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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狹路相逢

2026-08-05 10:28:08 作者: 全訂

  二十年前,崇禎催動神通【晚雲高】,以夏汝開為藍本,糅合前世記憶中師尊的一切特點一一容貌、語氣、習慣、思維方式,制出「擬造師尊」。

  兩個目的。

  以歐羅巴為第二處試驗場,讓擬造師尊傳播修真文明,觀察同一套體系在不同文化、不同人種中會演化出怎樣的分支與變體。

  大明仙朝是主幹,歐羅巴是旁支一且不會是唯一的旁支。

  主幹旁支並行,方能最大程度地豐富【明界】天道。

  其二,借擬造之軀,倒推師尊的全部記憶。

  師尊修為深不可測,且知曉晉升天尊之法,是朱幽澗前世始終無法觸及的終極秘密。

  但若有一具完美的擬造之軀,讓它在世間行走、思考、抉擇、應對種種變局。

  待到這具擬造之軀的行為模式足夠豐富,再以【智】道靈寶加以推演,便有可能倒推出完整師尊的記憶,進而從中提取出晉升天尊的方法。

  是以,崇禎在【晚雲高】寫下劇本開頭。

  一他是在奪舍之戰後真靈穿越、流落地球的紫府巔峰。

  一他的愛徒朱幽澗同樣真靈穿越,如今是大明的皇帝。

  一手無靈器的他,必須遠離大明,避免被愛徒發現。

  他要一路向西,在歐羅巴的土地上紮根,以戲子之身行走世間。

  看似出於擬造師尊的自由意志,實則每一步都寫在了初始劇本。

  包括自稱「行走塵世的耶穌」,將自己偽裝成一個遊蕩世間的神秘導師,以香火願力為食,緩慢而謹慎地積蓄力量。

  劇本一旦寫好,便不能輕易修改。

  崇禎要的不是一個聽話的木偶,而是一個能夠完全還原師尊思維方式的「鏡像」。

  若崇禎處處插手、時時干預,讓擬造師尊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那這具造物便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因此,這二十年來,崇禎放任擬造師尊行事,僅以天外的紙人衛星進行監控。

  即便擬造師尊在歐羅巴搞出再大的動靜,他也只是看著。

  崇禎還向周玉鳳與內閣,下達過一道隱晦的旨意:

  

  「海外不問。」

  這道旨意深得朝臣之心。

  修真資源本就不夠分配,除鄭芝龍等極少數武將,誰也有沒有積極擴疆,分讓利益的意願。大明自然而然地,對「閉關鎖國」的歐羅巴持無視態度。

  然而,二十年的放任,終究讓擬造師尊起了疑心。

  大明皇帝對歐羅巴,似乎毫無興趣。

  這不合常理。

  若朱幽澗當真是前世愛徒,以他謹慎多疑的性格,怎可能對海外之事完全不聞不問?

  這種刻意的漠然,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擬造師尊需要一個答案。

  他不能親自進入大明,那樣太危險。

  但他可以試探。

  范文程與寧完我,便是不幸被擬造師尊選中的棋子。

  衛星全天候監控擬造師尊的行蹤。

  從記錄來看,擬造師尊這二十年來從未離開過歐羅巴,更不曾踏足俄國境內。

  那麼,他對范文程與寧完我的影響,便只能通過第三人實現

  莫里哀。

  擬造師尊在法國里昂收的學生,一個痴迷於戲劇與哲思的年輕人。

  兩年前,寧完我與范文程抵達俄國。

  一支來自歐羅巴的流浪劇團也進入了莫斯科。

  團長正是莫里哀。

  想來便是在那時,擬造師尊通過莫里哀,對這兩個漢賊施加了隱秘的影響。

  讓沉寂的念頭泛起漣漪,讓不敢想的計劃變得理所當然,讓對仙帝的恐懼變得模糊。

  於是,范文程與寧完我才敢向沙皇進言,打一萬枚種竅丸的主意。

  明面上,先勸俄皇割地換法,為日後排除嫌疑做準備,再去盜取那一萬枚種竅丸。

  實則,擬造師尊下達的任務是:

  毀掉那一萬枚種竅丸。


  一當這一萬枚種竅丸在大明境內被毀時,我的愛徒會作何反應?

  一他的修為恢復了多少,擁有多少靈具與底牌?

  是否有能力,從蛛絲馬跡中嗅出我的存在?

  這是來自擬造師尊,跨越數萬里的間接試探。

  崇禎不能修改【晚雲高】的劇本。

  劇本一旦改動,擬造師尊的行為便會偏離「真實師尊」的軌跡,他這二十年的安排便付諸東流。更不能直接抹除范文程與寧完我身上的【伶】道法術一一即便這輕而易舉。

  崇禎必須讓這場試探,「自然地」走向一個既不讓擬造師尊感到不安、又不損害大明利益的結局。「最好的辦法,是改變舞台上的道具……

  走了約莫半里路,確認四周無人,寧完我才壓低聲音:

  「非得扮成這副模樣?我這腰都快斷了。」

  范文程目不斜視:

  「賤民最不容易被人懷疑。你若這時候露了破綻,前頭的苦便白吃了。」

  寧完我不再言語。

  兩人沿著江岸又走了半里,拐進一條土路,不多時便到了那家臨江客棧前。

  推開門的瞬間,除熱騰騰的麵湯氣味撲面而來外,還見十分寬敞的店內,桌椅稀稀疏疏地散在各處,明顯浪費空間。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絡腮鬍漢子,頭上裹巾,低頭煮麵。

  聽見門響,他臉上堆起慣常的笑容一一可看清是兩個腳夫模樣的人,笑容便淡了,只不咸不淡地說了句:

  「茶在桌上,自己倒。」

  范文程與寧完我放下擔子,在靠門的位置坐下。

  粗瓷碗裡的茶湯渾濁,帶著很重的鹹味,寧完我皺了皺眉,還是端起來抿了口。

  兩人一邊不動聲色地喝茶,一邊悄悄打量店內。

  掌柜的在櫃檯後頭忙活,顯然沒有招呼他們的意思。

  店裡除了掌柜,只有三個人。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文士,約莫四十來歲,面容清瘦,手持一卷書冊。

  旁邊是個鐵塔般的虬髯大漢,雙臂抱在胸前,呼吸穩得像虎。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間那人。

  一把長刀靠在桌邊,鼻翼兩側皮膚緊繃,臉龐膚色偏深,上面布滿了細密交錯的疤痕,周身透著股凶煞之氣,像從山林中走出的野獸。

  范文程的目光無意間與那人對上。

  只是一瞬。

  范文程假裝本能地垂下頭,聲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

  「小人冒犯老爺了,老爺大量,莫要怪罪……」

  說著,他拉了拉寧完我的袖子。

  兩人彎著腰,幾乎是滾一般地挪到了客棧最裡面的角落,縮在陰影里,再不敢多看。

  李自成端起酒碗飲了一口,並未起疑。

  待將碗中殘酒飲盡,他抹了把嘴,抬眼看向櫃檯後:

  「店家,我仨在這坐了這許久,怎的就來了兩個腳夫,沒別的客人?」

  說話時語氣隨意,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客棧內外。

  掌柜的嘆了口氣,將煮好的麵條撈出來,擱在案板上晾著,一面用圍裙擦手,一面道:

  「客官您是外來的吧?」

  「酆都前兩天出了大變故……好多修士老爺都掉到洞裡去了,還被仙帝的大像蓋住了洞口……」「現在那邊亂得很。」

  「平時從酆都出來的船隊,都會來我店裡歇腳……」

  「整個重慶都戒嚴了,不准進也不准出……」

  我們這些草民也搞不清具體情況……哪裡還有客人……」

  李自成眉頭微皺。

  牛金星放下手中書卷,與劉宗敏交換了一個眼神,指尖在桌下悄然掐出道【噤聲術】,將三人周遭聲音隔絕開來。

  「闖王,還要去四川麼?」

  兩年前,在儀真縣伏擊皇子、俘虜朱慈娘,是他們這輩子幹過的最大一票。

  當時之所以敢接下這要命的差事,不過是和金陵城中的大人物做了一筆交易。


  對方許以重諾,他們鋌而走險。

  事後他們通過各種渠道打探,才隱隱約約拚湊出一些真相。

  只是兩次接頭時,對方都戴著面具,一人著白面黑袍,一人著紅面黑袍,他們未能窺見真容。這也不重要了。

  只因那群大人物不久前死的死、貶的貶,請罪的請罪。

  金陵官場幾乎被連根拔起,保全的不過鄭三俊、史可法數人而已。

  而李自成多年積攢下來的修士班底,在儀真縣一役中幾乎損失殆盡,逃出來的只有他們仨。輾轉流竄,一路南下,他們去到廣東。

  本想復刻當年在陝西時的舉動,宣揚理念,重新拉起一支闖軍。

  時任廣東巡撫的畢自嚴治理極嚴,很快就監控到民間有人傳播「邪說」,當即派出修士圍剿。李自成三人被追得如同喪家之犬,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

  此後一年多,他們輾轉湖北,徹底淪為名副其實的賊。

  卻發現,世道變了,打劫修士比從前難了太多。

  那些服用種竅丸踏入仙途的人,要麼依附官府,要麼投靠世家,要麼結伴而行,像從前那樣截殺落單修士的好事,再也遇不上了。

  他們又不敢再鎖定大目標,暴露存在。

  兩年下來,除法術本領有所提高,三人修為進展幾乎為零。

  李自成時常在深夜裡思索出路。

  待到崇禎出關的消息傳遍天下,仙帝威名震懾四海,他終於想明白了。

  既然再也沒法實現理想,拉起闖軍推翻朝廷;

  那不如就從良,接受朝廷招安!

  新的問題隨之而來。

  招安本就有諸多學問:

  誰向誰招安?

  以何種方式招安?

  雙方的底線與條件是什麼?

  每一項都關乎身家利益,馬虎不得。

  李自成思來想去,得出的結論是:

  「去四川,讓朱慈娘招安本王!」

  「什麼?」

  得知他的打算,劉宗敏當時便瞪大了眼睛:

  「闖王,當年可是您親手拿的朱慈娘,叫那皇子顏面掃地。如今咱們去投他,這……?」

  無需劉宗敏提醒,李自成也記得朱慈娘被裝在漁網中,於河道拖行的場面。

  牛金星聽了這話,起初也是錯愕,轉瞬一拍大腿:

  「妙!」

  「絕妙好計!」

  劉宗敏眼睛瞪得更大,以為他也瘋了。

  牛金星卻不慌不忙地捋了捋鬍鬚,緩聲道:

  「大殿下素有仁德之名。觀其公審周延儒、大義滅親、恤金陵百姓之事,便可見其心系蒼生、寬厚待人。且他傳揚天下的政見,以仁恕為本,理當重改過遷善、向義歸正者。」

  「再者,我等此番前去,並非空手投奔。」

  「我等可作人證,指認當年指使我等伏擊皇儀的金陵朝官,將其陰謀公諸四方。」

  「大殿下最愛公審,想來不會拒絕。」

  李自成也是這麼想的。

  「本王背賊修污名多年,如今主動歸順,朱慈娘若有半點胸襟器識,斷無拒絕之理。」

  牛金星連聲稱讚:

  「一來可顯其寬宏大量,二來可借我等之手揭出幕後真兇,於他,有百利而無一害。」

  他們本就在湖北境內,距離四川不遠。

  敲定投靠朱慈娘的計劃後,一路朝西南行進,數日便到宜昌地界。

  想著進這家臨江客棧歇腳休整,順便問問四川近況,竟聽到了酆都大變、重慶戒嚴的消息。「這倒是個麻煩。」

  李自成端起酒碗,又放下,眉頭擰結:

  「重慶戒嚴,我等得繞路進川。」

  牛金星沉吟片刻:

  「不妨先等即日。戒嚴令應不會持續太久。」

  劉宗敏瓮聲道:

  「要是那朱慈娘也陷在洞裡頭了呢?」


  三人面面相覷,半晌無言。

  就在這時,客棧外頭傳來一道驕縱的聲音,話里話外滿是抱怨:

  「小爺我在北海的時候,過得何等風光!吃的是靈米,喝的是靈泉,身邊伺候的都是胎息修士!如今居然淪落到這地方……」

  客棧門被一腳踢開。

  一個身著錦衣的少年昂首走了進來,約莫十五六歲年紀,面白唇紅,眉宇間滿是驕矜。

  身旁則跟著僕役模樣的中年人,一身灰布衣裳,低眉順眼,雙手各提兩隻沉重的箱子。

  少年四下打量完,鼻子裡哼出一聲,顯然對這家客棧頗為不屑。

  他幾步走到櫃檯前,伸手在檯面上拍了拍,揚聲道:

  「掌柜的!把你們店裡最好的酒、最好的菜,通通給我端上來!」

  「錢記帳上,等洪承疇的船來了再付!」

  范文程與寧完我驚愕對視,嘴唇無聲開合:

  「舊金貝勒多爾袞!」

  「北海巡撫孫傳庭之子,孫世寧!」

  這也能撞上?

  掌柜的早已換了一副面孔,滿臉堆笑地迎上前去,又是擦桌又是擺筷,嘴裡不住地賠著好話:「爺您寬坐。小店雖陋,卻藏著幾壇三十年陳的花雕,保管讓爺滿意!」

  孫世寧「嗯」了一聲,神色稍霽,大剌剌坐下。

  掌柜張獻忠笑完,將抹布掛在肩頭,鑽進後廚。

  不多時,香氣便從裡頭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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