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後退的土地上,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了。
「幾年之前我們還是新生。」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幾年後我們就成了新生的教官了。時光易逝啊。」
林祈晝靠在座椅上,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林七夜的側臉在車窗透進來的光里顯得很柔和,睫毛微微垂著,眼底有一層薄薄的光。
他看著那張臉,嘴角翹了一下,也感慨起來。
「是啊,幾年之前我還要死纏爛打地求七夜親親。」
「幾年之後,七夜我隨便親。歲月不饒人啊。」
林七夜剛剛看到大夏眾神集體赴死的那點傷感瞬間沒了。
他轉過頭,看著林祈晝那張寫滿了「我說的都是大實話」的臉,沉默了一秒。
「你非得說這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別逼我在大庭廣眾之下抽你。」
林祈晝眼中的「感慨」變成了「驚喜」,變化之快,像翻書一樣。
「嗯?七夜你要獎勵我?」
林七夜看著林祈晝那張笑眯眯的臉,看了兩秒,然後把頭轉回去,重新看向窗外。
他沒招了。
這個人永遠知道怎麼在最短的時間內,用最少的字,把他所有的情緒都攪成一鍋粥。
不過他心裡的傷感也散了些。
車廂里漸漸熱鬧起來。
新兵們從疲憊中緩過來了,開始聊天,開始開玩笑,開始互相調侃這幾天的糗事。
氣氛鬆弛下來,像一根被擰得太緊的弦終於鬆了幾圈。
那些在高原上繃了七天的神經,在這輛晃晃悠悠的卡車裡,一點一點地放鬆了。
一個新生從前面擠過來,穿過好幾排座位,在走廊里站定。
周圍幾個人注意到了他的動向,也跟著看過來,交頭接耳的聲音漸漸小了。
「林教官。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林七夜轉過頭,看著他。
「你問。」
新生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你跟你旁邊的林教官是什麼關係啊?」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起鬨聲從各個角落同時炸開,有人拍手,有人吹口哨,有人笑得前仰後合,有人在喊「問得好」。
那些年輕的臉上一掃之前的疲憊,全都亮了起來。
林七夜和林祈晝在新生面前確實沒做什麼出格的事。
沒有牽手,沒有摟抱,沒有那些讓新兵們面紅耳赤的親密舉動。
但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那種氣氛不對。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不對。
林祈晝看林七夜的眼神,林七夜跟林祈晝說話的語氣,兩個人之間的那種不需要語言的、自然而然的默契。
但凡是個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這兩人關係不對勁。
林祈晝勾唇一笑,意味深長。
「這個啊,說起來是有點複雜的。」
他的語氣慢悠悠的,像是在講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眾人豎起耳朵,車廂里安靜得能聽見風從車窗縫隙里擠進來的聲音。
林七夜的手在座位下面不動聲色地推了林祈晝一把。
林祈晝的腰挺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林七夜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林祈晝能聽見。
林祈晝微咳一聲,清了清嗓子,臉上的表情從「神秘兮兮」切換成了「一本正經」,
「好吧,其實我跟你們林教官是革命好戰友,鐵哥們。」
林七夜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很短,短到只有林祈晝捕捉到了,但裡面的內容很豐富——意外、困惑、還有一絲「你居然會說人話」的不敢相信。
車廂里的新兵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答案,還沒來得及判斷這個「革命好戰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遠處的天邊就炸開了一道光。
「轟——」
聲音傳到車廂里的時候已經不那麼尖銳了,但震得車窗玻璃嗡嗡作響。
林七夜的笑容收了起來。
他的身體從靠背離開,坐直了,目光穿過車窗,落在遠處那片被爆炸照亮的天際線上。
卡車劇烈顛簸了一下,引擎熄火,死寂瞬間吞噬了車廂。
剛剛還熱鬧非凡的新兵群,此刻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所有人順著林七夜的目光望去,只見遠處的蒼穹如同被揉皺的綢緞,翻滾起濃稠如墨的迷霧。
迷霧之中,八道高挑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們行走的姿態極慢,卻跨越大漠的距離只在呼吸之間。
每走一步,腳下的空氣就仿佛凝固成實質的琥珀,連光線都被扭曲。
恐怖的威壓如泰山壓頂般落下,那是一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純粹的神性暴虐。
林七夜的指尖冰涼。
他心中狂瀾翻湧,大夏境內禁制森嚴,即便神明降臨,也絕不可能如此大搖大擺地集結!
那八道身影周身環繞著黯淡的神輝,他們像是一群來自地獄的遊魂,目標明確地朝著大夏腹地深處疾馳。
林七夜眯起眼,視線如刀,穿透層層迷霧鎖定了他們行進的方向。
鎮國神碑。
他們要去毀鎮國神碑!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虛空忽然被撕裂。
一道璀璨如驕陽的金光橫斬而來,撕裂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迷霧。
緊接著,一道清冷而威嚴的女聲穿透雲霄,如同萬古恆存的法則,在天地間迴蕩:
「放肆!」
光影驟變。
西王母一襲素白長衣,手持崑崙鏡,就那樣憑空立於半空之上。
鏡面上水波流轉,無數符文閃爍,映照出下方八尊神明猙獰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