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變的柳枝左臂紮根在公羊婉的肩窩裂口，瘋長的藤蔓停下了繼續侵蝕肉身的勢頭。
她壓抑的低吼慢慢平息，慘白的臉頰上還掛著未乾的冷汗，怔怔低頭盯著那條詭異的肢干。
柳枝末梢微微揚起，那顆渾濁怪誕的眼球慢慢湊到公羊婉眼前，瞳仁輕輕轉動，如同正隔著一層虛無，與她遙遙對視。
沉寂片刻，那隻眼球竟如同天生就屬於她的軀體一般，順著她一念而動，緩緩轉開，掃視過廣場四周狼藉的屍骸與火光。
公羊婉的眼底一點點亮起微光，裡面翻湧著難以置信的亢奮。
「你居然把它壓住了，完全掌控住了？」
林七夜眉峰緊鎖，詫異的聲音脫口而出。
「我就知道，我一定能做到！」
公羊婉揚聲大笑，可笑意還沒在臉上維持一瞬，神情驟然僵住。
狂喜飛快褪得一乾二淨，她咬牙低罵一聲：
「體內那枚回心蠱也半點動靜都沒有……可惡！那我費這麼大勁長出這條胳膊，到底有什麼用處！」
方才她處處忌憚，生怕顏仲、詹玉武將異動稟報霍去病，根源便是侯爺早前強餵給她的回心蠱。
她原本抱著孤注一擲的念頭，指望域外詭物的力量沖毀蠱蟲，眼下的結果，完全落空。
「你確定身體沒有異樣？」
林七夜往前踏出半步，眉頭擰得更緊，接連追問，
「耳邊有沒有聽見陌生的低語？會不會沒來由地心緒狂躁？皮肉底下有沒有發癢，仿佛有異物想要鑽出來的感覺？」
「都沒有。」
公羊婉不耐煩地揮了揮完好的右手，懶得再多做解釋。
林七夜眸中滿是驚愕。
沒有被詭念侵染，沒有被徹底寄生，硬生生收服了克蘇魯系的異化軀體，這份體魄與意志力，實在可怖。
就在這時，幾道身披殘破甲冑的身影握著染血兵刃，踉踉蹌蹌朝廣場奔來。
為首的兵士一眼望見顏仲與詹玉武，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顏大人！詹大人！真的是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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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甲士衝到近前，聲音沉甸甸地砸落：
「侯爺出事了！」
「什麼？！」
詹玉武和顏仲臉色驟變，心頭猛地一沉。
公羊婉卻忽然輕咦了一聲。
「有點不對勁。」
「哪裡不對？」
林七夜立刻看向她。
公羊婉微微眯起眼，完好的右手指向地面那些消融大半的贗品殘骸。
「他們身體裡面，盤踞著那些黑柳枝，和地上這些怪物的本源一模一樣。」
林七夜先是一愣，下一瞬猛地看向她那條垂落肩頭、頂端生著怪眼的異化手臂。
「難不成……你現在可以直接看穿它們的本體偽裝？」
林祈晝沒多言語，銀刃微光一閃，轉瞬掠過衝來的幾名甲士咽喉。
幾具鎧甲身軀應聲崩解，灰霧翻湧，盡數化作一團團扭動的黑柳殘枝，落在青石地上。
公羊婉這才徹底反應過來自己獨有的能力，側頭瞥了一眼那條醜陋猙獰的柳枝手臂，眼底掠過一絲算計，緩緩開口：
「這麼看來，現在只有我，能夠分辨贗品和活人。不如，我們來談一樁交易？」
林七夜輕輕搖頭，語氣沒有半分退讓。
「你還沒資格開出條件。我妻一樣可以辨別真偽。」
他餘光掃過公羊婉那支突兀可怖的異化胳膊，把後半句話說得直白乾脆：
「更何況，他可沒有長出這麼怪異的肢體。」
話音落下，林七夜看似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狡黠，悄悄側頭，對著身側的林祈晝飛快眨了一下右眼。
林祈晝原本清冷淡漠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嘴角微微上揚，連唇角的笑意都快要壓不住，眼底盛滿了溫柔的細碎光澤。
這一幕落在公羊婉眼中，讓她滿臉茫然，一頭霧水。
她左右掃了一圈空曠的廣場，疑惑開口：
「我沒看見你身邊有女子跟隨，你有家室又如何？眼下我能看穿所有贗品詭物，總歸是有用的，你沒必要把話說死。」
話音未落，一道清淺溫柔的身影驟然貼近。
林祈晝長臂一伸，極其自然地將林七夜攬進懷中，銀眸淡淡掃向滿臉懵懂的公羊婉，語氣輕緩卻帶著篤定：
「誰說妻子，不能是男子？」
公羊婉瞬間僵在原地，瞳孔微震，一時語塞，徹底啞口無言。
一旁的詹玉武更是大腦宕機，瞪大雙眼，手指顫抖著指著相擁的二人，結巴得語無倫次：
「你、你們……這……」
空氣瞬間陷入詭異的沉默。
半晌，公羊婉才強行回過神，強行找回談判的底氣，不死心的開口：
「就算他也能分辨真假，總歸有限制吧？不可能毫無破綻。」
林七夜攤手，語氣坦蕩乾脆：
「沒有限制。」
公羊婉：「……」
她徹底無語。
有全能辨偽的林祈晝，有無漏洞判斷真假的能力，她手裡這點唯一的籌碼，瞬間變得一文不值，根本沒半點談判餘地。
公羊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憋屈與不甘，認慫妥協：
「行，我不談條件了。我先跟著你們行事，總可以吧？後續必要之時，我只求侯爺幫我解開體內的回心蠱。」
「蠱蟲之事，我無權替侯爺做任何決定。」
林七夜搖頭，態度端正，不松半點口。
公羊婉拳頭瞬間攥緊，青筋微冒，硬生生憋住火氣，咬牙重複：
「我不說條件了，我就先跟著你們！」
一旁的詹玉武仍舊滿心戒備，上下打量著她那條詭異的柳條手臂，滿臉狐疑：
「你當真不會失控？不會轉頭把我們也吞了？」
「不會！」
公羊婉煩躁擺手，懶得再多解釋。
就在幾人爭執拉扯之際，詹玉武忽然瞳孔一縮，猛地抬手指向長安城牆外的天際，語氣急促：
「你們快看！城外的天，怎麼變色了？！」
眾人瞬間聞聲側目。
林七夜順勢抬眸遠眺，當看清城牆之外那片緩緩翻湧、不斷逼近城池的斑斕幻彩煙霧時，渾身汗毛瞬間倒豎，瞳孔劇烈收縮！
那是之前籠罩荒原山澗、悄無聲息替換萬千將士的詭異彩霧！
「這東西……居然能自主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