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當即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直面天穹之上神威凜然的西王母,神色鄭重,語氣懇切卻堅定無比:
「娘娘三思。」
「庫蘇恩乃是域外克蘇魯級詭異本源,超脫此方天地法則,凌駕諸天常理,絕非尋常神祇可比。」
「祂隱匿虛無、詭變無盡、手段無解,單獨對峙,勝算渺茫。娘娘身為此方天地僅剩的上古正統主神,是鎮守人間、制衡域外的最後屏障。」
「如今天庭遠駐域外,此方人間無有神祗坐鎮。若娘娘貿然孤身涉險,人間再無制衡域外禍亂之力。屆時萬詭出世、天地傾覆、蒼生塗炭,後果不堪設想。」
「還請娘娘以天下蒼生為念,切勿意氣用事、魯莽獨行!」
一番直言進諫,句句戳中要害。
西王母眼底沸騰的殺意,驟然一滯。
極致的戾氣與衝動,在這番冷靜透徹的剖析之下,迅速緩緩褪去、歸於沉靜。
她鳳眸微蹙,沉默垂眸,凝視下方神色篤定、心志堅定的少年,片刻沉思之後,壓下一身殺伐,沉聲問道:
「那你,意欲如何?」
林七夜目光堅定,條理清晰,從容應答:
「最穩妥之策,便是由我等先行入局,正面牽制、傾力死戰,耗竭祂本源、破碎祂詭體、重創祂根基。待庫蘇恩力竭道殘、傷勢深重、無力反撲之際,娘娘再攜無上神威出手,徹底終結禍亂、斬滅本體。」
「以萬全之策,杜絕一切傾覆風險。」
西王母靜靜望著他,眸底蘊著幾分複雜難言的深意,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諷意與試探:
「你這番布局,是要本宮退於後方,藏身你們凡人身後,等待收割殘局?」
換做尋常凡人修士,面對上古主神,早已惶恐跪拜、不敢辯駁。
可林七夜依舊身姿挺拔,不卑不亢,聲音平靜清澈,卻帶著撼動神庭的底氣:
「凡人血肉,亦可扛天。」
「神明憑道韻獨尊,我輩憑肉身、憑神魂、憑執念證道。生死之前,強弱無分尊卑。」
天穹之上,西王母眸光驟然一凝。
她深深注視著下方少年那雙澄澈無畏、藏天地於眼底、藏傲骨於神魂的眼眸,久久凝視,未曾言語。
漫長的沉默之後,她緊繃的眉眼緩緩鬆弛,眼底的鋒芒與執拗漸漸消散,化作一抹歷盡滄桑的疲憊與釋然。
她輕輕搖頭,聲音恢復平和淡然:
「罷了。」
「本宮早已受夠神祇相爭、殺伐內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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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有萬全謀劃,又有這般傲骨底氣,此番崑崙余禍,便依你所言。」
話音落下,西王母緩緩抬起修長白皙的手掌。
掌心虛空波動流轉,那面映照古今、洞察虛妄、鎮封崑崙萬古的崑崙鏡,緩緩懸浮而出,流轉著通透瑩白的萬古清輝。
鏡面澄澈如水,倒映山河萬象,蘊藏勘破虛妄、回溯因果、隔空援護的無上神力。
她輕抬手,將崑崙鏡凌空推送至林七夜身前,語氣鄭重,交付重託:
「此鏡你貼身攜帶。」
「前路兇險莫測,若是遭遇絕境、無力支撐,鏡光亮起之時,本宮便會跨越空間、即刻馳援,出手鎮殺一切敵禍。」
這是上古主神的全權信任,也是崑崙最後的底牌庇佑。
林七夜雙手鄭重接過懸浮身前的崑崙鏡,鏡身微涼,道韻厚重,沉甸甸承載著整片崑崙的殘存希望。
他垂首躬身,真誠致謝:
「晚輩,多謝娘娘鼎力相助。」
至此,崑崙瑤池之事徹底落定。
眾人不再停留,依次踏出結界,告別這片血色煉獄般的崑崙腹地,順著山道緩緩走出巍巍雪山。
遠離瑤池浩劫之地,寒風稍緩,天地開闊。
脫離壓抑死寂的戰場之後,克洛伊抬眸望向連綿雪白的崑崙群山,轉頭看向身側的林七夜,出聲詢問接下來的動向:
「危機暫時平息,偽神已斬、瑤池事了,我們接下來,去往何處追查庫蘇恩蹤跡?」
林七夜聞聲抬眸。
他掌心微微攤開,一截漆黑細碎的墨色柳條殘段,靜靜躺臥掌心。
這是此前戰場之上,從覆滅的詭柳屍骸之上摘取的本源殘片,是庫蘇恩本體遺落世間的域外溯源之物。
下一刻,他眼底浮現層層疊疊、常人無法窺見的透明因果視野。
無數纖細瑩白的因果絲線,自這截細小柳條殘段深處蔓延、舒展、牽引而出。
萬千絲線層層匯攏,最終擰成一道最粗壯、最清晰的主線,穿透漫天風雪,跨越虛空虛無,直直朝著崑崙群山最幽深、最晦暗的未知深處延伸而去,最終隱沒在天地盡頭的虛無之中。
林七夜眸光沉凝。
他執掌因果大道,最清楚其中關聯。
柳條為庫蘇恩本體外化分身,同根同源、因果牽絆至深。
只要手握這一縷本源殘片,這條綿延不絕的因果主線,便永遠不會斷裂。
順著這條天道唯一的溯源軌跡,他便能精準無誤、順藤摸瓜,直追根源,尋出庫蘇恩藏匿於崑崙秘境深處的真正本體!
林七夜指尖輕輕點向風雪翻湧的群山深處,目光順著那根橫貫天地的因果絲線,沉聲開口:
「這裡。」
風雪呼嘯,崑崙山脈的寒風卷著碎雪颳得人臉頰生疼,漫天白霧遮蔽前路,尋常修士連百丈之外都看不真切,唯有他依託因果大道,牢牢鎖定著那道牽引一切的本源軌跡。
一旁盤膝調息完畢的霍去病緩緩站起身,蟠桃的藥力已然盡數融入筋骨血脈,多年沉疴消弭大半,原本黯淡的精氣神重新變得鋒銳逼人。
他抬手一揮,兩道渾厚的神力破開層層積雪,此前被暴雪掩埋的兩架玄鐵馬車破開風雪桎梏,車輪碾過皚皚白雪,穩穩停在眾人身前。
車廂外層鍍著一層淡金色神紋,能抵禦罡風侵襲,是霍去病早年征戰之時特製的代步之物。
「上車吧,本侯帶你們追過去。」
霍去病聲音沉穩,褪去了往日的疲憊,多了幾分生機勃發的底氣。
眾人依次登車,駿馬踏雪疾馳,車輪碾過厚厚的積雪,在茫茫崑崙雪山之間飛速穿行。
車廂內的空間寬敞,可山間凜冽的寒氣依舊順著縫隙滲入,加上一路顛簸不休,連續趕路許久,眾人早已身心俱疲。
不知奔行了多少時辰,車廂里的顏仲臉色蒼白,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他虛弱地抬起手,輕輕拍打車廂內壁,聲音沙啞疲憊,帶著難以支撐的倦意:
「不行了不行了……再往前我身子扛不住了,休息一下,休息片刻再繼續趕路!」
霍去病聞言,也知曉眾人一路歷經大戰、心力耗損嚴重,不宜強行趕路,當即勒住韁繩,馬車緩緩放緩速度,最終停在了一處荒僻的山口。
眾人掀開車簾下車,抬眼望去,風雪之中赫然立著一座破敗的山神廟。
廟宇牆體斑駁,朱紅漆皮早已剝落大半,屋頂瓦片殘缺不全,角落裡積著厚厚的積雪與枯枝,大門歪斜半掩,處處透著荒涼破敗的氣息,孤零零佇立在荒郊野嶺之間,四下無人煙,顯得格外詭異。
林祈晝緩步走到廟宇門前,白衣被風雪微微吹動,他眸光微動,帶著幾分不解,輕聲開口:
「崑崙深處荒無人煙,百里之內都不見人煙蹤跡,這般荒郊野嶺,怎麼會憑空出現一座廟宇?」
寒風卷著雪粒穿過破損的廟門,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聲低語。
克洛伊皺起眉頭,指尖縈繞起淡淡的神力警惕周遭,詹玉武下意識握緊了腰間兵器,目光死死盯著那座破廟,只覺得一股莫名的壓抑感撲面而來。
林七夜指尖微動,細密的因果絲線悄然蔓延而出,試探著探向廟宇內部,可絲線剛觸碰到廟門範圍,便被一股陰冷詭譎的力量輕輕彈開,裡面仿佛藏著一層隔絕一切探查的詭異屏障。
他神色微凝,看來這座突兀出現的破廟,絕非尋常凡俗廟宇那麼簡單。
*****
凜冽的崑崙風雪在山口盤旋呼嘯,嗚嗚風聲如鬼哭低吟,裹挾著細碎冰粒,一遍遍沖刷著這座孤零零佇立在荒山野嶺間的破廟。
眾人帶著一路疾馳的疲憊,抬腳踩過厚厚的積雪,低頭彎腰,相繼邁入廟門之內。
甫一入內,刺骨的寒風被厚重的土牆盡數阻隔,外界翻湧的風雪驟然隔絕,廟中難得生出幾分凝滯的靜謐。
整座山神廟破敗得徹底,四面土牆布滿蛛網裂痕,牆皮大面積剝落、斑駁發黑,角落裡堆滿經年累積的枯枝敗葉與落雪淤泥,地面凹凸不平,隨處可見碎石殘瓦。
屋頂破開數處大洞,灰白天光透過破洞傾瀉而下,在地面投下零碎斑駁的光斑,寒風順著破隙滲入,吹得廟內蛛網輕輕晃動。
神像早已不知在何年何月碎裂坍塌,僅剩半截歪斜的青石基座孤零零立在大殿正中,塵埃厚積,荒蕪落寞。
可就在這滿目狼藉、破敗不堪的古廟正中央,一張古樸的石制棋盤,卻格外醒目、格格不入。
棋盤由整塊青墨原石雕琢而成,盤面方正規整,紋路深刻清晰,縱橫十九道棋線一絲不苟,歷經無盡歲月,未曾蒙塵、未曾破損、未曾風化分毫。
黑白棋子整齊分列棋盤兩端,顆顆圓潤瑩潤,石質細膩溫潤,仿佛時時刻刻有人在此對弈靜坐,絲毫不見荒蕪陳舊之感。
在這處處腐朽破敗的荒廟之中,這方棋盤乾淨得過分、完整得詭異,無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玄妙。
眾人一路奔波耗損極大,身心俱疲,也無暇深究其中怪異,各自尋了廟中乾淨些的空地落座休整。
詹玉武靠著牆角癱坐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渾身緊繃的肌肉終於放鬆,一路高空疾馳、連續鏖戰、千里追兇的疲憊瞬間席捲全身。
顏仲更是面色泛白,閉目調息,緩慢平復體內紊亂的氣血。
公羊婉靜立一側,手持短刃默默擦拭,眼神警惕,始終戒備著周遭潛藏的未知兇險。
克洛伊環顧破敗廟宇,紅髮垂落肩頭,眸光沉沉,暗自揣摩著這座荒廟突兀現世的蹊蹺。
唯有林祈晝落座之時,目光輕輕一斜,精準落在了大殿中央那方詭異的石棋盤之上。
他溫潤平和的眼底,一縷極淡極細的銀色流光悄然一閃。
那是獨屬於至高時序大道的微光,微不可察,隱匿至極,在場無人察覺分毫。
無聲無息之間,玄妙無比的時間之力悄然鋪開,輕輕籠罩整方棋盤。
原本靜靜陳列、紋絲不動的黑白棋子,開始以肉眼難以捕捉的極慢速度,一點點淡化、透明、消融。
縱橫交錯的古老棋線緩緩褪去色澤,堅硬厚重的青石棋盤如同虛影幻夢一般,輪廓逐漸模糊、黯淡、消散。
整個過程靜謐無聲,無風無波,沒有半點術法波動,仿佛這方棋盤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場虛妄泡影,正在緩緩褪去世間具象,重歸虛無。
無人留意棋盤的異變,眾人紛紛取下隨身儲存的乾糧與溫水,沉默進食,補充一路趕路消耗的體力與靈力。
清冷乾燥的食物入腹,溫熱的水流撫平喉嚨的乾澀緊繃,身體的疲憊稍稍緩解,緊繃許久的神經也終於得以鬆弛。
休整片刻,氣息稍稍平穩,顏仲抬手擦去唇角碎屑,抬眼望向廟外依舊翻湧不止的風雪,語氣帶著幾分焦灼與憂慮,輕聲開口問道:
「我們已經循著蹤跡追入崑崙深處許久,一路馬不停蹄,連番趕路。」
「接下來還要多久,才能真正靠近、找到庫蘇恩的本體?」
這句話問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疑惑。
域外詭神藏匿虛無,行蹤縹緲無定,縱然有因果絲線溯源引路,可前路茫茫,崑崙群山廣袤無盡,誰也不知最終決戰身在何方。
聞言,林七夜抬眸望向廟外幽深昏暗的雪山深處,眼底眸光沉靜篤定,指尖縈繞的細微因果絲線始終穩穩牽引,未曾偏移分毫。
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晰沉穩:
「庫蘇恩紮根崑崙浩劫本源,此番重創瑤池、屠戮萬千修士,本體絕對不可能遠離崑崙山脈這片核心疆域。」
「祂依託這片天地的死寂陰氣、殘敗道韻滋養自身,短期內絕不會遁走他鄉。」
話音微頓,他眼底掠過一絲審慎的凝重:
「但我們不能耽擱太久。」
「如今崑崙事了,這些本體跟庫蘇恩之間肯定有聯繫,這些克系神祇詭智無雙,感知極為敏銳,連續追殺逼近,祂必然已經察覺蹤跡。我們休息整頓完畢,必須立刻動身繼續溯源追擊。一旦拖延過久,祂極有可能徹底隱匿深層虛空,或是提前遁逃,再想捕捉蹤跡、鎖定本體,便難如登天了。」
眾人聞言紛紛頷首,心底的鬆懈盡數收起,重新壓下疲憊,暗自做好了即刻趕路的準備。
片刻後,眾人盡數用完乾糧,調息完畢,紛紛起身,準備整裝出發。
一行人相繼抬腳,朝著廟門走去。
唯獨林七夜腳步微微一頓,下意識側首,目光再次落回大殿中央、原本擺放棋盤的位置。
此刻那裡早已空空如也。
青石棋盤、黑白棋子、縱橫棋線,盡數徹底消散無蹤,連一絲殘留痕跡、一點微弱氣息都未曾留下,仿佛方才那方詭異棋盤,從來不曾出現在這座古廟之中。
空空蕩蕩的石基地面平整乾淨,塵埃均勻鋪覆,無半點異樣。
林七夜眉峰微蹙,心底莫名生出一縷淡淡的違和與空落。
他清清楚楚記得,方才入廟之時,那地方似乎有什麼醒目的東西。
可此刻回望,一無所有。
林七夜努力回想,發現在他的記憶里,那塊地方什麼都沒有。
心底像是莫名空缺了一小塊,空空落落,恍惚茫然。
他明明清楚這裡少了東西,可腦海之中關於棋盤的記憶卻開始變得模糊、淺淡,抓不住具體細節,說不清遺失了什麼、蹊蹺在何處。
就像有一雙無形的大手,輕輕抹去了某一段既定的畫面與軌跡。
疑惑縈繞心頭,他微微駐足,想要細細回想、深究端倪。
下一瞬,一道清淺溫柔的身影悄然貼近。
林祈晝腳步輕緩,順勢上前,修長手臂輕輕一攬,自然而然將林七夜攬入懷中,肩頭相靠,暖意相融。
他微微垂首,氣息溫潤,貼著林七夜耳畔,嗓音輕柔繾綣,帶著幾分慵懶的軟糯:
「七夜。」
「山里風大,廟裡也冷,我有點冷,我們靠近些好不好。」
驟然被人近身依偎,林七夜心底那點深究疑惑的思緒瞬間被打斷。
他側眸瞥了一眼身側白衣少年,對方眉眼乾淨溫柔,可身軀之上卻源源不斷散發出滾燙溫潤的暖意,如同貼身暖爐,燥熱安穩。
林七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吐槽:
「你身上暖得跟燒紅的火爐一樣,渾身滾燙,冷什麼冷?」
被當場戳穿小心思,林祈晝也不窘迫,只是微微收緊手臂,將人抱得更緊了些,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語氣帶著撒嬌般的執拗:
「不冷是假的。」
「其實,是我想跟七夜貼得近一點。」
直白又繾綣的心意坦露無遺,溫柔得讓人心底發軟。
林七夜耳尖微微一熱,心底那點莫名的違和與疑慮徹底煙消雲散,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輕咳一聲,別開視線,故作淡定地隨口應了一句:
「知道了,那你靠著吧。」
話音剛落,溫熱的氣息驟然貼近。
林祈晝微微偏頭,柔軟的唇瓣輕輕擦過林七夜的側臉,落下一個極輕極軟、轉瞬即逝的吻。
輕柔繾綣,乾淨又黏膩。
猝不及防的親昵落在臉頰,林七夜身形微僵,隨即抬手隨意抹了一把側臉,眉眼間滿是無奈,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嗔怪:
「大冷天的,安分一點。」
「風雪這麼大,溫度這麼低,你也不怕口水糊在我臉上,直接給我凍成冰碴子。」
此話一出,林祈晝動作一頓。
他微微睜眸,眼底的溫柔笑意緩緩斂去,染上一點點淺淺的幽怨,靜靜望著眼前故作不耐的少年,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盯著他。
那副委屈又繾綣的模樣,可憐又乖巧,讓人全然生不起半點脾氣。
看著他這副模樣,林七夜徹底沒了脾氣,心底最後一點殘留的細碎思緒也被徹底打亂、沖刷乾淨。
心底的空缺、莫名的違和,盡數被這溫柔的打岔徹底覆蓋、徹底遺忘。
他抬手推了推林祈晝的胳膊,語氣急促,佯裝催促:
「行了行了,別鬧了,快走快走!趕路要緊!」
說罷,他率先抬步朝著廟外走去,徹底將這座荒廟、消失的棋盤、心底那絲蹊蹺,盡數拋在了身後。
無人回頭,無人深究,無人知曉。
就在眾人轉身離去、踏雪續行的這一刻,此方天地的既定命運,已然悄然偏移。
無人知曉,浩渺無邊的時空長河之上,萬古歲月奔流不息,萬千時間線縱橫交錯、層層堆疊,如密密麻麻的天羅地網,鎖住古今未來。
一雙無形無質、凌駕諸天時序、超脫因果命運的至高巨手,靜靜懸於長河之上,無聲撥動萬古軌跡。
無數原本既定的未來畫面、無數本該發生的宿命場景、無數糾纏千年的棋局因果、無數愛恨殺伐的既定結局,在這隻大手的撥動下,層層碎裂、翻轉、重構、湮滅。
曾經註定發生的對弈、註定落筆的棋局、註定牽絆的宿命、註定對峙的人神博弈,盡數化為虛無泡影。
萬千紛亂光影起落浮沉,最終所有錯亂的時序、偏移的軌跡、破碎的未來,盡數收束歸一。
時空長河翻湧平息,落定的最終畫面,只剩下——風雪荒廟之外,白衣攬少年,並肩踏雪遠行,再無棋盤,再無宿命對弈。
一步踏錯,全盤皆改。
一場橫跨萬古、牽動域外詭主與人間大道的驚天棋局,尚未落子,已然提前作廢。
自此,舊的命運崩塌,新的時序,悄然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