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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雙魂並蒂,星槎將行

2026-08-05 10:28:06 作者: 全訂

  月光從窗欞間透進,將坤寧宮的一切染成朦朧的銀白。

  周玉鳳枕在崇禎的胸膛,呼吸漸漸平緩,像一隻收攏羽翼的倦鳥。

  她睡得很沉。

  沉到連夢都沒有。

  崇禎將手臂從她頸下抽離。

  月白色的道袍搭在榻邊,他隨手扯過,敞著披在肩上。

  月光照在他裸露的胸膛上,肌理分明卻不賁張,線條清瘦而流暢,如被歲月打磨溫潤的白玉。整個人立在光里,清冷、疏離、不沾半點塵埃。

  出生未滿百日的朱慈炯撮了撮嘴,小得幾乎透明的眼皮微微顫動。

  崇禎將孩子攏在臂彎里,赤足踏出坤寧宮。

  夜風從太和殿的方向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拂動他敞開的衣襟。

  巡夜的侍衛走過,腳步沉穩,目不斜視。

  提燈的宮女從轉角出來,裙擺掃過石階,與他擦肩而過。

  誰也沒有看見崇禎。

  崇禎右手的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按在朱慈炯眉心。

  換作【魂】道紫府,探一個胎兒的魂魄不過是舉手之間。

  

  當然,他也可施展靈器,加快速度。

  但他不急。

  只沿著丹陛漫步。

  待走過太和殿,走過中和殿,走過保和殿。

  每走一步,親子魂魄的景象便清晰一分。

  然後,崇禎看見一

  朱慈炯的體內,有兩個魂魄。

  一主一客,一強一弱。

  猶如兩棵纏繞生長的藤蔓,枝葉互生,分不清哪根屬於誰,哪片葉來自哪株。

  崇禎花了半個時辰,才辨認出:

  虛弱混沌的複雜景象中,明滅不定的那團,是朱慈炯的原生魂魄;

  被淡淡的黑色包裹,像一顆蟄伏的種子,等待生根發芽的是朱慈烜。

  金陵之變,朱慈烜因契約反噬本應形神將滅。

  崇禎以【太陰】符篆護其真靈,封入【囚誓之龕】中溫養。

  按他最初的設想,待胎兒足月降生,朱慈烜的魂魄便會徹底吸收原胎兒的陰氣。

  屆時,朱慈烜將以「朱慈炯」的身份重生。

  畢竟,原胎兒的魂魄太過虛弱,根本不足以形成意識與朱慈烜對抗。

  袁素微下的早降子,卻讓周玉鳳不滿百日早產。

  此時,原胎兒的魂魄尚未被完全吸收,朱慈烜的魂魄也未能穩定紮根一一被迫形成了現在這種糾纏共生的狀態。

  崇禎看清之後,瞭然無言。

  三個月前,他動用【冥荃演世活字銘】測算未來。

  「朱慈炯」變成了「朱慈火」。

  彼時他不解其意,如今想來,【冥荃演世活字銘】從一開始就算到了崇禎會將朱慈烜的魂魄植入胎兒,算到袁素微會在周玉鳳食膳中下藥,胎兒會早產,朱慈炯的魂魄將「一體兩面」。

  它不知道這個孩子最終會是誰,所以給出一個涵蓋兩種可能的答案:

  朱慈火。

  既可以是「炯」,也可以是「烜」。

  崇禎在月光下輕輕搖了搖頭。

  「不愧是師姐的本命靈寶。』

  坤寧宮。

  周玉鳳醒了。

  她衣衫凌亂,青絲散在肩後,顯然是在夢中驚覺身邊無人,匆忙起身。

  下一息,周玉鳳明顯鬆了一口氣。

  只因崇禎仿佛掐準時間一般,抱著孩子從殿門進來。

  「陛華下……」

  周玉鳳輕聲喚了一句,接過崇禎遞來的𫄶褓。

  在她的記憶里,崇禎從未抱過任何一個孩子這麼久。

  「炯兒……比烜兒當年出生還小。」

  周玉鳳的聲音有些哽咽:

  「烜兒雖然不足月,好歹哭聲響亮……炯兒連哭都哭不出來。」


  「不必再將炯兒放入缸中了。」

  周玉鳳眼中有一閃而過的驚喜,隨即又被擔憂取代:

  「可炯兒他……」

  「朕方才餵他喝了半滴【葆真清元】。」

  周玉鳳愣住了。

  「紫府靈藥【葆真清元】……陛下給炯兒用了這個?』

  周玉鳳在崇禎留下的典籍中見過此名。

  涵養一身真宰,補先天虛損,調順陰陽,令諸虛自復。

  她低頭看著懷中的孩子,淚水無聲地滑落。

  「多謝陛下。」

  周玉鳳輕顫道:

  「多謝陛下救炯.……」

  崇禎靜靜看著。

  等到周玉鳳的情緒稍稍平復,他才再次開口:

  「【葆真清元】只能補其形質。」

  「神智開蒙,當遲於常兒。」

  周玉鳳聲音發緊:

  「陛下是說……炯兒他……會是個……」

  「傻」字卡在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來。

  「木訥。」

  崇禎的語氣依舊平淡:

  「反應慢些,話少些,大事無礙。」

  周玉鳳怔怔地聽完,心中五味雜陳。

  她的第三個孩子,將來不會像慈娘聰慧溫潤,不會像慈烜機敏仁善,不會像慈炤風流倜儻……周玉鳳將朱慈炯抱得更緊了些,淚水又一次湧上來。

  「都怪袁素微……

  若不是她下藥,炯兒怎會受這苦楚……

  即便如此。

  即便知道袁素微害了她的孩子,知道那個曾經最信任的妹妹恨不得取她代之

  周玉鳳仍然狠不下心。

  有些東西,終究沒有變。

  「皇后在猶豫。」

  周玉鳳睜開眼睛,對上那雙清冷如月的眸子。

  「臣妾……」

  崇禎沒有追問,只將目光轉向窗外的月亮。

  「年底,朕要前往天外。」

  周玉鳳一怔。

  她是知道崇禎在月球建設靈石產地的,以為天外指月表。

  「考察水星。」

  水星。

  周玉鳳腦中浮現出崇禎賜予欽天監的《渾天列宿全圖》。

  太陽居中,八星環繞。

  水星離太陽最近,離大明最遠。

  足足有上億里。

  而陛下說去水星,就像說「朕去上朝」一樣輕描淡寫……

  周玉鳳望著崇禎被月光照得近乎透明的臉,心中湧起近乎仰望的敬愛。

  她的丈夫,不是凡人。

  是大明仙朝的築基仙帝。

  是踏碎虛空、遨遊天外的存在!

  「袁素微尚能發揮些用處。」

  崇禎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來:

  「朕欲將她扔到天外服刑,你以為如何?」

  扔到天外?

  周玉鳳想像了一下畫面:

  袁素微被丟到某個荒涼的、沒有空氣、沒有水、沒有生命的星球上,獨自一人,永生永世,再也回不了大明,見不到任何人。

  似乎……

  比死還殘忍。

  奇怪的是,她心中沒有快意,也沒有不忍。

  只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這樣也好。』

  周玉鳳將朱慈炯小心地放在榻上,轉向崇禎,雙手交疊於腹前,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禮。

  「全憑陛下安排。」

  崇禎微微頷首。

  月白色的身影如水波般蕩漾了一下,便消失在原地。

  周玉鳳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央,看著榻上安然入睡的朱慈炯,輕輕嘆了口氣。


  「你父皇啊……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她替孩子掖了掖被角,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他出關的第一件事,便是抱你。」

  永壽宮。

  崇禎身影在殿中凝實。

  他將道袍系好,赤足踏上銀質的地面。

  每一步落下,便有圈極淡的靈光漣漪般擴散開來,乃【信堙】與他共鳴的痕跡。

  崇禎盤膝坐下,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半透明的星圖在面前緩緩展開。

  太陽在中央散發熾白光芒,八顆行星以不同的速度沿各自的軌道運轉。

  崇禎的目光落在最內側的那顆小小星球上一

  水星。

  離太陽最近的行星,晝夜溫差極值逾六百攝氏度,沒有大氣,沒有水,沒有生命;

  白晝地表溫度足以熔化鉛錫,夜晚則冷到連空氣都會凝成冰雪。

  「亦是我此生求金的關鍵。』

  崇禎伸出手指,在星圖上輕輕撥動。

  水星軌道被放大,灰白色的星球在虛空中緩緩旋轉。

  得益於紙人衛星傳回的圖像,使得表面的坑洞與溝壑清晰可見。

  此去水星,路途遙遠。

  單純御空飛行,需數月之久。

  途中無處歇腳,無處補給,一切只能依靠自身。

  築基仙帝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過去一月,他在閉關之餘,將遠行所需之物一一備齊。

  崇禎首先取出枚通體漆黑的令牌。

  無需靈識探入,便能感受到一股浩瀚而穩定的【宇】道之力流轉。

  【天途恆定篆】。

  此符的功用只有一個:

  標記虛空。

  無論他身在何處,只要將這枚符篆激活,便能感應到地球的坐標。

  雖不能將他瞬間拉回地球,但能確保他在浩瀚星海中不會迷失。

  對此去萬萬里之遙的旅途而言,沒有比這更重要的東西。

  崇禎將【天途恆定篆】收入袋中,又取出一件摺疊起來的銀白色披風,展開有丈許方圓。

  【偽太虛衣】。

  以月球背面小紙人工坊出產的靈礦精絲為主材,輔用紫府靈物,方才織就。

  水星白晝溫度逾四百攝氏度,足以讓血肉之軀瞬間炭化。

  即便他是築基修士,可以靈力護體抵擋一時,肉身仍無法在長達數年的探索中持續消耗。

  有了此衣披身,便可在體表擬造一層「太虛」,自發隔絕宇宙中的極寒與極熱,過濾有害粒子,讓崇禎不必分心抵禦環境。

  「說起來,【吻風】在宇宙中的對應物,便是太陽風。』

  崇禎將【偽太虛衣】放在身側,取出第三件物事。

  一個拳頭大小的的透明圓球。

  微縮的城池懸浮在球內。

  仔細看去,競是永壽宮的微縮倒影。

  【信坯投影珠】。

  此物以【信堙】的一縷分體為核,煉成之後,可在萬里外維持與【信堙】的微弱聯繫。

  通過這枚投影珠,他可以在水星上感知到地球上發生的重大變故一一尤其是【信域】中契約總量的劇烈波動。

  若大明境內有築基修士誕生,或【明界】天道進度出現跳躍式變化,投影珠會超越光速,同步示警。崇禎再根據具體情況,決定是否動用底牌。

  他又從【信域】空間中取出疊符篆。

  與留給內閣的不同,這些符篆不是為應對大明修士爭鬥,而是專為星海遠行而煉。

  第一張,【星辰引路符】。

  符面以金線勾勒出道道星辰軌跡,可在一息之間掃描方圓千萬里的虛空,繪製出精確的星圖。崇禎將這張符單獨收入袖中最易取出的位置。

  第二張,【虛空橫渡符】。

  【遐舉凌虛符】的小改款。


  沒有複雜的紋路,只有貫穿上下的筆直線條,簡潔到近乎粗暴,象徵純粹的速度。

  激活此符後,可將御空速度提升十倍。

  以崇禎築基初期的修為,御空速度本就不慢。

  故他只繪製了三十六張。

  去程用十八張,回程用十八張。

  每一張的使用時機都必須精確計算。

  早一刻浪費,晚一刻誤事。

  以及【元壤護體符】。

  星海之中,可怕的不只有極寒極熱與輻射,還有那些以每秒數十里速度飛行的碎石與塵埃。它們小如米粒,大如拳石,接近築基修士的全力一擊。

  一高速移動時,靈識無法細緻探查環境。

  所以,即便強如崇禎,也需【元壤護體符】作防身之用。

  激活之後,可在體表形成【土統】護甲,承受小型隕石的撞擊。

  崇禎煉了一百二十二張【元壤護體符】。

  寧可備而不用,不可用時無備……

  崇禎將各類符篆清點完畢,正欲修煉法門,忽然感受到什麼,靈識沉入【信域】。

  河水無聲流淌,倒映頭頂五彩斑斕的祥雲。

  崇禎心念微動,河水驟然加速,旋出一面光滑如鏡的水幕。

  圖景顯化。

  崇山峻岭,江水奔涌,峽江兩岸峭壁如削。

  三峽東端的門戶,宜昌。

  畫面自江面溯流而上,掠過幾處碼頭與泊船,定格在臨江一座五層高的客棧。

  一切看似尋常。

  崇禎調整視距,朝西北方向平移數里,發現一處野渡岸邊,停著艘破舊的烏篷船。

  兩個中年人正從船上卸貨。

  一人灰布短褐,褲腿挽到膝蓋以上,露出黝黑的小腿。

  另一人穿藍布長衫,袖口用麻繩紮緊,髮髻遮得嚴嚴實實。

  鬍子的貼法,頭巾的系法,佝僂的腰背與粗笨的步伐一一在旁人看來,不過是兩個跑江湖的重慶擔擔。崇禎只用一眼,便認出他們的真實身份。

  「范文程。」

  「寧完我。」

  崇禎五指微張。

  象徵二人靈竅的珠石破水而出,懸於他掌心。

  但見珠石表面,暈染著極淡的粉色。

  崇禎微笑道:

  「行走塵世的耶穌……」

  「終於要來試探朕與大明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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