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林七夜大腦飛速運轉，瞬間想通所有利害。
這幻彩迷霧極為恐怖，此前僅憑一片霧域，就悄無聲息籠罩三萬大軍，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悄然完成全員替換，製造出無數柳條贗品。
一旦讓這片迷霧徹底覆蓋整座長安城——
這座大漢最繁華、最核心的帝都，將會被徹底侵蝕替換。
搞不好皇帝都成了贗品。
林七夜掠過長空，徑直朝著長安城牆的方向極速飛掠而去！
公羊婉、顏仲、詹玉武三人也瞬間洞悉事態的致命嚴重性，不敢耽擱，緊隨其後，齊齊追向城外！
狂風呼嘯，長空凜冽。
就在眾人逼近城牆之際，一道沉穩厚重的嗓音，驟然從城頭遙遙傳來：
「林七夜。」
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林七夜心頭微松，眼底掠過一抹亮色，轉頭望去。
城樓之上，霍去病已然褪去一身征戰甲冑，身著一襲玄黑王侯錦袍，身姿挺拔如槍，手握寒鋒長槍，周身縈繞淡淡的肅殺之氣，臉色凝重如鐵。
「侯爺！您無礙吧？」
林七夜沉聲問詢。
霍去病輕輕搖頭，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淡淡開口：
「無妨。」
他抬眸緊盯城外不斷逼近的彩霧，語氣沉重萬分：
「當務之急，是死死攔住這片迷霧，絕不能讓它侵入城內。一旦入城，全城被換、天下大亂！只是這迷霧詭異莫測，尋常兵刃術法，根本傷不了它分毫。」
話音剛落——
城牆另一側的陰影之中，又是一道一模一樣的身影緩緩走出！
同款玄黑王袍，同款長槍肅殺，同款眉眼面容，就連周身的氣息，都與城頭的霍去病分毫不差！
一模一樣的聲音，淡淡響起：
「絕不能，讓迷霧入城。」
林七夜眉頭死死皺緊，心底暗罵一聲。
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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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在這最關鍵、最危急的時刻，出現了假的霍去病！
兩道容貌、衣袍、氣息全然一致的霍去病分立城頭兩側，氣場皆凜冽肅殺，難分分毫真假。
在場幾人瞬間緊繃心神，一時無從判別。
林七夜第一時間側首看向身旁的林祈晝，目光帶著徵詢，靜待他的判定。
林祈晝正要開口道出真偽，一旁的公羊婉卻率先抬手指向左側那道身影，語氣篤定乾脆：
「這個是假的。」
林七夜微微一頓，再度看向林祈晝，輕聲確認：
「祈晝？」
「沒錯，她辨別的沒錯。」
林祈晝輕輕頷首，予以證實。
公羊婉見狀，當即微微蹙眉，
「你們倒是真夠謹慎，這麼不信任我？」
林七夜坦然點頭，不遮不掩：
「事關全城安危，容不得半點差錯。」
公羊婉深吸一口氣，看向城外不斷逼近的幻彩迷霧，眼底閃過一絲堅定：
「若是世間唯有我一人能看穿這些詭物贗品，我或許還會藏拙斟酌。但如今多了你身邊這位能人，我便沒必要保留，只能盡全力證明我存在的價值。」
林七夜摩挲著下巴，微微瞭然，眼下大敵當前，的確該放下猜忌，暫且借力。
這時，真正的霍去病跨步而出，長槍微震，槍尖寒芒凜冽逼人，沉聲下令：
「林七夜，你們速速前去阻攔迷霧。這具冒牌的贗品，交由我親自處置。」
話音未落，林祈晝微微搖頭，出聲阻攔：
「不妥。你們二人聯手制衡假侯爺，城外迷霧，由我一人攔下。」
「不必。」
霍去病斷然擺手，戰意凜然，
「贗品模仿的是我的武道路數，我一人足矣應對。人多反而束手束腳，妨礙招式施展。」
局勢危急，容不得反覆拉扯。
林七夜當即應下：
「好，那我與祈晝前去阻攔迷霧！」
林祈晝側眸看向身旁少年，語速沉穩，已然敲定戰術：
「七夜，我以時間法則全域定封迷霧，你趁機穿透霧域，找到藏在其中的詭物本體。」
一旁的公羊婉聽得瞠目結舌，忍不住脫口：
「這麼草率就定好了？不再斟酌對策嗎？」
話音未落，林祈晝已然動身。
他銀髮凌空微揚，周身銀白時序光芒驟然盛放，清冷磅礴的力量瞬間席捲整片長空。
無形無質的時間領域瞬間鋪開，籠罩漫天逼近的幻彩迷霧。
瞬息之間，翻湧流動、不斷蠶食逼近的彩色霧浪，徹底懸空定格，紋絲不動。
時間禁錮鎖死整片幻彩迷霧，翻湧的斑斕霧浪靜止在半空，天地間陷入一片死寂的詭異靜謐。
林七夜緊隨林祈晝的身影，雙雙踏入這片被時序之力封印的霧域深處。
四周彩霧凝滯不動，隔絕了外界所有火光與聲響，只剩一片朦朧虛妄的斑斕光影，空氣里漂浮著淡淡的腐朽腥氣，讓人頭皮發麻。
「這邊。」
林祈晝的聲音清冷穿透霧靄，他邁步在前引路，銀眸穿透層層濃霧，精準鎖定最深處的詭異氣息。
林七夜斂息凝神，緊緊跟上他的步伐，手握長劍，周身戰意緊繃，時刻戒備突發異變。
兩人縱深穿梭片刻，層層疊疊的彩色霧靄驟然散開。
一尊橫貫視野、龐然恐怖的詭異巨物，轟然映入眼帘。
那是一株遠超常理的參天黑柳！
粗壯無比的樹幹巍峨佇立，如同拔地而起的黑山巨岳，沉甸甸壓在大地之上，帶著滔天壓迫感。
無數漆黑綿軟的柳條垂落而下，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宛若惡鬼蓬亂的長髮，在靜止的霧風中輕輕蠕動拂搖，每一根枝條都暗藏生人擬化的詭力。
而最讓人毛骨悚然、肝膽俱裂的，是它的根基！
尋常古樹紮根泥土，可這尊詭柳的底部，沒有半分樹根。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層層堆疊、數不勝數的人類雙腿！
無數雙慘白的人腿交錯簇擁、支撐立柱，宛若巨型蜈蚣的萬足，穩穩托舉著整座山嶽般的詭異樹幹。
哪怕身處時間禁錮之中，那些雙腿依舊在細微震顫、輕輕挪動，仿佛下一秒便能邁步前行，拖著這尊恐怖本源詭物，緩緩朝長安城的方向挪移推進。
整片霧域的陰冷、虛妄、擬化之力，盡數從這尊詭異黑柳身上瀰漫而出，籠罩四野。
它，便是整場替換之亂、全城異化、贗品叢生的真正源頭！
*****
直面這尊堪稱災禍本源的詭異黑柳，林七夜眼神凜冽，沒有半分退縮。
無數漆黑柳條感知到活人的氣息，紛紛掙脫靜止的餘韻，瘋狂扭動、纏繞而來，似無數鬼手抓向闖入霧域的生人。
林七夜反手精準攥住數根襲來的柳枝，指節驟然發力，猛地狠狠一拽！
咔嚓——
脆響炸裂，堅韌詭譎的柳條被硬生生連根扯斷！
伴隨著枝條斷裂，一道尖銳悽厲、不似人聲的怨毒嘶吼自斷裂處炸響，迴蕩在死寂霧域之中，刺耳至極。
借著這一拽的爆發力，林七夜身形驟然騰空，腳尖點過近乎垂直的粗糙樹幹，如掠影疾風，順著巍峨巨柳的軀幹極速向上飛沖。
他身法極致靈動，在密密麻麻、層層亂舞的柳條攻勢中輾轉騰挪，拖出一道道凌厲殘影，無數撲殺而來的黑柳盡數落空，根本無法觸碰他分毫。
巨柳巍峨無邊，頂端遙遙隱在彩霧深處，隨著他不斷攀升，那片黑雲般的柳條冠冕在視野中不斷放大。
越向上，詭壓越是沉重。
萬千漆黑柳條層層疊疊、交織封鎖，如同倒扣的漆黑天幕，密密麻麻遮蔽所有通路，封死了所有上行間隙，透著不死不休的暴戾殺意。
根本無路可走。
可林七夜眼神未變半分懼色，腳下力道驟然暴漲！
身形驟然拔地騰空，凌空飛躍過整片柳條汪洋，衝破層層黑柳封鎖，在翻湧幻彩的霧浪托舉之下，硬生生躍至整棵巨柳的最頂端！
高空風霧翻湧，視野豁然開闊。
林七夜俯身低頭，朝著巨柳頂端望去，眼底瞬間驟凝！
只見這片萬千柳條匯聚的最核心處，赫然生長著一張巨大、蒼白、扭曲的人臉！
麵皮慘白如紙，肌理扭曲猙獰，五官歪斜可怖，沒有規整輪廓，唯獨豎生三隻猩紅瞳孔，六目齊張，死死鎖定半空中的林七夜，充斥著滔天的暴戾與憎惡。
歪斜開裂的利嘴猛地大張，發出一聲震徹霧域的憤怒嘶吼！
紮根在人臉下方的無數黑柳，感知到宿主怒意，盡數瘋魔暴漲，齊刷刷向上瘋竄，試圖絞殺半空的入侵者。
可它們的暴漲速度，遠遠追不上林七夜俯衝的身形！
下一瞬，林七夜周身靈力轟然涌動，渾身力量盡數匯聚右臂，手臂青筋暴起、虬結突兀，蓄滿絕殺之力，朝著那張詭異人臉徑直俯衝墜落！
勝負，只在一瞬！
絕殺之勢已成，無人能擋！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人臉的剎那——
噗嗤！
溫熱滾燙的鮮血驟然迸發！
一隻蒼白冰冷的手掌，毫無徵兆、突兀至極的從林七夜的胸膛前方穿透而出，精準洞穿了他的心臟！
劇烈的劇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所有力量瞬間潰散，俯衝的身形驟然僵在半空。
林七夜渾身一顫，動作徹底停滯，呼吸驟滯。
他艱難、僵硬地緩緩側過頭，視線艱難前移。
入目那張臉，熟悉到極致，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是混沌！
林七夜瞳孔劇烈放大，眼底寫滿極致的錯愕、難以置信，聲音嘶啞破碎：
「是你……怎麼可能？！」
沉寂的霧域中，一陣放肆、癲狂、陰冷的大笑驟然炸開！
「哈哈哈哈哈哈——！」
黑霧翻湧流轉，一道修長的身影自虛空陰影中緩緩凝實，踱步走出，正是本該早已隕落消散的混沌。
他垂眸看著僵在半空、胸膛穿掌的林七夜，眉眼噙著戲謔又冰冷的笑意，輕聲開口：
「林七夜，好久不見。」
林七夜胸口劇痛難忍，氣息微弱渙散，眼底翻湧著滔天驚駭與不解，艱難出聲：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已經死了？」
「死？」
混沌輕笑一聲，語氣帶著無盡嘲諷，
「你以為我那般輕易就能落幕？」
他微微抬眸，望向霧域外蒼茫的時序長空，語氣幽幽：
「林祈晝的確強橫無雙，執掌時序權柄，幾乎封死我所有生路。」
「可惜啊……如今你們所有人，今天都要徹底留在這兩千年前的大漢亂世，永遠埋骨於此。」
林七夜牙關死死咬緊，眼底滿是不甘，強忍瀕死劇痛追問：
「你是怎麼做到的……掙脫覆滅，追溯時光？」
混沌緩緩抬手，指尖輕輕點向頭頂虛無縹緲的時間長河虛影，語氣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漠然：
「你忘了？」
「在無盡輪迴的時間長河之上，始終有一隻眼睛，靜靜俯瞰著你們所有人的命運軌跡，從未離開。」
林七夜瞳孔驟縮，失聲低喃：
「門之鑰……！」
「沒錯！」
混沌眼底驟然亮起狂熱的光彩，看著林七夜這副震驚、不解、瀕臨絕望的神情，笑得愈發愉悅病態：
「就是這個表情！太完美了！」
「你越是不解、越是恐懼，我便越是盡興。」
「既然你已經走到末路，我便不介意讓你做個明白鬼。」
他緩緩俯身，貼近林七夜耳畔，輕聲揭露所有布局：
「我原本打算，製造一具完美的公羊婉贗品，混入你們之中，悄無聲息顛覆一切。」
「只可惜，林祈晝的雙眼太過通透，看破所有偽裝，硬生生毀了我的全盤算計。」
「無奈之下，我只能引你入局，刻意催動彩霧逼近長安，逼你們主動踏入這片霧域。」
他張開雙臂，語氣張狂霸道：
「在這裡，時間被禁錮、視野被蒙蔽、規則由我掌控——這片迷霧之中，我，就是唯一的王！」
話音落下，混沌抬起穿透心臟的手掌，五指驟然收攏！
啪——
一聲細碎沉悶的碎裂聲響起。
那顆尚且跳動、溫熱鮮活的心臟，被他徒手硬生生捏碎！
極致的痛苦瞬間徹底吞噬林七夜所有意識。
混沌眉眼溫柔又殘忍，輕聲低語，像是寵溺，又像是宣判終局：
「你做得很好，我的孩子。」
力量徹底潰散，生機徹底斷絕。
林七夜雙目失去所有光彩，渾身力道一空，身軀軟軟癱倒墜落，懸停在死寂的彩霧之中。
氣息徹底消散，再無半點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