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著幹什麼，坐。」
這時候周佳奇招手。
那老僕就送來了椅子，還在旁邊的茶几上添了一杯茶。
崔東山坐下來，道謝一句。
老僕笑道：「武祖千萬不要謝我，要謝也是我謝謝你，若非是武祖出世，帶領人族崛起，當年我一大家子人，根本就扛不住凶獸的攻擊，這都是救命之恩。」
崔東山道：「那都是你們自己努力的成果。」
老僕也沒反駁，只是恭敬地退下。
崔東山又看向周佳奇。
周佳奇道：「別看我，我可沒有使喚下人的意思，是我當初赴任的路上，遇到了，救了他一家，他就跟在我身邊，跟了十幾年，如今我退休了，他也退休了，就說來我這裡做點事，不要錢，純粹是有個伴。」
「他身體比我好，修煉還在繼續，我也就讓他當了管家，你若是想在這宅子裡再找第二個下人可沒了，餓了不叫外賣，都只能自己做飯吃。」
崔東山看著周佳奇，道：「你的變化，可真大。」
周佳奇笑道：「不會覺得這是你的功勞吧？」
「這倒沒有。」崔東山搖頭。
周佳奇道：「其實我們人，大部分和其他生靈都不一樣，我們隨著年歲的增長，想法是一年一個樣，等到老了，看著親近的人一個個走了，哪怕周圍都是同樣的人族，卻再也感受不到那種快樂，甚至想要融入其他的新圈子，也總能的缺點什麼。」
「所以那時候，我就思考，人活著是為什麼啊？如果能活幾千幾萬年，好不好呢？」
「好，但也不好。」
「好是喜歡的人覺得好，畢竟有些人，還是怕死的。」
「不好說，活得越久，越孤獨。」
說到這裡，周佳奇看向崔東山，笑道：「你一直在忙，從未停下步伐，當有一天停下來的時候，你就會發現，舉目無親，寥寥幾個認識的人，卻只是朋友，不能永遠陪伴，相處再久，總有分別。」
「那時候，你就會感覺孤獨。」
崔東山道：「不用以後，其實現在我也有這種感覺了，每次回來，不管幹什麼，我都想來大夏一趟，但是來了後，卻又不知道去哪裡，找誰？」
周佳奇道：「你還有時間，可以培養，但我已經沒那個精力了，這些年，我該享受的都享受了，想做的事業也做成了，人生無憾。」
「我還有時間嗎？」崔東山喃喃自語。
周佳奇道：「當然，你要知道一個道理，我們人活著，是有情緒的，這就是活著的意義。」
「在生的時候，讓自己的情緒得到滿足，這情緒是親人相處，朋友相處，子孫相處，吃喝玩樂，酸甜苦辣都經歷，這就是生命的真諦。如此，死的時候，就死而無憾。」
「作為朋友，我特別不希望你成為一個偉人，一個聖人，因為那是你的枷鎖，我更希望你能在人間逍遙，有親人，有朋友，有後人，老了後，能夠一起躺著回憶過去。」
崔東山沉默片刻問道：「是什麼時候這一類想法在人族開始蔓延？」
周佳奇道：「大概是在出現了元神境的武者後吧，成就元神境，少說也能活幾百上千年。」
「可是這樣一來，很多家庭就亂了套，少不像是少，老不像是老，甚至元神境的武者，對於親人也開始疏遠，淡漠了親情。」
「因為對於元神境而言，他們處於巔峰，就算兒孫沒了，過一兩百年，自己都還能再生一個家族出來。」
「這就是長壽者的思維方式。」
「這些年，大夏官方，也一直在調和這方面的問題，但收效甚微，因為我們人，真的是最複雜的生靈了，一旦掌握了力量，就無法保持平常心，最是受不得刺激。」
崔東山默然。
這個道理他懂，身懷利器，殺心自起。
當一個人，擁有了可以主宰其他生命的力量後，是會變得。
最初崔東山考慮過，大家都變強，那就無所謂了。
然而現在看來。
人族想要成為人人如龍的世界，根本不是自己一個人可以成就的。
自己只能引領一條路，後續發展，要靠人族一代一代傳承，經歷無數磨合，然後在潛移默化之中，逐漸靠攏，提升，最終成為一個全新的人族。
喝了一口茶。
崔東山看向周佳奇，笑道：「沒想到一葉障目，倒是被你點醒了。」
周佳奇搖頭：「我們站的角度不同，你是高屋建瓴，從大局出發，我只是人族一員，飽經風霜，了解大眾最基礎的想法罷了。」
「按照你這麼說，如果這樣持續下去，是不是武者和普通人之間，會出現一條不可調和的鴻溝恩怨？」
「大概會這樣，按照發展的規律，當有一個麻煩無法解決，並且只能拖下去，但越拖越麻煩的時候，最終都會因為這個麻煩，爆發一場戰爭。」
「是啊，拖不得，但又無法解決，武者是從普通人中誕生的，但普通人很多都無法成為真正的強大武者，他們最大的願望，只是有個好身體，好工作，然後吃好喝好，有家有娃，安穩過一輩子。」
崔東山一臉無奈。
周佳奇微笑：「歷史告訴我們，活下去的才是精英，說句讓你道心崩潰的話，千年萬年後的未來，人族或許數量不會減少，但未來的人族，絕對是如今少部分人族的後裔，而大部分的人族……」
周佳奇沒說話了。
崔東山卻很清楚他的意思。
「而且，你也不要想著，這一部分普通人，你來拯救，換一個地方，就可以安心過日子了，不可能的，只要人還存在，那麼就會有階級，你這麼做，只會在別的地方，再次複製一次這個模式罷了。」
「天地不仁，適者生存，哪怕我們滿嘴的仁義道德，但最終，所有生靈，都遵循著這個古老的規則。」
崔東山哭笑不得：「你現在怎麼搞得像是個哲學家了？而且還是個悲觀的哲學家。」
周佳奇道：「因為到了這個年紀，也經歷了那麼多，了解了那麼多，就難免想得多一點。」
崔東山道：「不過你這些說話，對我而言，沒有意義。」
「哦？為什麼？」周佳奇好奇問你。
崔東山笑道；「因為我只管當下，未來沒有發生的事，我何必多想？不能因為多想，就對如今的很多普通人放棄吧？在我看來，我是當下人族心中的武祖，我只需要對當下的人族負責，未來的人族，與我無關。」
周佳奇鼓掌道：「武祖就是武祖，聖心依舊。」
「不過當前很多普通人，尤其是老人，我很想了解他們的狀態，之前是忽略了，這一次，我想看看。」
「這個簡單，你留下來，明天早上，我帶你去公園鍛鍊身體，老頭老太太多得很，很多都還有年輕時候的俏麗味道，卻比年輕時候放得開，十分貼心。」
說到這裡，周佳奇嘿嘿笑。
崔東山無言以對。
果然，男人不管多大，都是這個德行，沒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