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訓結束,新生們拖著灌了鉛似的腿,三三兩兩往食堂挪。
食堂里飄著紅燒肉的香氣。
不少人迫不及待的踏進門,然後愣住了。
餐盤裡依舊是生肉。
食堂里安靜了一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絕望的哀嚎。
「又是生肉——」
「我現在看到肉就想吐……」
「求求了,給我一根青菜吧,一根就行。」
抱怨歸抱怨,餓是真餓。
有人眼尖,發現餐盤旁邊還擺著一小碟東西,色澤金黃,散發著和紅燒肉一模一樣的香氣。
那碟東西不大,小小一塊,看著像是某種餅。
新生們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是什麼?新出的?」
「聞著好香啊。」
「管他是什麼,先吃了再說。」
飢餓是最好的調味料。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先拿起了那塊餅,塞進嘴裡。
然後——
「嘔——」
第一個聲音從角落響起。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此起彼伏地炸開。
「這是什麼?!怎麼會有這麼難吃的東西?!」
有人捂著嘴,眼眶已經紅了,拼命忍著沒吐出來。
「不是……最離譜的不應該是這麼香的東西竟然這麼難吃嗎?!」
另一個人捏著嗓子,表情痛苦得像吞了一隻活青蛙。
「我是史學家,我宣布這就是史!」
有人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
「再見了媽媽,我今晚就要遠航——」
還有人面色鐵青,機械地嚼著,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為什麼……為什麼我要吃這個東西……我明明可以不吃……」
「誰讓你手賤。」
「你不也吃了?」
「我沒想到會這麼難吃啊!」
食堂里哀嚎聲、乾嘔聲、慘叫聲混成一片,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發生了什麼生化襲擊。
整個食堂「聽取yue聲一片」。
安卿魚站在打飯窗口後面,推了推眼鏡,鏡片反著光。
他嘴角微微翹起,表情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欣慰。
「看來大家都很喜歡。」
「這叫喜歡?!」有新生崩潰地喊。
安卿魚沒有回答,只是慢條斯理地又端出一盤。
「還有,別浪費。」
新生們看著那盤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魚餅,集體沉默了。
林七夜靠在食堂門口的柱子上,看著裡面的慘狀,嘴角微微抽搐。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林祈晝。
林祈晝戴著面具,看不清表情,但愉悅都快溢出來了。
「開心了?」林七夜問。
「開心。」
林祈晝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看到別人也吃,我就平衡了。」
林七夜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落在食堂里那些生無可戀的新生身上。
「卿魚這東西,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
「不知道。」
林祈晝搖頭,語氣忽然認真起來,
「但我覺得這應該被列為禁物。」
林七夜沒忍住,笑了一下。
食堂里,新生們終於把那小塊魚餅咽了下去,有人開始灌水,有人趴在桌上裝死,有人雙目無神地望著天花板,仿佛在思考人生的意義。
安卿魚慢悠悠地從窗口後面走出來,手裡端著那盤魚餅,挨個桌子分發。
「每人一塊,不許剩。」
「教官能不吃嗎?」
「嗯?」
安卿魚微笑。
那個微笑溫和得像春風。
但所有人都閉上了嘴,乖乖拿起魚餅,視死如歸地塞進嘴裡。
食堂里再次響起此起彼伏的乾嘔聲。
林祈晝靠在林七夜肩上,看著這一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真好。」
「什麼真好?」
「我還活著真好。」
林七夜低頭看他,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面具。
「走了。」
林祈晝乖乖站直,跟在他身後。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食堂里那群欲哭無淚的新生,嘴角翹得老高。
他收回目光,快走兩步,跟林七夜並肩。
指尖勾住他的手指。
林七夜沒甩開。
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門口,身後還隱隱傳來新生的哀嚎聲。
「這餅到底叫什麼名字?」
有人虛弱地問。
安卿魚熱情的介紹,
「叫不妙魚餅。」
食堂里安靜了一秒。
然後哀嚎聲更大了。
等新生們從食堂里出來的時候,已經像是一群喪屍了。
腳步虛浮,眼神空洞,面色發青。
有人捂著嘴,有人扶著牆,有人走兩步乾嘔一下,場面說不出的淒涼。
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有力氣說話。
然後神秘出現了。
從訓練場的暗處,從房頂,從樹後,從所有他們想不到的地方。
一個,兩個,三個——整整一隊,悄無聲息地撲了過來。
新生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個個按倒在地。
「什麼——」
「等——」
「我剛吃完飯啊——」
沒人聽他們的。
神秘的動作乾脆利落,拎著後領就往小黑屋的方向拖。
新生們像小雞仔一樣被提溜著,兩條腿在地上拖著,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小黑屋的門被推開。
一個,兩個,三個……被依次塞進去。
門關上。
然后里面傳來了聲音。
先是慘叫,然後是哀嚎,然後是那種有氣無力的、像是被人反覆碾壓過的呻吟。
「過分……太過分了……」
「我是來做特訓的,不是來受刑的……」
「教官……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夾雜著什麼東西撞擊地面的悶響,還有什麼人在低聲數數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黑屋的門終於打開了。
第一個新生被扔了出來。
他趴在地上,艱難地抬起一隻手,指尖顫巍巍地指了指天空,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遺言。
然後手「啪」地摔在地上,臉貼著泥巴,直接睡死過去。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一個個被扔出來,一個個趴在地上,姿勢各異,但狀態統一,眼睛閉著,呼吸均勻,睡得很安詳。
最後一個人被扔出來的時候,疊在前面那個人身上,哼都沒哼一聲,直接睡了過去。
訓練場上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