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償是必須的。
但是——
「你的意思是，我不僅要支付醫療費，還要支付五箱金幣作為賠償金？」
聽見灰狼先生報出的數字，苟盛不敢置信，一下子從沙發上蹦起來。
是的，灰狼先生就是這麼說的，我聽得清清楚楚。陪審團兼當事人樂喬拿著傀儡藤蛋餅，嘴巴嚼嚼嚼。
這蛋餅賀昭不吃，他的胃裡還有點縫，不能浪費了。
「苟先生，請冷靜，請聽我繼續向您匯報。」灰狼先生推推金邊眼鏡，唇邊噙著笑，「苟憚先生全身骨折，皮開肉綻，毒進肺腑，現在只是勉強救回一條命，接下來還需要觀察治療。您作為他的首領，這筆費用由您來支付，是不是十分合理？」
「可是……」苟盛瞪圓眼睛，鼻頭皺起來。
「另外，苟憚先生未經同意，惡意夜闖姜先生的家，紀先生親眼看見他企圖闖入寶寶房間。我們還從苟憚先生身上搜出一個長兩米，寬一米的麻包袋。」
「偷盜人類是重罪，如今人證物證俱在，等苟憚先生出院，就立即要前往服刑區，等待他的是二十年牢獄生活。」
「您作為他的首領，承擔連帶罪責。考慮到畢竟是姜先生家的傀儡藤傷害的苟憚先生，您只需要支付五箱金幣。您不用感謝我們，感謝心軟的人類吧。」
樂喬：(￣▽￣)我、我嗎？
灰狼先生慢條斯理，把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理得清清楚楚。
苟盛啞口無言。他抓耳撓腮，後悔沒把談判隊員帶過來，眼看著就要不討價還價兩嘴，就乖乖繳納各種費用了。
談判隊員：是的，我的作用就是還兩嘴，呵呵。o(∩_∩)o
樂喬聽呆了，嘴巴停住，微微張開，這、這麼重的刑罰哦？未遂、重傷都要二十年！
「吃飯就好好吃。」賀昭敲了敲桌面，樂喬回神，趕緊把剩下的蛋餅吃光。他舉起乾淨的爪子給坐在主位的賀昭看，嗚嗚噫噫，我很乖，請不要關我二十年牢獄。
賀昭面容淡淡，有時候真的不懂人類腦子裡在想什麼。比如現在，是在炫耀他獨占了食物嗎？
還好小人類很快把爪子放下去，取下傀儡藤的紅繩，開始翻弄那條細細的繩子。
咻咻！傀儡藤似乎不滿玩具被搶走，緊緊攥住另外一條。
抓住這個翻身機會，苟盛手一指：「你們讓人類飼養傀儡藤，這難道不是犯規？」
灰狼先生雙手一攤，嘆氣，頗是為難無奈：「您要是能把傀儡藤從人類身邊抓走，我和所長會非常感謝您。」
上一個傀儡藤受害者還在重症監護室躺著呢！這個苟憚，就是看他性子急愛莽撞，才遲遲沒把人編入探險隊伍，放到先遣隊磨練，沒想到還是出事了。
苟盛臉色陰沉，就算他有烈焰花，但沒看見小人類聽見他們的話後，滿臉警惕護著那個盆栽？
苟盛覺得他只要敢動手，小人類就敢馬上嘎巴一下躺在那裡裝死，到時候，賀昭肯定會借題發揮，把他送進去！
沒招了。
最後的結果毫無疑問，苟盛簽字支付了昂貴的醫療費和數額離譜的賠償金。
跟灰狼去監護室看過仍在昏迷的下屬，苟盛再次回到賀昭的辦公室。還沒踏進去，他就聽見賀昭淡淡的聲音：「賠償金分你們一半，拿去花吧。」
中間停頓了一會，一道耳熟的男聲響起。
「謝謝賀所長，那我們就不客氣了，我和卿卿會把這筆錢花在寶寶身上。」
那個見過一面的，叫做紀天川的金雕走出來，與他們擦肩而過。
苟盛：「……」
好你個賀昭，拿他的錢去討好小人咪一家，奸詐！狼心叵測！
還明、目、張、膽、分、贓！
他氣急敗壞闖進辦公室。
辦公室只有賀昭一個人。
苟盛左右瞅瞅，把手裡的東西放到桌子上：「13號呢？」
動作拉扯下，他的袖口上移，灰狼先生眼尖地看見苟盛露手腕戴著的手環。
抑制器！這熊果然來得不懷好意，要跟他家首領搶寶寶！
「你來，是跟我聊13號的？」賀昭目光落在面前的東西上，四四方方的石質製品，像個密封的柜子，前面掛著一把複雜的鎖？
苟盛晃晃戴著手環的手：「這次來，我可是按規矩戴抑制器了。戴上這破玩意，整個人渾身不得勁，不吸兩口小人咪，我覺得不回本啊。」
見賀昭露出一絲不耐，他見好就收，拍了拍石櫃：「我來，一是為了探險隊招募，二是找你合作，解開這個箱子，裡面的東西我跟你對半分。」
遺址探險隊千千萬萬支，人類研究所只有一間，要想把遺址裡面的東西價值最大化，還得靠研究所解讀出來情報。
一幅畫沒有價值，
一幅名人的畫價值連城。
一段文字就只是文字，
一段書寫曠古愛情故事的文字能傳播到世界各個角落。
有天賦的類人裔當然可以獨立研究，但已經有底蘊的研究所就像是手握密碼本，解讀效率之高，當今稱二，無誰敢稱一。
「知道了，司翊會安排。」收到賀昭的眼神示意，灰狼先生走上前來取石櫃。
以往他們也有過合作，研究所項目多得忙不過來，苟盛親自送東西過來，只是想插隊罷了。
但這次出乎灰狼先生意料。
苟盛的手穩穩按住石櫃頂部，眼睛盯著賀昭：「這個得你親自來，東西來自S級遺址，你懂這意味著什麼吧？」
「另外說一句，這東西只是出自S級遺址外圍，為了拿到它，死了十支探險隊。我們初步探查過，掃描失效，暫時不清楚它究竟有沒有致命危險。」
「當然，像這樣拎著走來走去倒是沒什麼問題。」
賀昭動了動手，灰狼先生垂首後退到安全距離。
「如果我的情報沒錯，這是現在確定的第五個S級遺址。賀所長，真是不好意思呀，是我們先找到了。」苟盛抬高下巴，連鼻孔都得意洋洋。
灰狼先生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熊類人裔都是傻大個嗎？
先找到又如何，研究解讀工作還不是得靠他們首領，人類的東西千奇百怪，不懂得使用方法，挖出來也是擺飾。
「走了，等你的好消息，這是我落腳的地址，有事派人找我。那頭灰狼，好好照顧苟憚。治死了，宰了你！」把一疊資料甩到桌面上，苟盛擺擺手揚長而去。
將灰狼派去完成其他工作，辦公室再次剩下賀昭一人。
安安靜靜，只有輕不可聞的呼吸聲。
賀昭把椅子向後推，彎腰：「出來吧，沒人了。」
辦公桌底部，黑暗的角落，樂喬盤腿坐在那裡，沖他露出兩個小酒窩。
苟盛走路從不掩飾腳步聲，隔老遠就聽見對方靠近的動靜，正巧他追著掉在地上的小啾玩偶爬進辦公桌下面。
小啾玩偶跟了賀昭，待遇不錯。毛絨絨的身上沒有一點灰塵，一看就是被好好珍惜和清潔的，跟他的小狼玩偶一樣。
金雕爹地向來寵他，也知道賀昭身邊很安全，賀昭沒有把他丟出去的意思，樂喬就乖乖屏氣凝神，光明正大地聽桌角了。
聽到好多新情報哦！
這是被允許的嗎？
樂喬有點不好意思。
就見賀昭沉默片刻，向他伸出手，似乎認為他腳麻了似的。修長的手攤開在面前，樂喬能看清楚上面的青筋。
嘿嘿，謝謝啦，樂喬就把他幼崽的小巴掌搭在對方的掌心，借力鑽了出來。
剛才聽兩人談話時，樂喬對石櫃的好奇心就高漲到極點，一站起來，他立即扒桌面踮腳尖去看，然而賀昭卻把他拎到窗邊去了。
「危險。以前也開掘出過箱子類的東西，打開的瞬間爆炸了。」賀昭將慘烈的場面一筆帶過，「你是人類，身體比類人裔脆弱許多，想看可以，站到我身後面。」
TIME CAPSULE EXPO30。
石櫃被挪到地上，站在賀昭雙腿後面，樂喬一眼就看見石櫃表面雕刻的英文。
這串英文被封存在玻璃下面，所以沒怎麼被歲月磋磨，如今依然清晰可辨。
他能想像到那個畫面——
它的主人打造了一個能與滄海桑田對抗的石箱子，將精心挑選的物品一件一件放進去，細心做好防潮防蟲，最後給標記字樣做防風化處理。懷揣著與過去重逢的浪漫心事，輕輕將它埋進深深的地里，或者某個秘密的角落。
等約定的時間到來，它會被滿懷期待的主人親手取出。對那時候的主人而言，這將是一箱子來自過去的美好回憶。
是的，這是——
「賀昭，這是時間膠囊。」樂喬仰起頭，烏黑的眼睛似喜似悲，賀昭仿佛從他眼裡看見一段歷史。
「本來，它應該由放置它的人親手打開，但是……」樂喬走到箱子面前，撫摸石頭粗糙的紋路，「它的主人應該再也沒辦法打開它了。這是個比主人壽命還長的傢伙啦。」
賀昭安靜地聽著。
「時間膠囊呢，我們一般會在裡面放日常生活用品，具有紀念意義的東西，規模再大一些的，可能會放種子、布料，以及那時候最具有代表性的科技成果。」
小人咪給一無所知的巨狼做科普了。
「所以這大概率沒有致命危險，是個溫暖的東西。」
賀昭卻搖頭。
接下來換巨狼給小人咪上課。
「遺址我們分為B、A、S、SS四個等級，B級是無害，凶獸異植很快能清理完，能開放給所有人參觀玩樂。」
「A級到SS級，攻略難度越來越高，凶獸異植的危險程度難以想像。A和B大都是殘垣斷壁，開掘出來的東西也破損不堪，但S級不一樣，它像一個巨大的棺槨。」
賀昭若有所思看著石櫃——時間膠囊：「S級遺址跟你說的時間膠囊很像，做好了儲備的完全處理，從裡面開掘出來的東西，比其他遺址完整，但之前我們操作不當，還是讓那些物品損壞了。」
「SS級目前暫定僅一個，我們猜測有一個規模極大的遺址，在那裡我們能找到人類的來源，可能還有一些無法用現在知識解釋的未知事物。但目前只是猜測，沒有人能證實SS級遺址的存在。」
樂喬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類人裔怪聰明的嘞，竟然能推測出諾亞基地的存在。
「除開B、S和SS，剩下的就是A級遺址。S級遺址目前已經確認五座。」一座正在研究解讀，其餘四座被他以一己之力周旋下來，暫不開啟，否則遲早一片狼藉。
說到這裡，賀昭看了眼呆呆萌萌，眼睛圓溜溜的小人類。
他沉吟片刻，繼續道。
「SS級基地尚且不論，我覺得建造S級遺址的人類，應該是想把裡面的東西留給他們的後代使用，讓他們……你們不要活得太迷茫，太辛苦。」
不論遺址建造者真正的後代是誰，現在全世界僅有的12名人類，已然成為遺址名副其實要庇護的後代了。
話音未落，眼前的一幕讓賀昭心頭一緊。
小人類眼睛還是那麼烏黑髮亮，但是藏在裡面的湖水似乎決了堤，水在眼眶裡蓄滿了，變成小溪湧出來。
淚水砸在傀儡藤的身上，驚得阿花不知所措，悄悄地把卷鬚往回抽。
它是遺址出來的異植，不受控制被這個石櫃吸引，小人類的眼淚驚醒了它。
呀，你怎麼啦？阿花著急地順著樂喬的手臂往上探，用卷鬚給他擦眼淚。
「我、我知道。」樂喬邊笑邊哽咽。
小小的人類孤單地站在那裡，身上纏著綠藤，像滄桑古蹟里被苔蘚覆蓋的雕像，淋了淒冷的雨，濕漉漉的。
讓人很想緊緊地擁抱他，把他從遙遠的時間裡，拉回到鮮活溫暖的現實。
賀昭動了動手指，最終靜靜站在原地。他從未如此討厭自己的人毛過敏綜合徵。
而且，突兀地去抱一個人類，會不會太過冒犯？
合作那次是誠意，斗篷那次是救命，這次好像沒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樂喬很快把自己哄好了，人類紅著鼻頭和眼睛，站到他面前，伸出兩條手臂。
這是要抱抱的姿勢。
賀昭不解。
興許是他的表情太過直白，樂喬立馬解釋了：「人類的規矩，見到朋友難過，就要立刻抱抱對方。你蹲下抱抱我，我就會開心起來啦。」
而且，你一副很想抱抱的表情呢。
^_^
巨狼擁抱了小人咪。
阿嚏——
賀昭第一次想要治好自己這個該死的人毛過敏症。
「這個是密碼鎖，有點像紀錄片行李箱上的鎖的樣式，得把每個卡槽的滾環擰到正確的數字，才能打開。」
「我們研究看有沒有密碼的線索，苟盛他著急嗎？」樂喬不大想毀壞這個時間膠囊。
「他不急，急也沒用。」賀昭淡淡道，拿著手帕給小人類擦眼睛。擦乾淨後，樂喬也一掃悲傷的情緒，化身興致勃勃的解謎家，又是一枚香香軟軟的小太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