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一邊隨著人流往前走,心底一邊反覆推敲琢磨。
克洛伊動用百年信仰、借聖約強制撬動時空,不惜代價將他與林祈晝拋擲回大漢王朝,這一切絕對不會是無的放矢。
這場跨越千年的傳送,到底暗藏什麼目的?
又和盤踞此方天地、不斷躁動作亂的克蘇魯詭氣有何種牽連?
難道一切的源頭,都來自前些日子墜落荒原、攪動天下邪祟異動的赤色隕星?
無數疑團纏在心間,層層疊疊,讓人捉摸不透。
就在他低頭沉思、心緒紛亂之際,一陣尖銳悽厲的慘叫驟然撕破長安街市的祥和沉寂!
悽厲哭喊穿透喧鬧人語,突兀又刺耳,瞬間壓過滿城煙火。
林七夜猛地抬眸,循著聲源遠眺。
只見遠處長安城門一隅,滔天烈焰轟然騰空,赤紅火光熊熊燎原,滾滾黑煙直衝天際,將方才漸亮的天光都染得暗沉。
「出事了!」
詹玉武神色驟然一凝,一身鬆弛盡數褪去,眉眼覆滿肅殺。
「速去查看!」
顏仲沉聲低喝,語氣急促。
話音未落,四人不再閒逛閒談,身形齊齊掠動,朝著城門失火的方位極速奔赴。
轉瞬之間,眾人已然抵至火場邊緣。
烈焰灼燒空氣,熱浪滾滾撲面,刺眼火光映徹四野。
城門之下,兩支本同屬大漢朝堂的軍隊,正陷入瘋狂的死戰廝殺!
兩方兵甲裝束截然不同,涇渭分明。
其中一隊甲冑破舊、滿身征塵,正是一路隨霍去病遠征荒原、歷經詭祟血戰歸來的三萬邊軍將士。
而另一隊人身著精良銀白制式甲冑,是常年駐守帝都、護衛皇城安危的長安羽林軍。
此刻城門隘口處,遠征邊軍人數碾壓,黑壓壓擠滿街巷道口。
這些浴血歸朝的將士,此刻雙目赤紅、殺意滔天,早已殺紅了雙眼。
他們手持兵刃悍不畏死衝鋒,嘶吼震天,瘋一般撲殺上前,收割著羽林軍的性命。
利刃起落間,不斷有羽林軍士卒倒地殞命,溫熱鮮血汩汩流淌,迅速染紅了長安城門下的青石地面。
羽林軍原本嚴密的守城防線,被暴怒的遠征軍硬生生撕開數道巨大缺口,全線潰敗、節節敗退。
無數遠征軍將士衝破城門桎梏,悍然湧入長安城內,戰火順勢蔓延入城。
兩軍神態,截然相反,詭異到極致。
遠征軍將士滿臉極致的憤怒與決絕,眼神猩紅偏執,似在除魔衛道、誅殺妖孽。
而守城的羽林軍士卒,臉上只剩下徹骨的錯愕、茫然與極致驚恐。
他們手持兵器節節後退,滿臉難以置信,根本無法理解——本該凱旋歸朝、同袍同心的遠征大軍,為何會驟然倒戈,猛攻帝都城門、屠戮同朝軍士!
就在戰場廝殺即將再度升級、血流成河之際。
一道清冷至極的銀光驟然席捲整片戰場!
林祈晝足下輕點地面,淡淡銀輝漫溢而開,無形的時間規則瞬間籠罩方圓百米。
下一瞬。
震天的廝殺、奔逃、怒吼,盡數戛然而止。
所有衝鋒的將士、飛舞的兵刃、濺射的血珠、飄搖的火星,全部定格在半空,紋絲不動。
整片慘烈戰場,剎那死寂。
顏仲邁步上前,目光掃過定格的兩軍將士,面色沉冷,聲線凜冽質問:
「爾等身在帝都,兵刃相向、自相殘殺,是想謀逆叛亂嗎?!」
時間禁錮之下,唯獨身處規則中心、戰意最盛的遠征軍主兵尚能開口言語。
那名滿身血污、甲冑殘破的兵士瞪大赤紅雙眼,滿臉急切與惶恐,連忙擺首辯解,語氣悲憤又驚懼:
「大人!我等絕無半分反心!萬萬不敢作亂!」
他聲音發顫嘶吼:
「顏大人!您快退到我軍身後!萬萬小心城內羽林軍!還有這整座長安!」
「他們……他們早就不是人了!」
「全是怪物假扮的!統統都是假的!!」
話音剛烈悽厲,震得在場眾人心頭一沉。
「皆是假的?」
林七夜眉頭緊緊鎖起,上前一步,目光沉凝開口追問:
「你何以判定他們是假的?證據何在?」
那名遠征軍兵士滿臉急切,仿佛難以置信眾人的渾然不覺,嘶吼道:
「公子難道看不出來?!他們都是柳條一樣的怪物啊!」
那名遠征軍士兵雙目猩紅,情緒徹底失控,語氣驟然變得猙獰癲狂,他死死盯著身前的顏仲,嘶吼出聲:
「我說的怪物不止他們!你也是假的!你才是怪物!」
「真正的顏大人,早在歸途山澗迷霧裡就殞命了!是你頂替了他的模樣,一路偽裝至今!」
震耳的怒喝落定,全場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顏仲眉頭狠狠蹙起,眼底掠過一絲慍怒與無奈,沉聲厲喝:
「放肆!爾等征戰歸來,神志昏聵、被邪祟亂心,還不速速清醒!」
一旁的詹玉武見狀,跨步上前擋在顏仲身前,面色凜然,對著一眾瘋魔將士沉聲施壓:
「你們可知分寸?擅自圍攻帝都守軍、污衊朝廷文官,是想違背侯爺軍令,犯下譁變大罪嗎?!」
可這番正色勸誡,非但沒能震懾對方,反而徹底引燃了士兵的癲狂戰意。
那名士兵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眸死死鎖定詹玉武,嘶吼咆哮:
「你也一樣!你也是冒牌的假貨!你們所有人,全是怪物變的!」
詹玉武被這顛倒黑白的瘋話氣得哭笑不得,又兼事態緊急、沒空周旋,直接抬手一巴掌重重拍在他頭盔之上,力道沉猛,震得對方頭顱一陣發麻。
「一派胡言!」
他厲聲呵斥,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詹玉武隨軍征戰多年,實打實的活人肉身,如何會是假貨?!」
一旁的林七夜始終沉默佇立,眸光沉沉打量著這名瘋魔失控的士兵。
對方眼底的殺意、偏執、瘋狂毫無遮掩,不像是被蠱惑造謠,更像是根植神魂的認知錯亂。
結合方才士兵口中的柳條怪物、全員頂替之說,一股刺骨的寒意悄然攀上心頭。
這根本不是兵變,是整支大軍的認知,被徹底扭曲異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