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他們打完招呼，水母們就開始幹活了。
清潔桌子，擺放裝飾物，更換日常生活消耗品，連牆壁上鑲嵌的黑石頭也不放過，擦得鋥亮反光……
他們非常仔細，遇到犄角旮旯就鑽進去，再出來，水母類人裔們變得灰撲撲，而角落變得亮晶晶。
~(^o^)/~
灰撲撲的水母們會輪流進入牆壁上小門，回來時，他們又變得乾乾淨淨了。
那裡面大概有洗漱的地方。
樂喬的好奇心被勾得痒痒。
水母們還有分工哩。
幼小一些的負責擺放重量輕的日常用品。不要小看他們喲，紙巾盒歪了2度也會被發現，然後被小水母們嚴絲合縫歸位。
幹完手裡的活，小水母們不吵不鬧，訓練有素飛到大人們身邊，認真學習本領。
學習期間，他們還順便給忙碌的大人們搭把手了哩。
小赫塔就是其中一隻。
他是小傢伙們中最大的，因此被分配到的活多一些，為了給弟弟妹妹們做好榜樣，他幹活可細緻啦。
這不，看見柜子上有個擺件沒歸位，小赫塔讓跟他一隊的弟弟妹妹在下面稍等一會兒，自己飛上去整理擺件。
就在小赫塔的手摸到擺件的時候，寶塔螺陡然發生劇烈的晃動！小赫塔趕緊用身體死死抵住沉重的擺件——弟弟妹妹在下面，掉下去擺件會砸到他們！
但抵住了手邊這個，小赫塔卻顧不到其它的。
↓
他下方的怪石擺件摔出格間，徑直砸向乖乖在下面等他的弟弟妹妹！
事情發生太快。
幾隻小水母呆呆看著向他們砸下來的怪石，身體僵住，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然後，他們的視野里出現了一雙白皙柔軟的手——
白皙的手將他們攏在手心裡，小水母們陷入了黑暗，雖然看不見發生什麼，但很安全。他們嗅了嗅，有股很好聞的香味。
小赫塔看見了。
小人魚衝過來用身體護住了小水母們。那個掉落的擺件也沒有砸到對方，兩隻工蜂女士穩穩托住了它，將它輕輕放回格間。
「你們沒事吧？」
小赫塔急得幾乎掉眼淚，衝過去跟小夥伴們匯合，在這之前他沒有忘記把擺件放好。
小水母們抱在一起，他們都受驚不輕，淚汪汪的。大水母們也聚集過來了。
「謝謝您。」201號領著小水母們給樂喬鞠躬。
意外發生的時候，她正在浴室里擦鏡子，這次幹活是她領隊，要是孩子們受傷，她不知道該如何向族人交代。
「沒事。」其中一隻工蜂女士溫和地說，小人魚則跑到餐桌旁，向他們招招手。
方才201就注意到，小人魚在張羅這些糕點零食。她以為是小人魚想吃，原來是給他們準備的？
「謝謝您，我們先把工作幹完。」201立即指揮隊友們各就各位，因為剛才的晃動，房間裡又一片狼藉，他們得重新整理。
沒有抱怨，沒有慌張。
水母們緊鑼密鼓行動起來。
樂喬領著日熒和星滿也加入其中，專門收拾掉落下來的大件擺飾和書籍。
「寶塔螺經常發生剛才那樣的晃動嗎？」日熒問201號。
201號搖搖頭：「很少，寶塔螺一直很平穩的。我們在這裡幹活快六年啦，印象里沒有經歷過這種程度的晃動。」
她想了想，又說：「這次晃動特別多。」
只是平時都是小晃動，大家幾乎感受不到。
半小時後，在主家的熱情邀請下，大家圍坐在一起吃下午茶。
除了見過賀昭的201號，其他水母都偷偷在打量這個坐在小人魚身邊的男人。
即使賀昭有意收斂氣息，他的存在仍然讓所有人忍不住小心翼翼放輕呼吸。
工蜂女士飛來飛去給把食物分到大家手上。
見樂喬開動，水母們才跟著享用美食。
小赫塔兩口吃完一種叫做魚糰子的點心，他舔著手指，眼巴巴看著不遠處的盤子。
一個大大的魚糰子遞到他面前。
看著沖他微笑的小人魚，小赫塔忍不住紅了臉，用爪子接過魚糰子，小聲說了謝謝。
小人魚哥哥真好看呀。
身上有種讓他忍不住親昵的氣味。
樂喬特意準備了有很多幼崽喜歡的零食，比如炸得香香的薯片，但他發現水母們基本不動。
另一邊，最會哄幼崽的日熒已經跟小水母們混熟了，熱烈地聊著各種話題。
「你們都幾歲啦，什麼？八歲？這么小就出來幹活了，你好厲害呀！」
「哥哥姐姐爸爸媽媽都在這裡上班，我想幫上忙，家裡要用錢的地方太多啦。」
「你的小金庫肯定比姨姨要多很多，攢這麼多錢，你長大以後想幹什麼？買好吃的？環遊世界？」
小傢伙眼裡的世界就是跟家人一起生活的地方，志向就是成為像家長一樣的人，他挺起胸膛驕傲地說：「長大以後我要像姐姐一樣做領隊！」
樂喬就看見201號悄悄抹了抹眼尾。
「那我們以後多叫你過來，你叫什麼名字呀？」日熒笑著地給小傢伙擦嘴巴。
「赫……」小水母咽下到了嘴邊的名字，換了個稱呼，「我是3422號。」說著，他還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環。
樂喬心裡不是滋味。
寶塔螺管理太嚴格了吧。
只允許讓員工用編號介紹自己，他們分明有自己的名字。
而且，雖然知道類人裔社會跟人類社會規矩不同。小水母們居然這麼早就跟著長輩出來幹活了？
幼崽就應該快樂地睡覺、玩耍曬太陽呀。
（緬因貓：對呀對呀！）
人咪心裡不是滋味，於是拼命投餵小水母們好吃的。
他們度過了一個十分開心的下午，小水母們活潑潑，尤其喜歡黏著不會說話的小人魚。
樂喬一個眼神，小水母們就爭先恐後去幫忙拿東西。
手邊的東西越來越多，樂喬尷尬地欲言又止，其實他並沒有拿東西的意思啦。
≥w≤
摸摸小水母們的帽子。
看著他們捧著水杯噸噸噸喝水。
樂喬突然笑了。
他好像被小傢伙們照顧了呢。
幹活的時候不愛說話的，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嘰嘰喳喳，是想讓「不會說話」的他也感受到熱鬧歡快的氛圍吧。
分別的時候，樂喬把小木盒掏空，於是清潔小隊每個成員頂著一頂金燦燦的水母帽，沉甸甸的，依次飛進牆壁的小門裡。
「瑟蘭迪哥哥，你、你有空可以隨時找我們玩，陪你玩，我們不要小費。」
小水母們離開前，你看我我看你，一起大聲地跟樂喬許諾了。
他們可都聽說了，A層級都是些無趣的，天天買買買的大人，小人魚哥哥一個人肯定很寂寞，他旁邊那個大人一直在看書，就沒跟小人魚哥哥聊天。
他們有一肚子八卦和故事可以講給小人魚哥哥聽。
對方很喜歡聽八卦→小水母們發現一說八卦，小人魚哥哥眼睛就亮晶晶的。
於是樂喬就真的天天喊小水母們來房間玩耍了。
剛開始還有大水母領隊，兩三次之後，小水母們就自己組隊應招上門啦。
小水母們真的有很多八卦故事要講，每一個故事都不重複！
↓
F層有個很厲害的創造師，D層有人花重金委託對方做事，只為了做一個獨一無二的萬花筒，聽說是送給未婚妻噠。
E層有兩個買家為一個美人拍賣品打起來了，但最後都輸給了第三位買家，有個買家還是從F級貸了款升上去的。
人財兩空。
唏噓。
「嗯？我們怎麼知道這麼多小八卦？」被問到的小赫塔就壓低聲音鬼鬼祟祟說。
「小門寶塔螺每一層都有，我們有活就干，到處跑，知道的事情就多啦。」
「還有人聘我們打探不同層級的消息哩。剛才那個美人拍賣品，就是我們告訴那個F級買家噠。瑟蘭迪哥哥，你不要學他，別貸款，他現在身上背了巨債，以後的日子很慘的！」
小水母們抱住樂喬的手指，大方地說：「瑟蘭迪哥哥，你要是有想打探的事情，或者想傳遞消息，我們免費幫忙，不收錢。」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
他們現在軟得像包子。
樂喬對工蜂女士眨眨眼，月彌就給小水母們翻譯了：「那就拜託你們注意一下，有什麼好吃的，幫忙打包一份上來。」
小水母們紛紛答應，當然可以，外賣這活，他們也干噠！
保管食物送到小人魚哥哥手上時，還是熱騰騰的！
︿(￣︶￣)︿
這些好吃的外賣被樂喬分享給小水母們。
小水母們吃得兩眼放光，然後他們也把絕活分享給樂喬了。
他們也想給哥哥驚喜。
小水母們齊心協力用無數泡泡做了頂跟他們頭頂一模一樣的水母帽·放大版本，給樂喬戴上。
哇！
(☆▽☆)
樂喬激動極了！
他當即頂著水母帽去全身鏡面前欣賞，然後找賀昭顯擺。
莉瑟溫水母的泡泡看著透明輕薄，實則非常結實，在上面放一個沉甸甸的餅乾盒也不會破，還隱隱有浮力，樂喬覺得自己的腳步輕快許多，幾乎是飄著走的。
當真有趣極了！
樂喬玩了一會兒，賀昭就把他的寶貝水母帽摘了下來：「泡泡里氧氣有限，不能玩太久。」
噢噢，樂喬就把水母帽珍珍惜惜地放在沙發上了。
收到這麼珍貴的禮物，樂喬當然要給小水母們回禮。
於是小水母們回家的時候，每人手裡拿著一粒黑色小丸子。
工蜂姨姨說是可以救命的萬能藥，受傷再重，吃了它，也能吊著口氣找到醫生治療。
也能當糖豆吃，對身體好，就是會拉會兒肚子，所以千萬不要在工作的時候吃喲。
小水母們就把很厲害的小黑團仔細收好，他們身體棒棒，不吃，留起來。
每人才一顆。
很寶貴噠。
o(∩_∩)o
夜晚，朗吉爾辦公室。
「這些是這幾天水母們搜集到的情報。」尼昂將一沓文件放到父親面前，「跟A級買家相關的，有用的情報幾乎沒有。」
朗吉爾家主隨手翻了翻：「那條不說話的小人魚呢？真的只是實驗體？」
「水母們沒有特別提到那條小人魚，應該是的。」
朗吉爾家主點點頭，他靠在椅背上，吸了口煙，緩緩吐出煙霧。
半晌，他開口嘆息：「旅途即將結束了，我還真有點不捨得呢……」
「「大白蛋」那場拍賣會的手冊可以開始做了。」
「是，父親。」
……
小赫塔依偎在姐姐懷裡。
小傢伙嘰嘰喳喳講著他們跟小人魚哥哥的事。
現在「瑟蘭迪」一詞幾乎成了小水母們的口頭禪。
「瑟蘭迪哥哥給我們編小辮」、「瑟蘭迪哥哥送我們亮晶晶」、「瑟蘭迪哥哥什麼時候喊我們去玩呢」……
201號輕輕拍著弟弟的後背：「你們很喜歡人魚哥哥呀。」
小赫塔就大聲地嗯！
「哥哥對我們好，他跟所有買家都不一樣。」
「他買了好多外賣，那些好吃的，我們從來沒吃過……」小赫塔頓了頓，小心翼翼看了眼姐姐，「我知道家裡的錢都花在買藥上了，我不愛吃的，那是瑟蘭迪哥哥分給我們，我們不能浪費食物。」
201號鼻子一酸。
她抱緊早熟懂事的弟弟。
小赫塔一字一句說：「姐姐，聽說藥材又漲價了，瑟蘭迪哥哥給的小費可多啦，我能給家裡賺錢的。」
201看了眼沉睡中的母親，轉頭看入小赫塔清澈純真的眼睛，她笑了：「那你和芽芽他們要好好照顧瑟蘭迪哥哥啊。」
小赫塔嘎嘣脆地答應：「會噠！只要瑟蘭迪哥哥叫，我們就去給他講故事~」尾音還快樂地上揚哩。
這裡是寶塔螺的中層。
寶塔螺有兩層，夾層中間充斥著海水，這裡是水母們的宿舍。
小赫塔睡著後，201號看向小窗，那外面一片漆黑。
忽然，一群發光的小魚從窗外游過。
201號倏忽貼到窗戶上，她的目光追著那群小魚遠去，久久，久久……
***
「你們……感情很好？」黑尾人魚棠奚挑了挑眉——他的面前，小人魚坐在岸邊，把腿放進海水裡，小水母們在水裡游來游去，突然冒出來潑小人魚一臉水，很明顯，他們正在玩潑水的遊戲。
那條小人魚就回頭沖他齜牙一笑，對呀。
黑尾人魚看了眼不遠處的賀昭，朗吉爾搬來了一套桌椅，讓金貴的首席研究員先生暫時在這裡辦公。
今天賀昭和樂喬依約再次與黑尾人魚見面。
黑尾人魚得到了跟人類相關的詳細資料。
資料裡面重點講述了如何飼養人類才能使其健康地存活。
黑尾人魚如饑似渴地閱讀。
就在他認真學習的時候，一群小屁孩吵吵鬧鬧地在旁邊嬉戲。
不過這影響不到黑尾。
現在是「課間時間」，他難得有心情聊聊閒事。
「你不怕我？」黑尾人魚眯起眼睛，直勾勾看著樂喬。
小水母們似乎感受到什麼，他們立即不玩鬧了，從四面八方游過來擁在小人魚身邊，緊張地盯著黑尾人魚看。
樂喬感受了一下。
理直氣壯搖頭。
↓
賀昭在呢，你敢？
就是這麼篤定。
︿(￣︶￣)︿
噢？一條無視血脈壓制，絲毫不恐懼他的人……魚。
半晌，黑尾人魚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