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圍很微妙。
他們誰也沒有說話。
噢，在水底也沒辦法說話。
樂喬胡思亂想。
他和賀昭並排坐著。
巨狼好大一隻，存在感異常強烈。
樂喬餘光旁邊一掃。
他是大長腿，賀昭的雙腿同樣修長，但是肌肉發達，強壯如鐵。
平時這有力的雙腿都規規矩矩包裹在剪裁得體的長褲里。
冷靜自持。
淡薄寡慾。
現在，荷爾蒙噴薄欲出。
樂喬繼續胡思亂想，即使他赤著腳在賀昭的大腿上用力踩來踩去，踩到氣喘吁吁，賀昭也不會皺一下眉頭，根本不疼！
就像緬因貓在金雕身上踩來踩去，金雕只會露出笑容。
啊呀。
這個類比有點不恰當。
緬因貓爸比和金雕爹地是合法夫夫，感情如膠似漆。
他和賀昭可不是呀。
樂喬以手做扇子，扇了扇臉頰。
這海水怎麼熱熱的。
可能是今天的陽光太熱了。
氧氣都有點不夠用。
樂喬趕緊掏出制氧噴劑，往嘴裡又用力按了幾泵。
呼呼。
神、清、氣、爽！
旁邊挨過來一個極具壓迫力的身影，下巴被一隻大手捏住，樂喬被迫扭過頭，賀昭的臉在他的眼睛裡放大。
樂喬眼睜睜看對方越來越近，手足無措之下，他只好用手撐住那具胸肌鼓鼓的胸膛。
打量了他半晌後，賀昭放開他的下巴，做了個手勢——要不要上去？
耗氧量驟升。
人咪的身體狀況有點不對勁。（敲黑板：心跳加速、劇烈運動都會導致耗氧量增加喲！）
樂喬立即斬釘截鐵地搖頭。
他們才下來不到兩小時。
這次目標是五小時。
他必須完成目標！
進入黑市，萬一有意外情況發生，他可沒機會，也不能任性說返城就返城。
人咪沒玩夠。
還想再玩會兒。
確認樂喬身體狀況良好，呼吸順暢，賀昭就點了點頭。
得到臨時監護人同意，樂喬舉起手歡呼一聲，游開去撿漂亮石頭和植物了→他要給姜姜和川川帶伴手禮回去。
賀昭不近不遠跟在樂喬身後。
樂喬從沒在紀錄片裡見過這樣的海里花田。
這裡的花很高，竭力生長靠近海面，汲取更多陽光和氧氣，它們有根莖和花瓣，花瓣像朵大傘，顫巍巍撐開，抬頭往上看——蔚藍無邊的畫卷上暈染開朵朵艷麗的色彩。
花田裡也有矮小的花草，小魚在它們組成的叢林間穿梭。
樂喬撿起一根掉落在沙地上的花枝，他眼睛一亮。
哇！摸上去是柔軟的觸感，滑溜溜的，做涼拌菜可能很好吃。
(¯﹃¯)
只是不知道有沒有毒。
樂喬快快樂樂撿來許多花枝和海草，開始編花環。
人咪總是能把植物擺弄得漂漂亮亮。菜地蔬果水靈靈，花草盆栽茂密旺盛，連咯咯獸小木屋的門帘，人咪也編了好看的花，樂喬在的地方春日常駐。
編著編著，樂喬感到褲衩被什麼一直拽，他奇怪地回頭一看，是一條圓鼓鼓的魚。
小圓魚的目標是飄帶上的寶石，咬住用力地向後扯。功夫不負有心魚，它終於咬掉了那顆寶石！
寶石吧嗒掉在地上，小圓魚衝過去叼起就遊走。
樂喬：(⊙o⊙)…
如此光明正大地搶劫？
那顆寶石雖然不大，但可貴呢！
樂喬立即抱起沒編好的花環和素材，跟著小圓魚火急火燎的尾巴追過去。
只見小圓魚大搖大擺來到一處寬敞的沙地。
沙地上居然畫著一個大大的規整的圓圈，圓圈裡分一層層，遍布小洞穴似的拱起的土堆。
小圓魚巡視一圈，把閃亮的寶石嵌到某一個土堆頂部。
樂喬注意到，其他土堆頂部也有亮閃閃的東西，或者是珍珠，或者是貝殼。
小圓魚放下寶石，返回不遠處的花田，再回來的時候，它嘴裡銜著花枝。
這枝花最後被放在大圓圈的最外圍，樂喬看出來了，小圓魚這是在裝點巢穴。
擺了一會，小圓魚圍著自己的巢穴遊了幾圈，然後呆頭呆腦的，靜靜停在那裡。
樂喬福至心靈，小圓魚似乎不是很滿意哩。
果然，小圓魚朝這邊偏了偏頭，突然間尾巴一甩，眨眼間衝到樂喬面前。
樂喬一驚！
一隻手橫插進來，擋在他的面前，興致沖沖的小圓魚被輕輕一巴掌扇飛出去，在那裡暈頭轉向打轉了好幾圈。
是賀昭。
樂喬本來想沖賀昭比個大拇指表達讚美和感謝，但他抱著花環和一堆素材，抽不出手來。
猶豫片刻，樂喬把腦袋靠在賀昭堅實的臂膀上，輕輕地蹭了蹭，抬頭看他。
謝謝你喲。
賀昭唇角勾了勾。
樂喬就感到腦袋被揉了揉。
果然還是像往常一樣。
樂喬暗暗鬆了口氣。
但不知道為什麼，內心深處莫名有股說不出的感覺→好像他更期待另一種發展似的。
小圓魚鍥而不捨地游過來。
此海是我開，此花是我栽！
把你的花交出來。
樂喬轉向右，小圓魚立即游到右邊，樂喬轉向左，小圓魚跟著游到左邊→小魚竟是不客氣地截道打劫了。
樂喬想了想，把所有東西往前遞了遞。
你是原住民。
你先挑。
小圓魚先是偏頭看了眼小人魚身邊沉默的巨狼。
見巨狼沒有阻止，小圓魚再次火急火燎行動起來。它一趟一趟往返於巢穴和樂喬之間，把花枝裝點在外圈。
趁小圓魚忙忙碌碌，樂喬匆匆給花環收了個尾，因為材料嚴重不足，大花環變成小花環，但同樣好看。
最後一趟，看見花朵錦簇的綠環環，小圓魚愣了愣。
咦？記憶和傳承中好像沒有這樣的花呀。
但是這裡有一……反正很多很多的花，肯定比一朵好。
小圓魚一口咬住花環，再次返回巢穴。花環有點重，小圓魚游得忽上忽下。
樂喬默默為它加油打氣。
他倒是能輕鬆游過去，但那個圓圈是小圓魚的家，他還是不要不請自去的好。
最後這個花環被小圓魚放在巢穴正中央，完美收官。
走吧，我們回去再撿些花枝。
樂喬戳戳賀昭，就要原路返回。
等等。
賀昭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看。
順著賀昭手指的方向，樂喬再次把目光投向小圓魚。
那裡正在發生血腥的戰鬥！
這邊小圓魚建好了巢穴，那邊同樣喜歡亮晶晶的小魚過來了，還有揮舞著大鉗子的硬殼動物。
小魚鬼鬼祟祟在外緣遊了兩圈，才大著膽子衝過企圖叼走一個貝殼。
虎視眈眈的小圓魚立即兇狠地一口咬上去，小魚的身體頓時缺了一個大洞。
眼睛泛著無機質的光，小圓魚無情補嘴，再狠狠咬幾口，侵略者小魚七零八落。
∑(￣□￣)
呆頭呆腦的小圓魚居然如此兇殘！
對上硬殼動物，小圓魚就咬不動了，但它很聰明，不斷揚起沙子騷擾對方，用尾巴抽打。
當對方的大鉗子夾過來，小圓魚靈活地避開，絕不正面硬剛——
它似乎很害怕受傷。
最兇險的一次，硬殼動物無視小圓魚的騷擾，一路橫推，毀壞小土堆無數，眼瞅那最漂亮的花環也要遭殃！
小圓魚使出渾身解數，最後無措地追著對方咬，就是撼動不了對方堅硬的外殼。
樂喬心提得高高的，終於忍不住咻地游過去，撈起那隻橫衝直撞的硬殼動物，遠遠丟開。
退敵之後，「天降神咪」迅速離開，小圓魚呆頭呆腦，似乎不敢相信戰鬥結束了。
經過幾場守衛戰，美麗的巢穴大半變成了廢墟，花瓣被碾進沙土，貝殼飛出去老遠，小土堆缺胳膊少腿。
搭建一個家需要無數趟往返游，毀壞只需要一場大戰。
樂喬心酸酸的。
呆了一會，小圓魚動了。
它把嘴巴插進沙土裡，先一圈圈修好圓圈的形狀，再堆起新的小土堆，一趟趟把丟失的貝殼叼回來，重新嵌到土堆上。
在這個過程中，小圓魚還替換了好幾枚不夠閃耀的貝殼哩。
︿(￣︶￣)︿
就在這時，另一尾小圓魚出現了。
它的眼尾有個斑點，於是樂喬給它起名叫小斑魚。
小斑魚發現了小圓魚漂亮的巢穴。
見小斑魚游過去，樂喬心裡一緊，小圓魚的房屋保衛戰又要打響了！
可這一次，小圓魚沒有擺出攻擊的姿勢，反而圍著小斑魚興奮地搖頭擺尾。
兩條魚一前一後順著圓圈的紋路，一層一層游到中間，圍著花環追逐。最後，它們的嘴巴輕輕地啄在一起。
樂喬就明白了。
這原來是愛巢喲。
「寶寶你應該是碰到求偶現場啦，這種花是求愛的花，小圓魚會用它們裝點巢穴，以此向雌性求偶。」
當天晚餐，樂喬把今日的海下冒險跟毛絨絨爸爸們講。
咳咳，他刻意略去了戲弄賀昭不成，反被賀昭奇怪的反應嚇到的那一段。
姜一卿聽完，就向人咪科普小圓魚了。
聽見是「求愛的花」，樂喬一口湯嗆住，目瞪口呆：「不是裝點房子的裝飾品嗎？」
「研究員們一開始也以為那些花只是單純的裝飾品。」姜一卿抽出紙巾給人咪擦嘴巴，「後來發現，如果因為種種原因，這種小花減產，當年小圓魚的求偶成功率就會跟著大大降低。」
「寶寶怎麼這麼驚訝？」姜一卿目光銳利掃視樂喬的表情，他家人咪向來好奇心旺盛，對新鮮事物接受良好，很少有這種被嚇到的反應。
樂喬吞吞吐吐，趕緊埋頭吃飯：「那、那我送你和爹地會不會不大合適呀？」
看完小圓魚的繁衍大片，做花環已經來不及了，他就扎了花束。送給緬因貓和金雕的那束花，此刻正用一尊玻璃瓶泡著，海里的花上了岸蔫巴巴的，泡進水裡才又舒展枝葉重新綻放。
面對姜一卿犀利的目光，樂喬強作鎮定，多喝兩半碗湯！
直到樂喬喝完湯，姜一卿嚴肅的表情驀然一松：「當然不會不合適呀，寶寶愛我們，我和你爹非常高興！但是，這種花千萬不要送給其他人喲。」
「寶寶，你沒有送給別人吧？」緬因貓質疑的聲音如魔鬼的低語。
樂喬咽下嘴裡的湯，斬釘截鐵地回答：「沒有！」
╥﹏╥
嗚嗚噫噫。
他還送了賀昭。
賀昭是研究員，姜姜知道的事情，賀昭肯定知道！
他送花的時候，賀昭沒提醒他呀，還很自然地接過去了。
「謝謝，晚飯我在自己的房間解決，就不跟你們吃了。」賀昭拿著花匆匆返回房間。
姜一卿接到花後也匆匆翻出玻璃瓶，養護花束，樂喬才知道賀昭是擔心海花乾巴了。
如今想來，難道賀昭是擔心他知道花的含義，把花束收回去嗎？樂喬心頭浮上一個莫名其妙的猜想，啊啊啊，今天發生了好多推翻他認知和定位的事。
樂喬就感覺頭好癢，想瘋狂地撓一撓。
緬因貓和金雕對視一眼。
當晚，毛絨絨爸爸們一直跟著小人咪。
人咪看書，緬因貓在旁邊打理毛髮；人咪寫作業，金雕在旁邊看食譜；人咪玩玩具，貓咪和金雕在旁邊練習拳腳。
直到夜深，兩隻毛絨絨爸爸親自把人咪送回房間睡覺。
巨狼則房門緊閉，一晚上沒有出現在人前。
夜再深一些，兩隻毛絨絨也回房間。房間門關上兩秒，姜一卿突然轉身，偷偷打開一條門縫，眼睛湊到上面，警惕地掃視對面兩個房門。
紀天川挨上來，疊在姜一卿的後背，也湊在門縫上往外看。
走廊靜悄悄，兩個房門緊緊關閉。
兩隻毛絨絨爸爸警覺了大半個夜晚，浪花輕輕吟唱，海獸搖搖晃晃。
緬因貓睏倦地張大嘴巴，打了個能見到喉嚨的哈欠。紀天川把他抱進被窩裡：「睡吧，今天這麼晚了，他們肯定睡著了。」
毛茸茸臉頰蹭了蹭紀天川厚實的胸膛，緬因貓咕噥：「寶寶肯定給賀昭送花了，賀昭居然敢收下，我要撓花他的臉……」
「以前寶寶也經常送東西給賀昭，你怎麼不生氣？」寶寶送給隔壁的東西，就紀天川知道的，就有塗鴉畫冊、好吃的美食、彩鱗魚鱗、隨手撿的花也有。
緬因貓翻了個身：「今時不同往日。那時候寶寶根本沒把賀昭看作雄性！只當做一隻毛絨絨，但是你看今天，寶寶提到賀昭的時候，居然在發呆。」
「那這種花束意味就變了。賀昭是什麼意思？他想追求寶寶做伴侶，但他一直沒有明說，不表明態度的追求就耍流氓！」
緬因貓憤憤地揮舞爪子，把空氣當賀昭的臉抓撓。
「如果賀昭明說，我們就不阻止了？」紀天川捉住緬因貓的爪子放到嘴邊，神情溫柔地輕輕咬了一口。
緬因貓聲音軟了五分，但十分堅定：「當然要阻止！在賀昭表現出足夠的力量和誠意之前，我不會輕易鬆口的！」
「你說的對，我會盯緊他們的。」
紀天川低頭埋進緬因貓的胸口，再抬起頭時，他的嘴裡咬著一顆怪石，那是緬因貓掛在脖子上的項鍊吊墜：「這顆怪石你這次帶出來了呀？」
緬因貓眨眨眼，忽然變成類人裔的模樣，雙臂摟住紀天川的脖子：「你送的禮物，我很喜歡。」
紀天川就笑了，俯身親住姜一卿柔軟的嘴唇。
樂喬睡著睡著被尿憋醒。
晚餐喝了太多湯水。
他揉著眼睛打開房門。外面一片黑暗，毛絨絨爸爸們和賀昭都睡了。
上完廁所，路過客廳的窗口，樂喬發現外面的小桌邊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賀昭？
樂喬頓時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