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霧深處,死寂籠罩全場。
看著身前徹底失去生機、身軀垂落的林七夜,林祈晝靜靜佇立在時間禁錮的光幕中央,沒有絲毫慌亂,只是輕輕吐出一聲淺嘆。
「七夜,接下來,該輪到你了。」
他緩緩抬臂,指尖銀輝輕漾,一縷溫和卻磅礴的治癒之力,無聲渡向半空墜落的林七夜。
只見林七夜頭頂懸浮的精神病院治療進度條,數值瞬間瘋漲、跳升不止,轉瞬直接衝破半數,穩穩定格在百分之五十。
與此同時,無邊漆黑的意識海內。
昏沉死寂的黑暗中,林七夜的意識體靜靜漂浮,毫無動靜。一道稚嫩清冷的童聲幽幽響起,帶著幾分無奈與熟稔:
「怎麼又是這副模樣?又被逼到絕境了?」
話音剛落,原本沉寂漂浮的林七夜驟然渾身一僵!
他面部肌肉猛地扭曲,極致的劇痛與復甦的感知狠狠撕扯神魂,雙眼猛地驟然睜開!
失重感席捲全身,他的意識體直直從黑暗半空重重跌落,砸在虛無漆黑的地面上。
他佝僂著身軀,五指死死攥緊,胸口劇烈起伏,瘋狂喘息著,方才心臟碎裂、瀕死落幕的極致痛感,依舊殘留在神魂深處,刺骨難忍。
良久,慘白失色的面容上,才緩緩暈開一絲微弱的血色,紊亂的呼吸漸漸平復。
林七夜撐著身子緩緩抬頭,抬眸望向這片無邊黑暗的盡頭。
一道瘦小的孩童身影靜靜佇立,眉眼面容與年少的他近乎一模一樣,孤寂又神秘地立在黑暗深處,亘古不變。
林七夜當場怔住,心底積壓許久的疑惑盡數翻湧而出。
他撐著虛無地面緩緩起身,目光牢牢鎖著眼前的小男孩,語氣帶著壓不住的疑惑與鄭重:
「我剛才……是不是又死了一次?」
不等對方回應,他接連追問出所有埋藏心底的謎題:
「你到底是什麼身份?和我到底有何種羈絆?為何會一直寄居在我的意識深處?」
「精神病院最後一間封閉病房裡的病人,根本不是旁人,從頭到尾,是不是你?」
黑暗中的小男孩輕輕搖頭,稚嫩的眉眼帶著超脫年齡的淡漠:
「問題太多,太過急躁。」
「比起追溯過往的答案,你眼下最該操心的,是自己的前路。」
他抬眸看向林七夜,字字清晰:
「這一次,沒人能替你兜底,你只能依靠自己。」
「依靠我自己?」
林七夜眉頭微蹙,滿是不解。
小男孩重重點頭,輕聲道出塵封的真相:
「你一路走來,借勢而行,動用的從來都是他人的禁墟力量,始終依賴旁人庇護,從未真正喚醒、覺醒過屬於你自己的本源禁墟。」
「如今治療進度抵達半數,恰好是你破限覺醒的契機。」
林七夜心神震動,立刻追問:
「我該怎麼做?如何才能喚醒屬於我的禁墟?」
小男孩輕嘆一聲,打算耐心引導,緩緩開口:
「我給你講一段塵封的過往,聽完你自然就懂了……」
可話音才剛落下一瞬。
嗡——
意識海深處微光驟閃!
原本停滯的治療進度條,毫無徵兆地瞬間暴漲,穩穩衝破閾值,直接定格在百分之五十!
小男孩話語戛然而止,看著憑空達標、絲毫不給他發揮機會的進度條,當場愣在原地,滿眼錯愕,滿臉無語。
我還沒開始講啊?!
就在小男孩一臉懵然、還沒反應過來的瞬間,兩人中央的虛無黑暗驟然動盪!
一道通體虛幻、輪廓古樸的抽獎轉盤憑空浮現,靜靜懸浮在意識海中央。
這一次的轉盤,與林七夜以往見過的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偌大的盤面之上,只劃分出兩個區域。
其一漆黑沉鬱、濃稠如墨,獨占盤面百分之九十五的廣袤面積,整片區域死寂荒蕪,唯有兩個素雅白字靜靜沉浮——【未知】。
僅剩的零星方寸餘地,便是餘下的所有機緣。
不等二人細看,轉盤毫無徵兆地驟然瘋轉!
風聲虛化,光影流掠,黑白兩色在視野中極速拉扯交替。
下一秒,一抹純粹白光驟然脫軌而出,破空一閃,徑直鑽進林七夜的腦海深處!
嗡——
莫名的玄妙震顫席捲全身!
林七夜只覺得腦海深處桎梏已久的某種枷鎖,應聲崩碎、徹底斷裂。
眼前整片虛無世界瞬間煥然一新,所有肌理、規則、脈絡盡數清晰浮現。
無數纖細、通透、綿長的因果絲線,自無邊虛無處緩緩延伸、飄蕩、垂落。
最終在他的左手掌心、右手掌心,各自交織凝聚成一顆圓潤瑩潤的微光線團。
兩顆光團如同懸空懸浮的毛線球,表面纏繞億萬縷細密絲線,無數長線縱橫交錯、彼此牽連、相互糾纏,兩股力量隱隱共鳴,生出一股極強的磁吸感,不斷拉扯著他的雙手,似要將左右兩道本源力量徹底合二為一。
海量陌生、晦澀、至高的規則信息瘋狂湧入腦海,強行灌入神魂。
林七夜怔怔低頭,望著掌心兩顆截然不同卻又同源共生的光團,一邊倉促消化腦中洶湧的規則,一邊失聲輕喃,滿是難以置信:
「這是什麼……?」
「我的禁墟……竟然是雙生形態?」
一旁的小男孩斂去錯愕,神色恢復平靜,望著他掌心的雙生光團,緩緩開口道出本源:
「你左手所持,為【無端之因】。」
「你右手所持,為【既定之果】。」
林七夜眼底瞬間炸開濃烈的驚喜,眉眼瞬間亮了起來,心頭瞬間燃起無盡期待:
「雙生禁墟?這麼強橫?」
「那我此番甦醒之後,豈不是能和祈晝一樣,執掌至高規則、比肩頂尖戰力?」
看著他驟然雀躍的模樣,小男孩適時潑下冷水,語氣鄭重無比:
「別高興得太早。」
「你覺醒本源禁墟的時機太早、太過倉促,如今的肉身與神魂根基,根本承載不住這份因果權柄。」
高漲的喜悅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林七夜臉色猛地一垮,滿臉無奈:
「那我怎麼辦?總不能覺醒了用不了吧?」
小男孩攤了攤手,語氣淡漠:
「這是你的路,你的道,自然該由你自己想辦法。」
林七夜:「……」
他還想追問更多細節、詢問制衡之法、探尋雙墟的運用訣竅,可小男孩忽然抬眸,望向意識海最頂層沉沉壓下的無盡黑暗,眉眼微凝。
「你的時間不多了。」
「再滯留在此地,錯過復生契機,你就真的徹底隕落,再無迴轉餘地。」
話音落下,小男孩抬手輕輕一揮。
整片漆黑意識海驟然光亮大作!
一股溫柔磅礴的推送力包裹林七夜的意識體,瞬間撕裂黑暗屏障。
外界,彩霧之中,林七夜那顆被捏碎的心臟、殘破瀕死的身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復原、重塑、歸位。
斷裂的肌理重接,崩碎的血肉重生,消散的生機,盡數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