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真假兩位西王母低頭望著纏繞在自己身上的因果絲線,靜靜觀察片刻,終於緩緩點頭。
「原來如此,應當是真的看破了。」
偽裝成西王母的復刻偽神垂落眼眸,一身聖潔的白紗漸漸褪去幾分光澤,那股強行模擬出來的至高神威一點點渙散。
一聲極輕的嘆息,隨風落向地面。
「罷了,殺了我吧。」
話音剛落,一旁真正的西王母不再遲疑,玉手輕輕抬起。
一道純白凌厲的神光自她掌心迸發,轉瞬掠過天際,沒有轟鳴巨響,乾脆利落穿透偽神的身軀。
那具復刻出來的神軀劇烈一顫,周身的光華寸寸潰散,如同泡沫一般消融在天穹聖光之內,徹底消散,不留半點殘渣。
天地之間,便只剩下一位真正的西王母獨自懸在崑崙鏡之下。
殺機盡數褪去,上古神祗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整片瑤池。
入目儘是慘烈景象,殿宇雖靠結界保全,可結界之外,是堆積如山的崑崙修士屍骸,遍地血色凍土,斷裂的兵器散落四野,曾經仙霧繚繞的神聖瑤池,如今淪為一片死寂血色煉獄。
西王母望著滿目瘡痍,長久的沉默之後,一聲悠長的嘆息響徹四野,嘆息里藏著無盡的疲憊與惋惜。
「若是你早些來,本宮也不必血洗瑤池了。」
沉默片刻,西王母縴手微抬,不見磅礴神威,不見驚天動地的術法波動,僅有一縷溫潤如水的聖潔柔光自掌心悠悠灑落,順著天穹垂落,輕輕覆落在地面昏迷的迦藍身上。
那層此前由林祈晝時間之力定格傷勢、勉強鎖住生機的銀色光膜,在這一縷正統神性滋養下緩緩消融褪去。
迦藍滿身猙獰破損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癒合、結痂、平復,乾涸的血色盡數褪去,枯竭受損的經脈被神性溫柔修補,瀕臨斷絕的生機重新充盈四肢百骸。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解無聊,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蒼白死寂的唇色漸漸恢復溫潤,原本微弱斷續的呼吸,變得平穩綿長。
短短數個呼吸,一路亡命奔逃、身負瀕死重創、被米戈大潮追殺千里的崑崙弟子迦藍,一身致命重傷,盡數復原。
做完這一切,西王母未曾多停留,再度輕抬素手。
虛空微顫,一股溫和的牽引之力隔空灑落,穩穩纏上林七夜掌心那枚盛放不朽丹的瑩白丹壺。
丹壺微微懸空一轉,輕輕落回林七夜掌心,穩穩噹噹,分毫未失。
她垂眸俯瞰下方眾人,目光最終落定林七夜身上,清冷悠遠的聲音迴蕩整座結界天地,褪去了先前的凜冽殺伐,多了幾分真誠的釋然與感念。
「今日之事,算是你們機緣巧合,亦是崑崙殘存一線生機。」
「若不是你身懷因果大道,他執掌時序法則,看破虛妄、辨明真假,本宮還需與那庫蘇恩復刻的贗品繼續纏鬥周旋、互相牽制,耗損本源、拖延時日。」
西王母鳳眸微抬,神色坦蕩公允,自帶上古正神賞罰分明的氣度:
「本宮向來功過清晰、賞罰不欺。你此番救崑崙遺徒、護不朽聖丹、辨偽神真身,於瑤池有大恩。」
「說吧,你心中想要何等賞賜?只要崑崙尚存之物,本宮皆可應允。」
林七夜神色坦蕩,沒有半分遲疑,拱手垂首,
「晚輩只求娘娘賜我一枚蟠桃。」
天穹之上,西王母眉梢輕輕一挑,似有幾分意外,又似一切盡在預料。
她凝視下方少年挺拔的身影片刻,清冷唇角微漾,淡淡頷首:
「可以。」
話音落下,她素手虛握,虛空靈光匯聚流轉。
一隻雕琢精細、紋路古樸的赤金小匣憑空浮現,輕輕墜落而下,穩穩落至林七夜手中。
匣蓋微開,一縷馥郁清甜、沁人心脾的果香瞬間飄散開來,果香純粹神聖,蘊含著極其醇厚的生機道韻,僅僅聞上一口,便讓人神魂舒展、氣血通暢。
「如今瑤池之中,本宮手邊僅此一枚蟠桃殘存,年歲尚淺,藥力不算極致,算是微薄之賞。」
林七夜雙手接過金匣,鄭重拱手行禮,姿態恭敬有度:
「晚輩已然感激不盡,多謝娘娘厚賜。」
禮畢之後,林七夜不再多做逗留,轉身徑直穿過眾人,一步步走到靜立廣場側邊、始終默然觀戰的霍去病身前。
林七夜抬手,輕輕打開赤金匣蓋,那枚色澤粉嫩、瑩潤飽滿的蟠桃靜靜躺臥匣中,生機盎然、道韻綿長。
他抬手將金匣遞至霍去病面前,語氣懇切、自然,不帶半分刻意:
「侯爺,快服下吧。」
霍去病身軀微僵,漆黑深邃的眼眸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枚蟠桃之上,又抬眼望向身前的少年,整個人瞬間愣在原地,眼底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
征戰一生、見慣風起雲湧、早已看淡機緣造化的鐵血戰神,此刻心頭驟然一顫,生出幾分恍惚。
他凝眸看著林七夜,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此物……是給本侯的?」
「自然是給侯爺的。」
林七夜輕輕點頭,眼神澄澈坦蕩,沒有絲毫功利,沒有半分不舍,只有發自心底的篤定與關懷。
「瑤池蟠桃,蘊天地生機,固道基、活氣血、續壽元、愈暗傷。」
「您常年征戰積傷,體內舊疾沉疴盤根錯節,本源損耗嚴重,壽元一直被桎梏拖累。這一枚蟠桃恰好能滋養你的軀體,修復長年累月積攢的身體隱患,補足虧虛本源,延綿壽數。」
「服下之後,你的身子能安穩大半。」
霍去病靜靜佇立原地,黑衣臨風,身姿挺拔依舊,可眼底翻湧的情緒,早已不復平日的沉穩淡漠。
他深深凝視著眼前的少年,目光複雜。
良久,霍去病才緩緩收回目光,眼底掠過一抹滄桑的澀然,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低沉的釋然。
「林七夜。本侯這副身軀,早已是殘燈枯骨。半生戎馬,半生廝殺,氣血耗竭、本源虧空、壽元透支,皆是命數使然。哪怕有神果臨時續命,也不過是多苟延殘喘些許時日罷了。」
他抬手,輕輕推回林七夜遞來的金匣,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固執:
「這份機緣來之不易,是你以實力、以功勞換來的造化。本侯不配占你的機緣,你的好意,本侯心領。」
「這枚蟠桃,還是你自行留用,對你的修行裨益更大。」
林七夜見狀,沒有強行勸說,也沒有刻意講道理,只是抬眸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無奈的認真。
「侯爺,我早已受過蟠桃恩澤,體內生機圓滿,道基無虧,再食神果已然無用,純屬浪費。」
他微微挑眉,語氣帶上一絲輕快的強硬:
「你若是執意不肯服用,那這枚來之不易的瑤池蟠桃,我留在手中也毫無用處,只能隨手棄去,白白浪費王母娘娘的一番賞賜,也白白辜負崑崙這一線生機。」
霍去病聞言一滯,看著少年眼底認真執拗的模樣,心頭萬般情緒交織,無奈之餘,只剩滿心暖意與動容。
他深知林七夜性情,言出必行。
若是自己始終推辭,這枚珍貴至極的蟠桃,當真會被他隨手捨棄。
僵持半晌,霍去病終究抵不過少年執拗的心意,長長輕嘆一聲,眼底所有固執盡數消融,化作一片溫潤動容。
他緩緩抬手,接過那隻赤金匣子,指尖觸碰到匣身的溫度,心中百感交集。
最終,他低頭取出那枚蘊含無盡生機的瑤池蟠桃,緩緩送入口中,靜靜咽下。
聖果入喉,清甜綿密的果香瞬間化開,磅礴溫潤的生機之力順著喉間流淌四肢百骸,緩緩滲透經脈血肉、滋養枯竭本源,一點點撫平他多年征戰留下的暗傷裂痕。
*****
清甜果香順著喉間一路沉降,化作一股浩瀚溫潤的生命洪流,轟然灌入霍去病枯竭的四肢百骸。
不同於世間任何天材地寶的霸道衝擊,瑤池蟠桃的力量溫和、純粹、至高無上,帶著上古靈根沉澱萬古的厚重生機,絲絲縷縷、潤物無聲地滲透血肉經脈。
那些盤踞在他體內數十年、早已根深蒂固的戰傷暗疾、崩裂的經脈裂痕、透支枯竭的本源根基,在這股神聖生機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修復、撫平、充盈。
原本暗沉滯澀的氣血重新奔騰流轉,枯萎衰敗的肉身生機再度蓬勃復甦。
見他已然將蟠桃完全咽下,閉目適應體內暴漲的力量,林七夜上前半步,
「侯爺,即刻盤膝打坐,靜心煉化靈果精華。」
「此間暫無兇險,我為您全程護法,無人可擾。」
霍去病聞言,未有半分遲疑。
他深知這枚神果機緣何其珍貴,也清楚自身沉疴纏身,唯有徹底煉化,方能最大化洗鍊己身、彌補虧空。
黑衣戰神身形緩緩下沉,雙腿盤坐於光潔的白玉石台之上,腰背挺直,雙目緊緊閉合。
剎那間,他周身氣場驟然沉凝。
原本就屹立人間戰力天花板的浩瀚精神力,如同沉睡滄海驟然甦醒,以他為中心瘋狂涌動、擴張、攀升。
蟠桃源源不斷溢出的精純靈力,盡數匯入神魂識海,沖刷、淬鍊、拓張他的精神本源!
一波又一波磅礴無際的精神波動層層疊疊向外席捲,震得周遭空氣微微震顫,虛空泛起細碎漣漪。
那是純粹境界與本源底蘊的極致暴漲!
一旁的顏仲、詹玉武、公羊婉幾人靜靜佇立,望著霍去病周身不斷攀升的恐怖氣息,眼底盡數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震撼。
他們早已知曉霍去病天資蓋世、底蘊無雙,卻從未想過,一枚看似小巧的瑤池蟠桃,竟能蘊藏如此逆天磅礴的力量,硬生生將一尊人間絕頂戰神的根基再度拔高!
整片白玉廣場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發出半點動靜,唯恐驚擾了這位戰神的煉化契機。
天穹之上,西王母一襲白衣孑然臨風,獨懸崑崙鏡下。
她緩緩收回望向霍去病的目光,清冷眸光重新落回下方滿目瘡痍的血色瑤池。
結界之外,大地浸透暗紅血色,層層疊疊的天兵神將、崑崙修士屍身靜靜俯臥凍土,斷戈殘劍散落遍野,破碎的道冠、朽爛的道袍隨處可見。
遍地殘軀,萬古悲愴。
無數熟悉的面孔、追隨她鎮守崑崙萬古的部下,盡數隕落於此,埋骨聖土。
風卷血塵,掠過死寂屍山,昔日仙音裊裊、祥雲繚繞的崑崙神域,如今只剩死寂悲涼。
尤其是那些纏繞在屍骸之間、漆黑詭秘的墨色柳條,依舊附著殘存的域外詭氣,無聲昭示著那場浩劫的殘酷來源。
望著這滿目廢墟血海,西王母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死死攥緊。
指節微白,神衣輕顫,素來淡漠無波的眼底,第一次翻湧起濃烈的愧疚、痛惜與徹骨寒意。
守萬古崑崙,護萬載道統,到頭來,卻讓整片聖地覆滅於域外詭禍之手。
心底的怒意與悲戚層層積壓,幾乎要衝破神性桎梏。
就在她心緒沉墜之際,一道輕柔無聲的身影,悄然踏空而來,立於她的身側,正是林七夜,
「娘娘。」
西王母壓下心底翻湧的悲怒,聲線沉冷平淡:
「何事。」
「瑤池偽神之患雖已根除,場內危機暫解,但那屠戮崑崙、化生詭柳的域外本體,依舊潛藏在崑崙群山疆域之內,未曾遠遁,禍根未除,餘孽仍存,此地安穩不過一時。」
這句話,徹底引燃了西王母心底積壓的所有殺伐。
剎那之間!
原本溫潤聖潔的神性驟然凜冽劇變,極致鋒銳、萬古無雙的弒敵殺機,驟然從她眼底轟然爆發!
整片天穹風聲驟厲,雲色暗沉,周遭溫柔的聖光瞬間化作凜冽肅殺的神輝。
她眸底寒芒徹骨,字字沉重,帶著上古正神不容侵犯的威嚴,低沉開口:
「那域外怪物,毀我瑤池、屠我門徒、碎我道統、污我萬古聖土。」
「此仇不共戴天。」
「本宮,必殺祂!」
滔天殺意席捲四野,震得虛空微微轟鳴。
但下一秒,她便壓下躁動神念,語氣冷肅決絕,帶著不容置喙的隔絕之意:
「此事,乃是本宮與域外詭神的神級恩怨。」
「爾等凡人身軀,無力涉足其中。餘下紛爭,與你們無關,無需插手,不必涉險。」
此言一出,下方眾人神色皆是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