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苟憚,忌憚的憚。
他是本次苟家派來咩藹鎮的探險隊招募團的先遣者,身上承擔極其重要的任務。(自認為的,來自他的信念感)
首先,搶在競爭對手面前占據好的宣傳地盤。其次,物色好苗子,調查清楚對方的身家情況,發給招募師針對性做招募方案。
他是孤身一熊秘密執行任務的,從耳東城搭乘人馬車隊抵達咩藹鎮。
人馬車隊又快又穩,碰到難纏的乘客也能耐心服務,中途還打跑一隊劫匪,乘客們紛紛支付給他們額外的保護費,為首的人馬女士給他打了九折。
遇到殺人不眨眼的劫匪,人馬們沒丟下乘客逃跑,反而用命趕跑了劫匪,最後只要一點點保護費。那些錢購買補品都不夠吧,鄉下就是民風淳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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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苟憚對咩藹鎮的第一印象了。
咩藹鎮占地寬闊,放眼望去房屋跟房屋之間離得遠,居民不算多,一到夜晚,路上基本看不見行人。抵達第一晚,人生地不熟的苟憚選擇宿在樹林裡。
「你是誰?怎麼躺在我的雞窩裡!」第二天大早,他被一個尖叫聲驚醒。
醒來發現,不知什麼時候,他身邊圍了一圈毛茸茸的咯咯獸,腿邊還有幾顆大白蛋,熱騰騰噠!
隨著五感清醒,一股難言的臭味侵襲了他的鼻子。苟憚臉色發青,咯咯獸拉了滿地青青綠綠的屎!他昨晚難道睡在這糞坑裡?
他能忍受艱苦的環境,但不是這種鬧烏龍般,沒苦硬吃的艱苦!
苟憚一躍而起,無視身後咯咯獸飼養者的呼喚,憋著一口氣,埋頭跑出十里地。
「哎喲,他是誰呀?住我家雞窩不用給住宿費啦。」學緬因貓家把咯咯獸簡稱成雞,泰玉現在定期食用貓草吐毛,再也沒突然嘔吐把小咯咯獸們燒成渣了。如今,她的走地雞養殖事業越做越好。
從小雞仔嘴裡摳出一枚金幣,泰玉點了點雞仔們的尖嘴巴:「你們這群貪吃鬼,啄破人家的口袋偷吃石頭了是不是?沒收!」
「不要給老娘嘰嘰叫!這些石頭沒營養,吃了不長肉,乖乖吃嚶嚶鳥肉去。」
另一邊,苟憚終於找到一家可以住宿的旅店,櫃檯後面老爺子眼皮一掀,說出一個比價目表上高五倍的價格。
「貴什麼貴!衛生費懂不懂!臭烘烘的傢伙,你住的房間三個月內都不會有人住了!」
他、他無法反駁。
苟憚忍著屈辱掏錢,後來才知道這家旅店已經三個月沒人入住。不過現在,他發現自己的口袋不知道什麼時候破了,裡面的錢掉了個精光。問題不大,還好他聽奶奶的話,錢從不放在一個兜里。
在老闆嫌棄的目光中,他從鞋底掏出備用金,交錢、入住,洗了個淋漓盡致的熱水澡。
洗澡搓毛毛的時候,苟憚想起那個指引他找到這家店的壯兔子,千錘百鍊的肌肉,能一眼發現他困窘的眼睛,她是個好苗子!
可惜兔子跑得太快,他沒來得及把邀請函塞過去。
此時的兔子金比比:「傳下去,鎮上來了個變態,家長們三級警戒!讓所有幼崽注意迴避!」附贈高清照數張——頭髮插羽毛,衣褲沾著咯咯獸屎的棕熊。
可憐的苟憚,還不知道自己上了咩藹鎮無形的避雷榜單。
╮(╯▽╰)╭
來到咩藹鎮的這些天,苟憚效率極高地訂好一間空屋,作為後面大部隊的落腳地,但他物色苗子的工作遲遲沒進展。
好苗子是有,還不少哩,但鎮民們不愛搭理外鄉人,一問三不答,再問,暴脾氣的掄起拳頭就打。
站在商店旁邊的大樹下,面無表情嚼著最後一塊麵包,苟憚抬頭望藍天,他終於把錢花光了(人情世故消息小費),但沒有獲得一個有用的情報!
這種情況,他沒臉向老大申請新的經費啊!唏噓,晚飯只能去樹林裡狩獵了。
就在他惆悵的時候,一道眼熟的身影匆匆走進商店,沒一會,拎著一袋商品離開。
灰狼司翊?意外收穫!
怪不得老大選這麼個鳥不拉屎的鄉下,老大果然有先見之明!
苟憚連忙悄悄跟上去,跟著腳步匆匆的灰狼,一路七彎八拐,到了個偏僻地方,他看見了那緊挨著的兩個房屋。
苟憚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
左邊花團錦簇的院子裡,老大死對頭賀家首領正在修剪花草,一個小糰子跟在賀昭身邊,背對著他,蹦蹦躂躂的。
向來不容忍旁人靠近的賀昭,不但沒驅趕那個煩人的小東西,反而在糰子跌一跤的時候,伸手拎住對方的後衣領,讓那穿毛衣的傢伙不至於毛茸茸地滾走。
灰狼司翊進門徑直奔著小糰子去,眼裡仿佛沒有他家首領一般。
苟憚惡評:就這樣的左右手,還不如僱傭一塊叉燒肉!
小糰子轉過身,那一瞬間春暖花開,白嫩嫩的小臉,笑出兩個小酒窩。小人咪撲過去抱住灰狼的腿,獲得一杯奶酪冰淇淋獎勵。
那個奶酪冰淇淋是商店最貴最暢銷的商品之一,這些天,苟憚數次咽著口水徘徊許久,到底沒捨得吃。
不不不。
現在不是想冰淇淋的時候!
他拼命揉了揉眼睛。
人類!
是人類啊!
而且是最最最難得碰到的人類幼崽!
得到獎勵,小人咪乖乖坐在台階上,捧著杯子一口一口吃冰淇淋,腮邊一鼓一鼓,偶爾舔一下紅潤的嘴唇,眯著眼睛,搖頭晃腦,十分享受的樣子。
苟憚覺得喉嚨突然有些乾渴,嗷,想一口吞掉這隻小糰子!
他下意識吞了口唾沫。
下一秒!
一道銳利的眼神刺過來,精準地落在他所在的位置。苟憚馬上矮身躲進樹叢,濃烈的殺意仍在掃蕩,他的心臟快要跳出嘴巴。
恍惚過了很久,等他再露出眼睛,只看到小人咪跑回右邊那棟房子的身影。
夜幕降臨。
從樹叢里走出來,抖掉叮不穿自己皮毛的蚊蟲,苟憚站到了右邊那棟房子外面。被賀昭和灰狼司翊另眼相看的人類,讓他來看看,你究竟有何特別之處!
仔細看,虎背熊腰的類人裔腰部,塞著一團鼓鼓囊囊,疑似能兜住人的麻包袋!
目的不言而喻。
他翻牆而入,雖然是夜晚,但並不是伸手不見五指,月光照亮了小院子。
開墾整齊的菜地,青菜朵朵大顆水靈,毛茸茸的咯咯獸擠在角落,它們似乎正在做美夢,時不時發出一聲嘰,小樹舒展枝葉,翠綠欲滴,樹幹上纏著藤蔓,這有點礙眼。
菜地旁邊放著小桶,桶里是小鏟子和小鋤頭,沾著泥巴,主人應該經常使用它們。
就很普通的家庭。
苟憚選定擺著兩個盆栽的房間作為目標——窗簾是幼崽喜歡的風格,粉粉藍藍的顏色,繡著可愛的玩偶。
他徑直走到窗戶下方,身前是那棵纏著藤蔓的小樹。
就在他屈膝彎腰,目光牢牢鎖定那扇窗戶的時候,苟憚忽然僵住,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憑空出現!
平凡普通的藤蔓悄聲無息暴漲,如游蛇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他!
此時此刻。
苟憚頭腦是無比清醒的,被藤蔓裹住的前一刻,他清楚地看見藤蔓的葉片邊緣呈鋸齒狀,被銀月鍍上冷冽的光芒。
危險!不能被葉片割傷!
這是傀儡藤!
為什麼這裡會有傀儡藤!
苟憚現在做後勤工作,但他一直以成為探險隊員為目標努力,該學習的功課他背得滾瓜爛熟。
但學到知識,不代表能活下來。
月光下,強壯的類人裔被藤蔓裹地密不透風,刀光閃過,黑影掙脫藤蔓,他渾身爆出毛髮,看似毫髮無傷,實則苟憚知道,見血的割傷已經遍布全身。
傀儡藤如美杜莎的頭髮,靜靜地漂浮在半空,像等待時機絞殺獵物的毒蛇。黑影走得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向外面移動,走出兩步,便重重跌落倒地。
下一秒,傀儡藤再次刺向那道黑影,層層疊疊的,將他緊緊纏縛。
苟憚無法動彈。
窸窸窣窣。
藤蔓絞住四肢,貪婪地咬進皮毛血肉,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肉爭先恐後從縫隙間擠出來,血腥味漸濃。
然後是喉嚨,下巴,嘴巴,緊接著,鼻子被藤蔓厚厚地覆蓋,他失去了賴以生存的空氣。
最後,濕冷的藤蔓爬上他的眼睛,如水的月光消失,黑暗降臨。
麻木從傷口處蔓延,手指、手臂、眼睛、臉頰、嘴唇、心臟,苟憚艱難地張嘴,僵硬的嘴巴卻無法再張大。
窒息——
他要死了。
死亡的恐懼將他一點點拉入無盡深淵,冷汗汨汨而出,浸濕了他的衣服和褲子,他可能失禁了。
就在這時,撕拉一聲,覆蓋他面部的藤蔓被撕開,有人扼住了他的頭臉,苟憚眼前仍是黑暗。
死裡逃生,他顧不上辨別來著是誰,大口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然而——
「你就是那個變態?」
這是苟憚最後聽見的話,冷冰冰的,暴戾的氣息像寸寸刀割,通過扼住他頭臉的大手傳遞到心臟。
如墜冰窖。
他再一次想到了死亡。
老大,對不起。
苟憚不是他的原名,是他偷偷學老大自己改的。他討厭那個弱小的自己。
那時候,弱小的他是樹林裡最底層的存在,吃的是別的獵食者的殘羹冷炙,是老大把他拉出來,給予他強大的體魄,他發誓要成為老大的兵,指哪打哪。
老大一直想要一個人類。
他想送給老大。
「我……」拼命調動肌肉,苟憚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我是……一個人……行動的……」
說完,臉上帶著微笑,他鬆了口氣,閉上眼睛。
***
呼嚕嚕,呼嚕嚕。
誰家摩托車響了?
不對,這裡沒有摩托車。
樂喬揉著惺忪的睡眼爬起來,手邊摸到柔軟的毛絨絨,下一秒,後腦勺傳來一股力道,他被按進了緬因貓的胸膛里。
緬因貓爸爸什麼時候睡到他床上的?還未完全清醒的小人類,傻呆呆地坐在大貓咪的爪子間,被貓咪細心地舔頭毛了。
逐漸清醒過來,看著貓咪形態的姜一卿,樂喬眨眨眼,猛地抱住緬因貓,蹭了蹭對方的臉頰。
~(≧▽≦)/~
緬因貓叼來衣服,拒絕貓咪的服務,樂喬自力更生換好衣服,拉開窗簾,明媚的陽光灑滿房間。
「阿花早,甜甜草,你今天又更漂亮啦!」對窗台上的兩個盆栽打過招呼,樂喬往外眺望。
紀天川正在打掃院子,小雞仔們正在追逐打鬧,爭搶著什麼東西,那東西滾動的時候,一道刺眼的眼光閃過他眼皮。
樂喬反射性眯起眼睛,如果他沒看錯,雞仔們在搶金幣?等他再定睛看去,大肥雞腳踩同類,正好將那枚金幣拋起,尖嘴巴一啄,乾淨利落吞吃下肚。
樂喬:( ̄▽ ̄)
咯咯獸,謎一般的消化系統。
不過,金雕爹地是不是太寵這群小雞仔了,他們家已經富裕到可以拿金幣餵小雞了嗎?
(紀天川:髒東西,不要,徹底毀屍滅跡。)
「寶寶,走咯,咱們吃早飯去。」姜一卿悄悄換好衣服,把探頭探腦的小人咪抱起來,兩人跟聞聲望來的金雕揮了揮手。
今天也要去賀昭那邊學習。
總是在門口迎接他的灰狼先生不在,賀昭正在修剪花草——因為工作量太大,現在院子就像被剪得參差不齊的腦袋。
「賀昭,早上好呀。」樂喬舉起小飯盒,「這是傀儡藤蛋餅,咸口的,給你嘗嘗。」
阿花隔三差五就會貢獻一頓美食,樂喬已經習慣了,並且分享給賀昭和人馬朋友們。
「什麼時候的傀儡藤?」賀昭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樂喬想了想。
「昨晚或者今天早上?」說著,他把小飯盒往前懟了懟,怎麼不接呀?
賀昭矜持片刻,又說:「你們家的錢如果不夠花,可以向研究所申請飼養人類專項資金,或者,我讓司翊給紀天川找份工作。」
什麼跟什麼呀?
樂喬傻眼。
話題為什麼會跳到這個上面?
昨晚肯定是發生什麼事了吧!
就在他和賀昭大眼瞪小眼的時候,院子外傳來熟悉又陌生的吼聲,平地一聲雷,能炸破人的耳膜。
「賀昭!是不是你把我的下屬扣住了!趕緊交出來!」
一道小山似的身影踹門而入,氣勢洶洶朝他們大步邁進,臉上怒意勃發——是他!人販子棕熊,苟盛!
把飯盒往小書包一塞,樂喬趕緊躲到賀昭腿後面,探出腦袋,謹慎地打量這個明顯來者不善的類人裔。
「哎呀,苟先生,您來得正好,您來作為家屬聽一下後續治療方案吧,苟憚?好像是叫這個名字,剛好搶救完畢。」
這時,灰狼先生笑眯眯從隔壁棟走出來,身上還披著白大褂。
不過樂喬不會為自家護衛們道歉,他們家的都是好寶寶,肯定是這個叫狗蛋(?)的偷襲他家了,觸發了護衛們的狂暴模式。
略略略。
於是眼睛一來就鎖定小人咪的苟盛,就看見對方沖他做了個鬼臉。
苟盛:「……」
MD!好可愛!
不對,他要索賠!
索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