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尋神破局的計劃之後,霍去病沒有半分耽擱,很快選定了隨行人選。
一群人甚至來不及理清眼下的局勢,衣衫尚且帶著幾分倉促,眼底滿是茫然懵懂,腳下步履匆匆,糊裡糊塗就被直接安排上了停靠在府外的兩架馬車。
兩架簡約結實的黑篷馬車靜靜停在官道之上,沒有浩蕩儀仗,沒有隨行兵甲,除卻駕車的僕從,便只有他們一行人,低調又隱秘,顯然是為了暗中遠行、避免驚擾四方耳目。
馬蹄起落,車輪滾動,馬車緩緩駛離宅院,一路朝著城外曠野疾馳而去。
車廂之內空間寬敞,幾人兩兩對坐,面面相覷,全程沉默無聲,空氣里瀰漫著濃濃的茫然。
顏仲揉著尚且發懵的太陽穴,臉上寫滿了一頭霧水,從登車到現在懸著的心始終沒落下來。
他憋了一路的疑惑,終於忍不住率先開口,語氣滿是茫然不解:
「我說……咱們一大早火急火燎被喊過來,連口早飯都沒吃,直接被塞上馬車趕路,到底是要去幹什麼?」
這話一出,車廂里原本沉默的眾人紛紛點頭附和,皆是一臉茫然。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匯聚在端坐最內側、神色沉靜安然的林七夜身上。
一路沉默靜坐的林七夜聞言,緩緩吐出兩個字:
「尋神。」
簡簡單單兩個字,輕飄飄落下,卻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
車廂內瞬間死寂一片。
顏仲瞳孔微縮,猛地坐直身子,臉上的茫然徹底被震驚取代,失聲開口:
「尋、尋神?!世上真的有神?」
其餘幾人亦是心神巨震,滿臉難以置信。
一旁靜坐的克洛伊聞言,微微挑眉,
「尋神我可以理解,可你知道大夏天庭究竟在何處嗎?」
天下山川萬千,秘境無數,無人知曉神明隱匿之地,從古至今,無數修行者窮極一生踏遍四海八荒,都未曾尋得半分神蹤。
林七夜神色未變,眼底帶著十足的篤定與通透,緩緩開口:
「我不知道天庭所在,但我知道,有一個地方,必然留有神的痕跡,也是此方天地距離神域最近的地界。」
「何處?」
「大夏,崑崙。」
胡嘉皺起眉頭,沉聲開口:
「崑崙路途極遠,橫跨數州地界,尋常車馬日夜兼程,最少也要一月有餘才能抵達。如今四方詭物蠢蠢欲動,域外隱患迫在眉睫,我們耗不起這一月光陰。」
一月時間,變數太大。
誰也不知道這短短三十天裡,庫蘇恩的底層分身會不會徹底泛濫人間,復刻更多人間異士,掀起更大的災禍。
「用不了那麼久。」
克洛伊輕輕擺了擺手,神色從容自信,碧色眼眸流轉著淡淡的元素微光。
「我們此行人數精簡,只有兩架馬車,沒有大軍輜重拖累,車身輕便、馬匹精良,遠超尋常行軍速度。」
話音落下,她纖細的指尖輕輕抬起,一縷無形的青色風元素悄然縈繞在兩架馬車周身。
細碎輕盈的風旋纏繞車廂、托舉車輪、覆於奔馬四蹄之下,溫柔卻極具力量。
「我以風道本源加持,御風鋪路,弱化路途阻力、抵消車行顛簸、增速奔馬之勢,至少能將路程縮短一半。」
隨著克洛伊話音落下,車廂內眾人瞬間清晰感知到變化。
原本略有顛簸的車身驟然一輕,仿佛卸掉了所有重量桎梏,沉甸甸的車廂變得輕盈飄渺,整架馬車如同乘風而起,輕飄飄貼在地面疾馳。
車外馬蹄奔騰的聲響驟然變快,速度暴漲數倍,耳邊風聲呼嘯掠過,窗外的山川林木、田野官道盡數化作模糊殘影,飛速向後倒退。
與此同時,駕車的霍去病凝神穩力,掌心穩穩控住車轅,一身渾厚修為盡數鋪開,牢牢穩住兩架疾馳的馬車。
風道提速雖快,卻極易讓車身失衡、左右搖晃,可在霍去病精準沉穩的力道掌控下,狂暴的增速被徹底撫平,車身始終平穩端正,無風浪傾覆之危,唯有極致的速度貫穿長路。
一人御風增速,一人穩車鎮形,配合得天衣無縫。
馬車不再是趕路,更如同低空貼地飛行,朝著西疆崑崙的方向,瞬息千里。
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尋常數日的路程,在風道加持與極致疾馳之下,被無限壓縮。
車廂內的光影飛速更迭,白晝的晨光從清亮轉為熾烈,又轉瞬掠過陰雲薄霧,天地景色瞬息萬變,時空仿佛都被拉快了數倍。
眾人只覺得心神晃蕩、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隨著極致的超速微微翻騰,強烈的失重感與眩暈感層層疊加,死死纏在周身。
哪怕車身極致平穩,可這種超脫常理的極速穿梭,依舊讓凡人體魄難以承受。
時間緩緩流逝。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
原本橫跨數州、需一月跋涉的千里路途,已然盡數掠過。
「咚——」
車輪觸地,徹底落穩。
下一秒,兩架馬車的車門幾乎是同一時間被人狼狽推開。
「嘔——!!」
「嘔——!!!」
幾道身影再也忍耐不住,爭先恐後衝出車廂,一個個佝僂著身子癱跪在大地之上,扶著地面劇烈嘔吐起來。
極致的超速御風,對肉身與神魂都是極大的負荷,幾人從未經歷過這般超脫常理的趕路方式,此刻徹底被眩暈感擊潰,狼狽不堪。
林祈晝軟軟倚靠在林七夜的肩頭,身形單薄蒼白,往日裡溫潤有神的眼眸此刻微微耷拉著,臉色慘白如紙,薄唇毫無血色,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虛弱得不像話。
看著外面幾人狼狽嘔吐的模樣,再感受著肩頭之人綿軟無力的重量,林七夜無奈輕嘆,抬手從隨身水囊里倒出一杯清水,遞到身側。
剛經歷神魂消耗、又被極速折騰得渾身發軟的林祈晝,微微掀了掀眼皮,看向身前的水杯,沒有伸手去接。
他湊著僅剩的微弱力氣,微微側頭,貼近林七夜的耳畔,小聲呢喃:
「七夜……我沒力氣了。」
「能不能……用你嘴餵我?」
明明虛弱不堪,偏偏還不忘趁機撒嬌占便宜,眼底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狡黠。
林七夜看著他蒼白虛弱、看似可憐兮兮,實則滿心小算盤的模樣,眼底掠過一抹冷酷的嫌棄,面無表情收回水杯,淡淡吐出五個字:
「你渴死算了。」
語氣冰冷,半點不慣著他的小毛病。
被直白拒絕的林祈晝微微一怔,虛弱的眼底閃過一絲無奈與委屈,輕輕嘆了口氣。
最終只能乖乖服軟,不再胡鬧。
果然還是騙不了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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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幾人盡數癱在地上,彎腰乾嘔、臉色慘白、手腳發軟,半天緩不過一絲力氣。車廂旁、荒地上一片狼狽狼藉,唯獨駕車一路穩到底的霍去病,遲遲沒有露面。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天旋地轉的眩暈、連抬頭的精神都無有的時候,馬車另一側的帘布被緩緩掀開。
一道挺拔修長的墨色身影緩步走下馬車。
霍去病一身官服依舊筆挺整潔,衣袂不染半點風塵,髮絲規整、身姿端正,脊背挺得筆直,依舊是那副沉穩如山、臨危不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鐵血侯爺模樣。
他步履從容,落地沉穩,神色平靜無波,眼底不見絲毫眩暈疲憊,仿佛方才那半個時辰超脫常理、瞬息千里的御風疾馳,對他而言不過是尋常策馬徐行,連一絲負擔都未曾留下。
那副鎮定自若、穩如磐石的氣度,和地上癱倒一片、狼狽不堪的眾人形成了極致鮮明的對比。
靠在林七夜懷中虛弱喘息的林祈晝尚且眉眼倦怠、臉色蒼白,公羊婉、顏仲幾人更是連坐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唯有霍去病,依舊從容端正、氣度不改。
林七夜抬眸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瞬間生出幾分由衷的感慨,下意識輕聲感嘆出聲:
「果然不愧是侯爺,歷經這般極致超速疾馳,依舊鎮定自若、穩持本心,心性體魄,當真遠勝常人……」
他話音還未落,誇讚的話語尚且懸在嘴邊,未曾徹底落下。
下一秒,只見方才還身姿挺拔、氣度沉穩、一派鎮定風範的霍去病,面無表情地偏過頭,沉默邁步走到馬車側邊無人的荒草叢旁。
彎腰、躬身。
「嘔——!!」
一聲壓抑不住的嘔吐聲驟然響起,打破了方才肅穆沉穩的氛圍。
場面瞬間寂靜得離譜。
空氣凝固了一瞬。
原本虛弱癱靠在林七夜懷裡、連抬手力氣都沒有的林祈晝,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沒忍住,低低的笑聲直接從喉嚨里溢了出來。
他原本慘白虛弱的臉上,瞬間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靠在林七夜肩頭,氣息依舊虛弱,卻偏偏不忘打趣:
「七夜,你失策了哦。」
「原來侯爺也會暈馬車。」
林七夜看著眼前極致反差的一幕,嘴角輕輕抽了抽。
他抬手毫不客氣地拍了一下林祈晝的腦袋,
「就你最能說。」
被拍了一下頭頂,林祈晝立刻熟練切換柔弱模式。
他瞬間收斂笑意,眉眼一垂,身子更軟地往林七夜懷裡一倒,呼吸微促,虛弱得不像話,黏黏糊糊靠在他肩頭,低聲哼哼:
「唔……七夜,我暈。」
林七夜早已習慣他這套熟練的變臉操作,面無淡淡,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你還是繼續暈著吧。」
省得你有力氣打趣別人。
林祈晝聞言,乖乖閉麥,安安靜靜靠著他,不鬧也不笑了,只牢牢攥著他的衣袖,安安穩穩蹭著懷裡暖意調息。
荒原之上,風繼續吹。
眾人一個個癱坐在地上,扶著胸口、按著太陽穴,緩了許久許久,才勉強壓下那股翻江倒海的眩暈感。
臉色一點點回暖,氣息慢慢平復,酸軟無力的四肢總算找回一絲知覺。
顏仲撐著地面,艱難地一點點坐直身子,抬手擦了擦額角虛汗,整個人像是大病一場般虛脫。
他顫顫巍巍從懷中取出一卷摺疊整齊的羊皮古地圖,抬手鋪開,對著四周山川地勢、天地方位,反覆比對良久。
他反覆核對地標、山勢、河流走向,確認無誤之後,才喘著粗氣,緩緩開口:
「我們這短短半個時辰,跨越的路途太過恐怖。」
「粗略核算,已經徑直飛過了五座大型城邦、數十處鄉野驛站,直接省去了尋常趕路至少兩日的腳程。」
他指著地圖一路向西的綿長路線,繼續認真推算:
「按照正常車馬腳力,我們至少一月方能抵崑崙腹地。如今有風元素加持、極速趕路的優勢,接下來只要正常行車、輔以克洛伊大人的風力助推,無需極限超速狂奔,最多七日,便可直抵崑崙山門。」
七日抵達崑崙。
放在往日,簡直是天方夜譚。
眾人聞言皆是心頭微松,卻依舊心有餘悸,誰也不敢再體驗一次方才那種神魂翻飛、五臟移位的極致超速。
就在眾人暗自慶幸、總算不用遭罪的時候,一旁緩過些許不適、重新恢復冷靜沉穩模樣的霍去病,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既然半時辰便可省去兩日程,效率如此可觀。」
他抬眸望向眾人,語氣冷靜務實,帶著軍人獨有的極致效率:
「既然時間緊迫,域外隱患不等人,不如我們再提速,再飛兩個時辰,最大限度壓縮路程。早日抵達崑崙,便能早日尋神破局,搶占先機。」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一瞬。
下一秒——
「不可!」
「不行!!絕對不行!!」
幾道聲音異口同聲、撕心裂肺響起。
半時辰已經差點把他們半條命顛沒,再飛兩個時辰,怕是直接能把人神魂震散、當場殞命在路上。
看著全員集體抗拒、寧死不從的模樣,霍去病眸色微頓,沒有動怒,只是靜靜等待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