周皇后始終耐心聽著,不時點點頭,問一兩句。

  待袁貴妃語畢,她才緩緩放下手中茶盞。

  「近些時日……勞你在外頭為我留心。」

  「你的心意,本宮都記著。」

  袁貴妃連忙欠身道:

  「姐姐說的是哪裡話。昔日在信王府,姐姐待我何等照拂,我一刻也不敢忘。這些年來若不是姐姐庇護,臣妾焉有今日?」

  周皇后微微頷首:

  「既如此,我有一事,今日必須問你。」

  袁貴妃斂衽道:

  「姐姐但問無妨。」

  周皇后緩緩道:

  「你在本宮膳食里添加「早降子』,是為害我,還是害我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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