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下巴,用鼻孔對著青年金雕,姜一卿叭叭叭個不停,紀天舟臉色越難看,他心裡越爽快。
忽然,姜一卿眼前一花,就在他眨眼的瞬間,紀天川將紀天舟狠狠按倒在地,指節分明的拳頭衝著後者的臉頰重重砸過去!
姜一卿:(⊙o⊙)…
不是他。
他沒下令戰鬥。
肯定是紀天舟犯賤了。
果然,他聽見紀天川戾氣十足的警告聲幾乎是咆哮著響起:
「給我滾!你再敢對他伸手,我就折斷你的翅膀,踩斷你的爪子!」
挨了一拳,紀天舟的臉頰迅速紅腫起來,濃郁的血腥味在他的口腔里彌散。
紀天舟驀然咧出一個挑釁的笑容,吐掉一口含血的唾沫,扭頭看向上方的紀天川。
「那你要看緊一些,可別像之前那一次。貓咪都調皮,不會乖乖聽話,一不小心就會竄到戰場上,太危險了……」
紀天舟話沒說完,臉上又挨了重重的一拳,血花四濺,他悶哼出聲。
雙手死死扼住紀天舟的脖子,紀天川眼睛通紅,布滿猙獰的血絲,透出非把對方掐死不可的狠戾。
紀天川仿佛回到兩年前。
他還是暴君的時候。
「弱小即原罪,不強不行,重要的東西會被奪走,不狠心就會被肆無忌憚地傷害。」
逞兇鬥狠,收攏下屬,擴大穩固地盤,把敢跟他叫囂的害蟲狠狠踩在腳下碾壓,然後驅逐出自己的地盤。
對了,從被紀家驅逐開始,他就像一個急於確認自己在食物鏈中地位的猛獸。
通過數不清的爭鬥和勝利來證明自己是強大的。
然後,他成為了庇護者。
看著下屬們對他極盡恭維和諂媚,紀天川有種扭曲的滿足感——他是不可或缺的,這些人狂熱地崇拜著他,喜歡著他!
但在心底,有一個清醒理智到極致的聲音在冷冷地說。
你最好可以一直強大下去。
你很清楚,一旦你變虛弱,這些愛、尊敬和崇拜就會立即消失。
姜一卿知道他的心結,一有機會就會勸他——不要繼續用通過傷害自己的方式,去維護這種在死亡和殘殺的陰影下培育起來的畸形的仰慕。
他遲遲沒答應,姜一卿因此拒絕了跟他養育幼崽的要求。
紀天川悶悶不樂好一段時間。
他很快哄好自己。
沒關係。
他會慢慢說服卿卿的。
然後,
那件讓他後悔一輩子的事情發生了。
幾個曾經被他打敗的喪家之犬居然聯合起來,奪取他的地盤,死斗最激烈的時候,被他鎖在家裡的緬因貓突然出現。
那個時候,紀天舟惡劣的笑容跟今天如出一轍。
「沒錯,是我告訴他你要被打死了,順便把他帶了過來。我就是要你眼睜睜看著,他在你的保護範圍里死掉!」
「哥哥,這是你遞給我的刀呀,如果不是你樹敵太多,我哪有機會?」
「你趁早清醒過來吧,別跟野貓玩過家家的遊戲了,家這種東西,不適合你。什麼強大?什麼暴君,你連喜歡的人都沒能保護好。」
紀天川抱著肩膀利爪抓破,渾身浴血的緬因貓,目眥欲裂。
看見他沒有大礙,臉色慘白的姜一卿卻是笑著道歉了:「對不起,是我輕信紀天舟,拖累你了……」
幾個喪家之犬簇擁著紀天舟離開,紀天川覺得,他才是徹頭徹尾的喪家之犬。
他趁夜一一找上那幾個傷害了姜一卿的傢伙,幹了身為暴君最後一場大的。
次日打開門,目擊者被血腥的現場嚇軟了腿——現場布滿深深的爪痕,血流成河,類人裔們死得東一塊,西一塊。
幾乎是同時,傳出紀天川隱退的消息。
知道紀天川金盆洗手後,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不管是什麼原因讓殺光敵人占據優勢的暴君隱退。
但金盆洗手好啊。
簡直太好了。
耳東城附近的惡霸們都沒有了。
~(≧▽≦)/~
紀家則傳出紀天舟被家主禁足的消息。
再後來,紀天川進入孵蛋焦慮期,姜一卿終於鬆口,答應跟他養育幼崽。
他們的小家迎來了小人咪。
紀天川盯著紀天舟憋成豬肝色的臉,死死壓制對方。
暴戾的血液在沸騰。
他不會讓任何人奪走他現在幸福的生活。
殺掉紀天舟。
他要保護好姜一卿和寶寶。
殺……
「紀天川!」一道焦急的聲音劃破混沌,在他的耳邊炸響,紀天川茫然地轉動眼珠子,看見姜一卿緊張的臉龐。
「快走,他們叫安保了,我們還不能被趕出去!」緬因貓趁亂狠狠踢了一腳咳嗽不止的紀天舟,拽起紀天川就跑。
那雙掐住紀天舟脖子的如鐵箍一般無法撼動的雙手,就這麼輕而易舉被拽得鬆開了。
紀天川怔怔跟著跑,看著大尾巴翹得高高的緬因貓,目光落到緊緊交握的手上,緩緩抿出一個笑容。
啊。
他回到了人間。
紀天舟捂著腫痛的喉嚨,死死盯著緬因貓和金雕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聲音嗬嗬,像破損的風琴。
下屬扶起紀天舟,身為打工人的他流下苦澀的眼淚:「少主,他已經不是您的哥哥了,您這是何苦。」
冷冷看了眼下屬,紀天舟甩開他的手。
是他贏了。
不管怎麼樣,是他贏了。
勝者有資格支配敗者的一切。
他一定會把項圈套在紀天川的脖子上。
讓紀天川再次像以前一樣,
只跟他在一起。
想到剛才紀天川沒有感情的眼睛,紀天舟狠狠打了個寒顫。
不能怪我。
如果當年輸的是他,他就會被父親驅逐。
他是為了留在哥哥身邊呀。
他已經很努力了。
為什麼紀天川眼睛裡不光愛沒有了,現在連恨也消失了。
「好險,差點就被安保打包一起丟出去了!該死的紀天舟,真是個瘟神!」
匆匆關上門房,姜一卿拍著胸口,一回身撞入紀天川柔情萬千的眼睛裡。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紀天川摟住他的腰,狠狠吻住他的嘴唇。
姜一卿瞪圓眼睛,貓耳朵刷地支棱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氣喘吁吁地分開。
等等!
倉鼠還在呢!
姜一卿臉色突變,探頭去看房間——呼,空無一人,只有長毛狸花貓蹲在工作檯上,好奇地看著他們。
「阿銅呀,你彭檸叔叔又去給你買吃的啦?」
蹬開討貓嫌的金雕,兩隻貓咪友好地打招呼。
站在姜一卿身後,看他的耳朵通紅,紀天川笑著柔聲道:「外面應該沒事了,我們先去找樹懶問清楚爸媽的情況吧。」
半小時後,他們和樹懶類人裔坐在小吃攤上。感覺樹懶很餓,又感覺不餓。
↓
很餓是,樹懶左手右手拿滿了食物,嘴裡塞得滿滿的;
不餓是,樹懶慢慢吞吞,眯著眼睛細嚼慢咽。
姜一卿急得直甩尾巴:「你說完再吃!這些都是你的!」
樹懶就緩慢地眨眨眼睛,緩慢地點了點頭。
「……」
╥﹏╥
貓貓頭流淚。
「你們要找的狸花貓不在寶塔螺。」半晌後,樹懶終於咽下嘴巴里的食物,慢慢地說出他看見的一切。
「我和那隻長毛狸花貓是隔壁籠,那晚守衛換班,短毛狸花貓偷偷打開了長毛狸花貓的籠子,他們還打開了很多拍賣品的籠子,其中有一隻兇巴巴的大龍蝦,龍蝦也學兩隻貓到處開籠子。」
「等我看夠大龍蝦再去找他們時,他們已經不見了,那晚之後守衛換了一批,看管更嚴格……我為什麼沒逃跑?逃了,但是那些守衛來得太快,我就關回籠子裡了。」
→_→←_←
是你逃得太慢了吧。
不講不講。
得知爸媽根本沒進寶塔螺,緬因貓又是鬆口氣又是生氣,怎麼不及時辦理聯絡號碼呢?也不來個信兒,讓他們誤會他們失聯了!
(ノ)`ω´(ヾ)
紀天川想了想,問:「你還有沒有聽見什麼事情?比如兩隻貓咪要去哪裡。」
樹懶慢動作搖頭,又慢動作點頭:「朗吉爾父子來看過長毛狸花貓的籠子,他們吩咐那些鯊魚繼續追捕兩隻貓咪,說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姜一卿傻眼。
爸媽跟朗吉爾家族結仇了?
這次捅的簍子這麼大!
咪的天!
紀天川微微皺眉:「如果是這樣,沒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
兩隻狸花貓經常換著號碼聯繫他們,按照狸花貓的本事,遇到生死關頭,肯定會想辦法給他們留下隻言片語。
爸媽不跟他們聯繫,應該是不想驚動朗吉爾家族。
姜一卿喃喃:「他們究竟幹了什麼呀……」
樹懶慢動作看向他:「應該是很不得了的事,朗吉爾家主說了,要活口,我覺得,他們是要那兩隻貓咪生不如死。」
聞言,姜一卿腦子瘋狂運轉。
活捉。
那就不是復仇。
紀天川挨過來,湊在耳邊低聲說出他心裡的猜測:「爸媽手裡恐怕有朗吉爾父子要的東西,那樣東西還很重要。」
姜一卿就深深呼吸,用力地嘆出一口氣。
貓貓惆悵。
全家沒一個省心的。
除了寶寶。
……
「你們要把阿銅送給我?」
彭檸賣完貨回到房間,迎面被意想不到的好消息砸出滿臉驚訝。
「對呀。」姜一卿把所有的脆脆零食留下給小阿銅,「阿銅可喜歡你了,我們貓咪喜歡,就要得到。你也喜歡阿銅不是?」
彭檸嘴唇蠕動了兩下,眼睛看向此刻正在親昵地蹭他的長毛狸花貓,沒吭聲。
「我們馬上就去C層了,這是我們的聯繫方式。」
彭檸接過紙條:「是不放心阿銅嗎?」所以給聯繫方式,讓他定期發照片和視頻。
姜一卿抖抖耳朵,壞壞貓咪使心眼:「當然——不是啦。」
看著倉鼠傻眼的樣子,姜一卿笑了:「葛圖不是說了嗎?我們是朋友呀,等出去了,我給你寄好吃的醬。」
說到這裡,姜一卿皺了皺眉頭:「不知道葛圖現在怎麼樣了,最近也沒個信兒,大概是工作忙吧。」
三隻毛絨絨在F層度過在一起的最後一晚。
姜一卿和紀天川跟彭檸告別,前往C層,等待時機跟寶寶他們匯合。
「咦?」
姜一卿邊走邊從背包里掏零嘴吃,不經意摸到一個陌生的東西,掏出來一看,是一張儲蓄卡片,他就看向紀天川了。
紀天川搖搖頭:「不是我的,我沒有私房錢。」
「是彭檸吧。」
姜一卿找了個機器查看,好傢夥!足足有三十枚金幣,是長毛狸花貓身價的N倍!
「彭檸也太見外了。」姜一卿嘟嘟囔囔收好儲蓄卡,「這樣搞得像是我們把阿銅高價賣給他賺差價一樣。」
紀天川想了想,說:「彭檸不是故意的,這就是他一直以來的謀生方式,也已經固化成他與別人交往的方式了。」
「我們認識才不到半個月,他沒有完全信任我們很正常,他就是那種不願意欠人情的性格,把所有事情簡化成交易。」
告訴他們寶塔螺情報,和接受他們救治是這樣。
照顧狸花貓,和吃他們帶的食物也是這樣。
彭檸跟葛圖不同。
葛圖用心跟別人交朋友,彭檸卻始終游離在所有人之外,小心地不讓自己沾染一點點人情債。
只有在跟長毛狸花貓相處的時候,彭檸才真正交出一顆心。
「這個世界沒有我們貓貓可怎麼辦喲。」緬因貓長吁短嘆。
紀天川親親姜一卿毛茸茸的耳朵尖,跟著感嘆:「對呀,簡直沒有辦法想像呢。」
……
「我回來了。」
彭檸提著鮮魚肉打開門,長毛狸花貓蹦蹦躂躂地跑過來,圍著魚肉轉圈喵喵叫。
把魚肉餵給狸花貓,彭檸抬頭環顧一圈房間。
四人間空空蕩蕩,大家陸陸續續離開,只剩下他一個人。
彭檸摸摸貓貓頭,不對,還有一隻小貓咪。
讓狸花貓自己玩,彭檸坐到工作檯邊,繼續賺錢大業。
算算時間,這趟旅途差不多要結束了,這次提前結束工作,帶阿銅到處玩玩吧。
咯啦咯啦。
突然一陣掏弄塑料瓶的聲音打斷彭檸的工作。
狸花貓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一個空瓶子,追著它撲咬。
是黑熊有次給他帶的飲料,彭檸想起,黑熊離開那天,把身上的儲備糧都留給了他。
「這份工作包吃包住!」
傻大個滿臉燦爛的笑容。
黑熊也給他們留了聯繫方式。
彭檸掏出手機。
黑熊的聯絡界面空空如也。
彭檸想了想。
手指在鍵盤上刪刪減減,最後只留下幾個字,他把信息發送了出去。
「工作順利嗎?」
等到夜晚,黑熊沒有隻言片語的回覆,就好像消失了一般。
彭檸擰緊眉頭。
「喵~」長毛狸花貓似乎察覺到他不安的情緒,走過來蹭蹭他。
「葛圖說了,我們是朋友啦。」姜一卿的話突然掠過耳邊。
看了看那個扁扁的空水瓶,彭檸一把抓起背包,急匆匆離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