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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論正常兄弟情?

2026-08-15 18:35:26 作者: 暮蟬聽風

  為求證真相、終結這場無謂的內耗廝殺,林七夜不再遲疑。

  他抬手,乾脆利落一掌劈出,精準落在士兵脖頸之處。

  咔嚓一聲輕響。

  那顆布滿血絲、充斥癲狂的頭顱應聲滾落,滾落在青石地面,輕輕震顫兩下。

  預想中的鮮血噴涌、肉身倒地的畫面並未出現。

  在頭顱脫離身軀的瞬間,這具滿身征塵的將士軀體,驟然失去了人類的實體質感。

  殘破甲冑之下的血肉飛速虛化、消融、坍縮,化作一團灰濛濛的霧靄。

  不過瞬息,整具人體徹底消散無蹤。

  地面空空如也,唯獨剩下一縷縷扭曲綿軟、形似垂落柳枝的詭異觸鬚,在風裡輕輕蠕動,表層隱現細碎的詭異紋路,正是此前他們斬殺贗品後,殘留的同源詭物軀體。

  眼前一幕,無聲印證了所有荒誕的猜測。

  

  不是羽林軍被替換。

  是遠征歸來的將士,全員被詭氣侵染、認知篡改,淪為了不自知的異類。

  看著地上徹底消融、化作柳條詭物的殘留軀體,林七夜眼底滿是寒意與費解,沉聲開口:

  「所以到底怎麼回事……是這些將士的神智被詭物操控,才會自相殘殺、瘋魔亂戰?」

  顏仲面色徹底大變,心底驟然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目光掃過四周仍舊被時間定格的無數遠征軍將士,聲音發緊:

  「難不成……從荒原歸來的這整批士兵,全部都是假的?從頭到尾,就沒有一個真人?」

  這一刻,前路所有的安穩、所有的篤定盡數崩塌。

  過往的判斷、沿途的見聞,仿佛全都變成了一場巨大的騙局。

  林七夜心神劇烈震顫,心底的迷茫與惶恐瞬間淹沒理智,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身側的林祈晝,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此前一路行來,是林祈晝以時間之力判定眾人真實、幻境為虛,篤定大軍、臣子、山河皆是真實無偽。

  可眼下眼前的一切,徹底推翻了所有結論。

  「祈晝,到底怎麼回事?」

  「你之前明明告訴我,這些人都是真人,都是真實存在的!」

  他眼神恍惚,層層疑慮徹底爆發,話語愈發急促、紊亂,陷入極致的自我懷疑:

  「難道之前你的判斷,本身就是假的?」

  「又或者……真正的你,早就已經死了、被替換了?」

  「從始至終,我身邊的人都是假的?」

  「到底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我已經徹底分不清了……」

  林七夜的眼神越發茫然,甚至下意識遠離林祈晝,他不信任林祈晝了。

  話音未落。

  一直佇立身側、沉默無言的林祈晝,眸光驟然一冷,徹骨寒意瞬間覆滿眼底。

  沒有半分遲疑,沒有絲毫猶豫。

  銀白刀光驟然乍現,利落、冰冷、絕情。

  唰——

  寒光掠過脖頸。

  方才還在癲狂質疑、滿心迷茫的「林七夜」頭顱驟然騰空,咕嚕嚕滾落在地。

  滾燙的鮮血尚未噴涌而出,這具鮮活的人身便瞬間失去所有實體質感。

  軀體、頭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虛化、坍縮,最終盡數消融,只餘下幾縷綿軟扭曲、形似柳枝的詭異觸鬚,輕輕落在青石血泊之中,悄然蠕動。

  全程不過一瞬。

  詹玉武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豎,滿臉驚駭地看著空無一物的地面,失聲驚呼:

  「這、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難道一路跟我們同行、說話、閒談的林公子,從頭到尾都是假的?!」

  林祈晝收刀佇立,銀髮被微風輕拂,神色冷淡無波,聲線平靜道出真相:

  「方才入城途中街巷混亂、人流奔逃,就是那個空檔,他被悄然頂替了。」

  詹玉武仍舊心有餘悸,連忙追問:

  「可你怎麼能一眼確定是假的?就不怕看錯、真的殺錯人嗎?」


  林祈晝垂眸望著地上殘留的詭物痕跡,眸光清冷篤定,字字清晰:

  「因為真正的七夜,永遠不會質疑我。」

  就在話音落下的剎那——

  遠處長街風聲驟動,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飛奔而來,氣息微喘,正是真正的林七夜。

  他匆匆趕到幾人身前,滿臉錯愕看著滿地狼藉、殘留的柳條詭物,疑惑開口:

  「怎麼回事?方才我在街巷深處,突然撞見一尊和祈晝一模一樣的詭物替身,被它短暫纏上,耽擱了些許時間,這裡發生什麼了?」

  林祈晝抬眸看向他,眼底寒意稍退,依舊帶著幾分微涼的凝重,輕聲道:

  「剛剛,有人冒充了你。」

  「不止是你,這批瘋魔攻城的遠征軍士兵,盡數都是克蘇魯詭氣擬化的產物,全是贗品。」

  林七夜心頭巨震,瞬間串聯起所有前因後果,恍然驚醒:

  「原來是這樣……」

  「之前彩色迷霧籠罩荒原那一夜,大軍明明安然無恙,沒有任何人被替換。」

  「原來真正的替換,根本不在荒原,而是在後續趕路、入城的途中,悄無聲息完成的。」

  林祈晝微微頷首,轉頭看向一旁尚且呆滯的詹玉武,語氣淡而篤定:

  「看到了嗎?」

  「遇事驚疑、追溯破綻、理清因果,這才是真正的林七夜,該有的反應,真正的林七夜不可能第一時間就質疑我是假的。」

  詹玉武怔怔看著眼前二人,又低頭掃過地上殘留的詭異柳條觸鬚,心中的驚駭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感慨。

  他摸了摸後腦勺,一臉恍然,語氣真誠又艷羨:

  「原來如此……我算是徹底明白了。你們二人這哪裡是尋常同伴,分明是親兄弟一般,全然信任、彼此篤定,半點猜忌都無。」

  說到這兒,他忍不住嘆了口氣,扭頭看向身側的顏仲,滿臉無奈自嘲:

  「哪像我跟顏仲這個偽君子,平日裡共事,總忍不住互相拆台,半點沒有這種生死相托的默契。」

  一旁的顏仲聞言,當即無奈扶額,眉眼間寫滿了心累與無語,暗自腹誹不已:

  誰家正經兄弟,會憑著一句「不會質疑」,便毫不猶豫直接拔刀斬首?

  他跟詹玉武日常拌嘴拆台,那才是正常人的相處模式。

  可看著詹玉武一臉深信不疑、滿眼羨慕的模樣,顏仲實在忍不住,淡淡開口試探:

  「你當真覺得,他們是尋常兄弟情誼?」

  詹玉武眨了眨眼,滿臉理直氣壯,篤定點頭:

  「難道不是嗎?生死關頭互不猜忌,僅憑默契辨真假,這難道不是最好的兄弟?」

  顏仲:「……」

  他一時語塞,徹底無言以對,最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不再辯駁。

  *****

  林祈晝眸光淡漠掃過整片被時間禁錮的遠征軍將士,銀眸里無半分波瀾,語氣冷冽決然:

  「這批軀體盡數是詭物擬化的假貨,不必留手,盡數肅清。」

  顏仲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翻騰的荒誕與沉重,沉聲應允:

  「動手。」

  四人不再猶豫,抬手出招,利落清理掉在場所有被定格的士兵。

  利刃划過軀體的聲響接連響起,無數征戰士兵的身軀觸之即潰,化作漫天灰霧與細碎柳條,消散在長安的風裡。

  就在眾人肅清戰場的瞬間,整座繁華帝都驟然大亂!

  城內深處傳來鋪天蓋地的哭喊尖叫、兵刃廝殺聲,悽厲聲響穿透街巷,震天徹地,原本祥和的長安徹底淪為人間煉獄。

  濃煙烈火從皇城各處竄起,滾滾黑煙遮蔽天幕,腳下大地微微震顫,隱隱傳來建築坍塌的悶響。

  「城中出事了,即刻前往皇宮與侯爺匯合!」

  顏仲當機立斷,沉聲下令。

  詹玉武緊隨其後,兩人身形掠動,朝著皇宮方向疾馳而去。

  林七夜與林祈晝並肩跟上,四道身影轉瞬穿梭過煙火瀰漫的長街。

  越是靠近皇城,廝殺聲與爆炸聲便越是刺耳,沖天火光染紅了整片夜空。


  待幾人火速抵達宮門前的廣場,眼前慘烈一幕驟然映入眼帘。

  廣場之上屍骸遍地、血染青石,遍地都是遠征軍將士的殘破軀體。

  場地中央,戴著重型玄鐵鐐銬的公羊婉靜靜佇立,身姿挺拔,周身濺滿猩紅血漬。

  一具尚且殘存半幅軀體、未曾徹底消融的兵士屍身劇烈抽搐,滿臉血污,圓睜的眼眸里盛滿不甘與怨毒,死死瞪著身前的少女,似有不甘嘶吼。

  下一秒,公羊婉抬腳重重碾落!

  一聲沉悶的骨碎聲響徹廣場。

  那顆布滿血絲的頭顱瞬間碎裂,溫熱的鮮血四濺而出,染紅周遭青石。

  沾染滿身血腥的公羊婉微微蹙眉,正打算轉身離去,兩道清逸身影破空而至,穩穩落在她身前。

  「公羊婉。」

  聞聲,原本神色冰冷的少女動作一頓,下意識往後退了小半步。

  看清來人是林七夜二人後,她快速掃過滿地狼藉,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急忙開口辯解,語氣帶著幾分急於撇清的慌亂:

  「先說清楚,我可沒有肆意作亂。」

  「我一直謹遵霍侯爺的命令,安分待在此地等候,是這些人突然瘋魔,張口就喊我是怪物,提著兵刃就要圍殺我!」

  她攤了攤手,語氣坦蕩又理直氣壯:

  「我只是自保而已,算不上違抗軍令。」

  林七夜並未應聲,目光沉沉落在她腳下的遍地屍骸之上。

  晚風徐徐吹過,拂過滿地殘軀。

  那些剛剛殞命的偽士兵屍身,沒有半點人類屍體的僵硬腐態,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消融、裂解。

  一具具軀體化作無數細碎發黑的詭異柳枝,零落散落地面,空氣中隨之瀰漫開一股腐朽刺鼻的惡臭味。

  「又是克蘇魯。」林七夜眉頭緊緊蹙起,心底寒意漸濃。

  「克蘇魯?」

  公羊婉捕捉到他口中的陌生詞彙,面露疑惑。

  「跟天上赤星有關。」

  林七夜語速平緩,簡單將異星詭物、擬化替身、篡改認知的詭異特性盡數道出。

  聽完這番話,公羊婉眉梢微微一挑,眼中沒有半分畏懼,反倒生出幾分新奇詫異。

  她看著腳邊細碎蠕動的黑柳殘枝,她不僅毫無牴觸驚懼,反而生出濃烈的好奇。

  不等眾人反應,她俯身抬手,徑直撿起一截尚且微微蠕動的斷裂柳枝,置於眼前細細端詳。

  「能完美擬化人形、篡改人心、製造內亂……倒是有點門道。」

  話音未落,一個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動作驟然發生!

  公羊婉微微仰頭,直接張嘴,將那截陰冷詭異的黑色柳枝,一口吞入腹中!

  「???你幹什麼!」

  林七夜瞳孔驟縮,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滿臉錯愕震驚,完全沒想到她會做出這般離譜瘋狂的舉動。

  他下意識就要上前阻攔,身側的林祈晝卻抬手穩穩按住他的肩頭,嗓音清冷沉穩:

  「別急,暫且觀望,她暫時無礙。」

  林七夜強行壓下心頭震驚,死死盯著公羊婉的動靜。

  起初,少女面色如常,不見半點異常,仿佛吞入的只是尋常草木。

  可短短數息過後——

  公羊婉的身形驟然一頓,臉色微微發白,周身氣息瞬間紊亂!

  下一秒!

  她的右肩皮肉驟然劇烈蠕動、鼓脹,皮下仿佛有異物瘋狂竄動遊走!

  轟隆——

  一聲沉悶的血肉爆裂聲炸開!

  公羊婉整條左臂驟然轟然炸開!

  淋漓鮮血瞬間噴涌而出,灑滿腳下青石地面,觸目驚心。

  炸裂的斷口處,沒有正常血肉白骨,唯有無數漆黑扭曲的柳條瘋狂滋生、肆意蔓延而出!

  刺骨的劇痛席捲全身,公羊婉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痛吼,猛地側頭看向自己空蕩蕩的左肩斷口。

  只見叢生的黑柳藤蔓最頂端,緩緩隆起一塊腫脹的膿包,膿包表皮褶皺開裂,縫隙之中,一隻渾濁詭異的豎瞳眼球,正緩緩睜開,冰冷呆滯地掃視著周遭一切。

  驚悚詭異的畫面,瞬間籠罩整座血色廣場。

  林七夜眸色驟然凌厲,渾身戰意瞬間繃緊。

  他反手一把將身側的林祈晝牢牢護在身後,抬手握緊長劍,凜冽劍光瞬間凝於掌心,身姿緊繃,蓄勢待發,死死盯住已然異變的公羊婉。

  全場氣氛,死寂而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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