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一聲招呼的，黑尾人魚忽然動了，尾巴一拍，從怪石巢穴猛然撲向小人魚。
↑
想近距離觀察「大白蛋」，而且有賀昭坐鎮，樂喬就在怪石巢穴附近玩。
「！」
樂喬眼疾手快，掄起手裡的傢伙狠狠往黑尾人魚那邊一扣——
噗通一聲。
黑尾人魚落入水中，他的腦袋被一張網兜扣住，整個人像條落網的大黑魚。
黑尾人魚扯了扯網兜，樂喬下意識加大力道。
(⊙_⊙)
咦？
黑尾人魚沒吃飯嗎？
這麼個脆弱的網兜居然扯不掉。
樂喬目光往下，從握著網兜的雙手，移動到自己的手臂上→線條流暢，肌肉均勻。
鍛鍊有成效了？
他成為大力士啦？
下一秒。
黑尾人魚輕而易舉掀掉網兜，撥了撥亂掉的海藻似的深綠頭髮。
「反應速度不錯。」嘎嘎嘎。
「你老鄉是哪裡？」嘎嘎嘎。
「吃不吃魚？」嘎。
老鄉？
在諾亞基地。
與黑尾人魚四目相對，樂喬在心裡回答，沒有說話。
對視片刻，黑尾人魚忽然拿出一條長達一米的肥魚。
想了想，他把不斷掙扎的肥魚放進網兜，給了樂喬一個「喏，拿回去吃吧」的眼神。
送完魚，黑尾人魚轉身回到怪石巢穴，遙遙與賀昭對視。
賀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放下手裡的文件，眼神冰冷地看向這邊。
警告之意如箭矢般扎得黑尾人魚皮膚隱隱作痛，鱗片微微炸開。
這一邊，樂喬吃力地把大肥魚拖回來，熟練地按住，一刀結果掉對方的小命。
好肥好大，夠吃！
狸狸，碗……
樂喬習慣性地往旁邊看去→平時小紅豬會站在那裡，他伸手就能從布袋裡摸出小碟，這麼大一條魚能分很多份哩。
他的目光落了空。
狸狸在咩藹鎮呢。
狸狸也愛吃魚的。
惆悵了一會，樂喬看著肥魚犯難，他們也不能吃手抓魚呀。
然後，他就看見小水母們把小爪子在海水裡盪了盪，一個跟一個排起隊來——小水母們現在很習慣被小人魚哥哥投餵啦，排好隊，每個人都有份。
不過，每次被投餵之前，他們都會被小人魚哥哥要求洗手。
今天把小爪子在海水裡盪一盪，也算是洗過手了。
︿(￣︶￣)︿
黑尾人魚一邊學習，一邊看小人魚投餵小水母。
處理食物，小人魚用的是一把匕首，相當鋒利，小人魚沒怎麼用力，魚肉就脫離骨頭，一塊一塊落入小水母的爪子裡。
小人魚自己不吃，就專心給小水母切肉。
發現他的目光，小人魚看過來一眼，把剩下的半邊肥魚放入網兜，遞到他面前。
黑尾人魚三下五除二吃光肥魚，正想像往常那樣舔舔手指，他突然發現小人魚正目光灼灼看著這邊。
看了眼狼吞虎咽吃飯的小水母們，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態，黑尾人魚放棄了舔舐這種清潔方式，把爪子放到海水裡攪了兩圈。
然後，
他把手抽出來，隨意地甩了甩。
水珠甩到小人魚臉上。
「……」
樂喬眼裡浮現一絲嫌棄。
棠奚先生都多大的人魚了，還喜歡玩水。
黑尾人魚：？
都是清潔，怎麼輪到他，這傢伙就一臉嫌棄的樣子。
人，都是這樣陰晴不定的嗎？
是的。
這就是他的發現了。
雖然外表是人魚。
但力氣小小的，沒有尖利的爪子，不吃生魚肉，處理食物居然使用工具。
他們人魚最好用的武器就是自己的指甲呀。
綜合種種原因，黑尾人魚覺得這條不會說話的小人魚八成可能是人類。
黑尾人魚看向不遠處——坐在臨時辦公位上，賀昭看似專心工作，實則目光頻頻掃過來，時刻關注小人魚。
如此看來，賀昭應該就是這頭人類的飼養員了。
黑尾人魚繼續打量樂喬。
毛髮蓬鬆有光澤，大眼睛明亮有神，嘴唇紅潤潤，皮膚白皙光滑有彈性。性格活潑大膽，敢挑釁他這個地盤的主人，說明對方相當信賴自己的飼養員……
賀昭把人類養得真不錯。
聰明勇敢會撒嬌。
黑尾人魚眸色漸深。
「你去把賀昭喊過來。」黑尾人魚就這麼對樂喬說了，「你們不是要看蛋？我同意給你們摸一摸。」
就給摸一次。
你是人類也不能多碰。
聞言驚喜地看了他一眼，小人咪就噠噠噠跑過去，牽著賀昭回來了。
諾亞膠囊擬態相當完美，不過樂喬一摸大白蛋，就有種無法言喻的熟悉的感覺。
樂喬笑了，湊過去想用臉蛋蹭蹭大白蛋。
你好，歡迎來到新世界。
吧嗒一聲。
黑尾人魚和賀昭的手橫插進來，在樂喬和大白蛋中間擊了個掌。
(⊙▽⊙)
？
樂喬古怪的視線在兩張同樣面無表情的臉上轉來轉去。
「不准蹭。」黑尾人魚冷酷地嘎嘎，「摸也摸過了，接下來輪到我問問題。」
小心地將大白蛋送回怪石巢穴，親了親蛋殼，黑尾人魚這才游回樂喬和賀昭面前。
眼瞅著兩人要聊正事，樂喬招呼小水母們到旁邊玩耍，做一個泡泡版排球，玩海上排球比賽。
什麼？原來平時用來扮漂亮的泡泡還可以當做打擊「武器」！
小水母們玩瘋啦。
狠狠扣球！
對小夥伴們毫不留情。
(✧ω✧)
另一邊，黑尾人魚和賀昭沉默對視著，半晌，前者率先開口，語氣冷硬：「我承認你養人類養得不錯。」
賀昭挑眉：「謝謝。」
參與也是養。
黑尾人魚：「買下我們後，你打算怎麼處理我們？會給我們安排住所嗎？」
賀昭淡淡道：「你隨意，最好暫居在研究所附近。大白蛋孵化後，你需要立即帶人類前往離住所最近的研究所注射疫苗。人類的身體健康狀態達標後，如果人類願意，你可以隨時帶走ta。」
「你需要跟研究所隨時保持聯繫，關於人類的未解之謎還很多，保持聯繫是為了防止意外情況出現導致人類死亡。你一個人沒法處理那種情況。」
黑尾人魚眼睛瞥向在水裡玩泡泡球，活潑潑的小人咪。
「我看資料，人類沒有腮，沒辦法生活在水裡。他們對生存環境要求很嚴格，需要寬闊的空間，豐富多樣的食物，尤其是草，還需要朋友，玩耍搞事業，不然就會經常生病，養著養著就會死掉。」
「深海里沒有朋友，草的種類很少，我不想我的人咪死掉。」
他覺得深海是很舒適的棲息地，但如果他的人咪無法在那裡生存，那他就隨人咪遷徙到一個溫暖的地方。
把他的小人咪養得白白胖胖，快快樂樂的。
「我覺得你養得很好。」
賀昭淡淡：「你想說什麼？」
樂喬兩隻耳朵豎得筆直，一直在偷偷聽那邊的談話。
哇塞！
賀昭明明聽出來了黑尾人魚在打聽他們的居住地，但就是不主動戳破，非得讓黑尾人魚親口承認。
如此，就是黑尾人魚欠了賀昭一個人情，以後得還。
賀昭的心是蓮藕吧。
都是心眼子喲。
黑尾人魚咬咬牙：「你住在哪裡？你買了我們，就得給我們安排住所！」該死的，等人咪養大，如果人咪不喜歡那裡，他就立刻捲起人咪，頭也不回地搬走。
賀昭沒有為難他，卻也沒讓黑尾人魚徹底鬆口氣：「一個偏僻的小鎮。不過，那裡並不是我的地盤，我說了不算。」
黑尾人魚半信半疑。
巨狼這樣實力非凡的猛獸，一般必不會屈居領地二把手，定是地盤的主人。
難道那個偏僻的小鎮，有比巨狼更加兇猛的領主？
等會兒，這不會是巨狼拒絕他的措辭吧？想獨占養肥人類的風水寶地！
賀昭面色淡淡任他打量。
另一邊，把泡泡排球丟回場內，偷聽的樂喬頻頻點頭。
咩藹鎮的話事人確實不是賀昭，是他的羊咩咩師父。
不過，他也不知道羊咩咩師父審核的標準是什麼。
樂喬就想起羊咩咩旅店的收費標準了。
難道是金幣？
「那你把地址給我，我自己去碰一碰。」黑尾人魚伸出爪子，眼裡閃過厲光。
說不定，他能把那偏僻小鎮的領主幹掉，霸占那塊地頭，上位做新領主。
黑尾人魚看了眼偷偷往這邊瞄的真·人類，偽·小人魚。
看在未來他的人咪需要朋友的份上，他同意這頭人類繼續居住在那裡。
無視伸到面前的爪子，賀昭冷冷道：「你想得太遠，先等拍賣會結束吧，你有時間多看看資料，文字看不懂，就看圖。」
聊完正事，賀昭帶著樂喬和小水母們離開了。
盤在怪石巢穴里，黑尾人魚用修長的手指溫柔地撫摸大白蛋。
不告訴他也沒關係，等從寶塔螺出去，他有的是辦法查到賀昭的行蹤，到時候他自、己、去！
咕嚕嚕。
水底冒起串串泡泡。
黑尾人魚看向牆壁的小窗。
他緩緩皺起眉頭。
***
有了小水母們作伴，樂喬興沖沖地在A層開拓地盤，探索各種娛樂設施。
小水母們實在太乖巧了。
樂喬研究發現，召喚表上沒有團體陪玩項目，導遊之類的工作都是由單個類人裔完成，其餘工作大部分都是體力活。
樂喬只能用「清潔衛生」的名頭召喚小水母們。
樂喬和賀昭都是愛潔淨的，房間三天不打掃依然很整潔。
看著亮晶晶的房間，小水母們傻眼了，他們討論了一會兒，還是分頭幹活了，硬是把原本亮晶晶的房間擦得反光！
「呼~」幹完活，小水母們擦擦汗（其實不存在），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這下踏實啦。
不然小人魚哥哥給他們金砂，他們不好意思拿。
樂喬無奈極了。
然後，他就想出除了金砂之外的能給小水母們的東西了。
帶小水母們多多體驗寶塔螺里的娛樂項目。
幼崽就是需要多玩耍呀。
賀昭全程跟著他們。
於是寶塔螺的侍者就經常看見賀昭和小人魚走在前頭，他們身後跟著一串小水母。
夫夫倆帶崽。
侍者腦海中冒出五個大字。
賀昭他們快要走到面前，侍者趕緊揮散這個想法，彎腰替貴客們打開門：「歡迎使用畫室。」
樂喬樂顛顛往裡走。
小水母們給他說了很多八卦故事，他也給小水母們看了很多外面的雜誌，由超會講故事的月彌講解，小水母們聽得如痴如醉，有小傢伙的夢想從「做清潔隊領班」變成了「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今天，他要把咩藹鎮的趣事畫給小水母們看。
看見畫室內坐著的人，樂喬腳步一頓，張開手臂，猶如母雞展翅保護雞仔，攔住要往前沖的小水母們。
維沃德。
死亡收藏家。
「要不要去別處玩？」賀昭倒不是怕維沃德，只是不想看見樂喬不自在。
至於這會傳出他害怕維沃德的傳言，那就傳吧，樂喬的感受更能影響他。
樂喬想了想，搖頭。
小水母們很期待畫畫，來的路上，他們一直嘰嘰喳喳在討論，今天要用什麼畫筆，畫什麼畫。
「我們只用泡泡畫過畫。畫完很好清理，把泡泡戳破，畫就消失啦，擦一擦，現場乾乾淨淨噠。」
「今天畫的畫，我要用泡泡封存起來，好好保存！」
「我要畫淵鰲！以後要是能上去騎一騎到就好了。」
「那我要畫瑟蘭迪哥哥和我的合照……賀所長也加上。」
有點不情不願，但情商很高。
被攔住，小水母們感到有些奇怪，但他們沒有爆沖，乖乖等在小人魚哥哥身後，探頭探腦看一看。
維沃德在就在唄。
朗朗乾坤，他還能搶人不成。
樂喬選了一個離維沃德最遠的角落，搬來畫紙和畫筆，大家撲在桌子上畫畫。
賀昭安安靜靜坐在旁邊，依舊看書。
「瑟蘭迪哥哥，你畫的是什麼呀……我？我不是長方形的呀，也不是紫色的……」
另一隻小水母看著樂喬的咩藹鎮風景圖，沉默了很久，再次抬頭看向樂喬時，她眼裡充滿了同情和敬佩：「瑟蘭迪哥哥，你住在這種地方？好勇敢啊。」
樂喬：^_^？
「我覺得瑟蘭迪哥哥的畫很像那個大師的畫，就是掛在走廊上那幅！」還是有小水母慧眼識好畫的。
一上午時間過得飛快。
最後，一張雪白的畫紙上，由每個人自己執筆，留下各自的人物畫像。
巨狼和人咪在中間，小水母們一個貼著一個，每人臉上都是大大的笑容，這就是一張親親熱熱的大合照啦。
這麼好的合照只有一個不足——每個人的畫風迥異，有的能清晰地看出眉眼，有的只是圓圈線條，不過好歹有個形狀，有的更過分，分明就是一堆扭曲的色塊！
哎呀。
_(:з」∠)_
結束快樂的繪畫團建時，樂喬發現維沃德不知何時已經先一步離開。
維沃德先前坐著的位置上，只留下一幅栩栩如生的畫像。
漆黑的海底，一個花紋妍麗的寶塔螺靜靜漂浮，周身飛舞著無數發著光的水母。
維沃德不知道使用的是什麼顏料，短短的時間，畫面好像覆上一層厚厚的油膜。
寶塔螺和水母似乎被濃稠的樹脂封住。畫裡，他們的時間永永遠遠靜止了。
很美。
美得叫人毛骨悚然。
樂喬心臟緊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