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
好餓呀。
你確定是這個方向嗎?
如果找錯地方。
我們就吃了你。
……
夥伴們你擠我,我擠你,鱗片擦著鱗片,隊伍越滾越大,滾成一個巨大的球體,爭先恐後朝某個方向奔涌過去。
一路上,球體吞噬了驚慌的小魚、兇惡的虎鯊,滾過落單的幼鯨,幼鯨眨眼變成一副森白的骨架。
胃口宛若黑洞似的黑暗球體,越潛越深,越潛越深。
快了。
聞到味道了。
就在前方!
我們好餓呀。
領頭的黑影看見了什麼。
它忽然從球形體中掙脫,徑直朝某個地方疾衝過去。
賀昭極目眺望,才勉強分辨出來這團黑壓壓地東西是個球形體,有多大呢?他竟是一眼看不到球體的邊緣。
收緊手臂抱緊人咪,賀昭收斂氣息,不想驚擾這團球形體,悄無聲息將能量灌注到雙腿,做好迅速離開大海的準備。
突然,幾隻水母咻地躲到他們身後,傀儡藤瞬間暴漲纏繞在樂喬的周身,進入攻擊狀態。與此同時,賀昭伸手一抓。
樂喬定睛看去。
一條有些眼熟的長條形大魚在賀昭手裡扭著尾巴。
這條肥碩的大魚有兩米長,有個將近一米長的針嘴,看著兇猛無比。針嘴在人身上一戳一個大窟窿。
針魚沖樂喬扭了扭尾巴,兩隻眼睛幽幽亮著冷光。
(⊙o⊙)
樂喬認出來了!
這是他之前遇到的那隻落單的瘦針魚,他和賀昭幫忙清理了綁住針嘴的寄生藤,送它上路時還打包了魚糰子。
一段時間不見,針魚肥了三圈,伙食看起來相當不錯。
人魚!
我帶夥伴們來找你玩啦。
快快把好吃的魚糰子拿出來招待我們。
興奮的針魚想去蹭小人魚,但被恐怖的巨狼捏著嘴,它無法靠近一點點,而且針嘴隱隱有被對方掰斷的跡象。
QAQ
賀昭把針魚對準寶塔螺,冷冷道:「看到那些鯊魚了嗎?把它們殺光,再把寶塔螺頂到海面,我們就跟你玩。」
巨狼毫不客氣地支使這團可以吞噬萬物的球形體了。
針魚怯怯地看了巨狼一眼,轉動眼珠去看小人魚。
樂喬就趕緊點頭。
然後從百寶袋裡掏出一顆魚糰子餵給針魚→這是定金喲。
魚糰子!
遍尋海洋都吃不到的魚糰子!
針魚啊嗚幾口吃掉半顆,串著剩下半顆回到族群,樂喬就看見那星星似的一點點白,瞬間被黑暗的球體吞沒。
針魚球收下定金,立即行動起來,轟隆隆(其實沒有聲音,但樂喬覺得此處應有配樂)地滾向寶塔螺。
針魚球「吃掉」寶塔螺的時候,樂喬終於對針魚球有多大有了具體的概念——
五十五層的寶塔螺只夠針魚球滾三次,球體滾過的地方,凶暴的鯊魚紛紛掉落。
針魚們並不吃這些鯊魚。
大概是害怕食物中毒。
樂喬伸長脖子觀戰。
賀昭就給緊張戰況的人咪直播轉述:「成群結隊的針魚幾乎沒有敵手,那隻鯊魚被戳斷了的脖子,那隻,身上有十多個窟窿,那隻,被從頭到尾串起來了。」
頓了頓,賀昭的語氣平靜無波:「現在出了點意外,有針魚的針嘴被鯊魚卡住了,它們正在寶塔螺上剔針嘴,泡泡要被戳破了。」
Σ(°△°|||)︴
樂喬……樂喬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再說寶塔螺里的情況。
大多數人是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的——寶塔螺正被凶獸化的鯊魚推向火山。
氧氣稀缺,類人裔們連跑兩步都喘大氣,七橫八豎躺著,最多喃喃兩句。
「喂,你說這算不算重大事故,朗吉爾能賠我們點錢嗎?」
「嘿!能不能出去都還是個問題,賠錢,也只能賠給你的丈夫和幼崽了。你沒命花……」
「呼,那、那也行,這樣老娘那個不成器的幼崽,就有錢去讀她想去念的專業了。」
「行了,別說話了,你嘴巴就沒停過,自己數數,你搶了我多少口氧氣!」
兩人周圍的人就異口同聲地罵道:「你們倆都閉嘴!」→他們這些被迫聽八卦的,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這時,眾人感覺到寶塔螺突然頓了頓,他們面面相覷,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從破洞看見了恐怖的一幕——
密密麻麻的魚鱗相互碾壓著軋過破洞,每條魚都有他們一個人那麼高,尖刀似的針嘴從破洞口伸進來,胡亂戳刺。
類人裔們驚慌失措。
針魚群可是海洋里出了名的路霸,團結、護短,其路過之處,必會索取「過路錢」。針魚們的遷徙之旅,就是品嘗各地特產之旅。
我們可不想成為特產啊!
姜一卿一眾毛絨絨這邊,狼衛見狀臉色一變,快速叮囑:「快!現在補幾口制氧噴劑,噴劑千萬不要脫手了!」
狼衛的話音剛落,只聽轟隆隆的巨響——在無數針魚的肆虐下,寶塔螺的泡泡紛紛破裂,海水決堤般噴涌而入。
寶塔螺眨眼之間被淹沒。
紀天川緊緊抱住姜一卿,用自己的身體護住貓咪的腦袋和身上的要害之處。
彭檸剛把長毛狸花貓塞到衣服里束緊,一抬眼,發現意識模糊的黑熊要飄遠,趕緊伸手拽住對方。
緊接著,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道將他們狠狠壓到地板上,有人猝不及防撞到腦袋失去意識。
彭檸就是其中一員,在他撞到地面後,黑熊順著慣性,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昏迷前,彭檸的最後兩個念頭是——
寶塔螺在急速上升!
以及,
葛圖你這個王八蛋!
彭檸是被肚子的一記重擊錘醒的。他連連咳出幾口海水,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那副破爛眼鏡居然還沒有離他而去,歪歪扭扭掛在他的鼻樑上。
透過碎裂的鏡片,彭檸看見紀天川皺著眉頭的臉,姜一卿著急的面龐,還有那條啞巴小人魚,小人魚懷裡抱著他的阿銅……
天空蔚藍如洗,白雲悠悠隨著微風飄蕩,太陽火辣刺眼,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彭檸迷迷糊糊地想。
他們上岸了?
還是陸地好啊,踏實。
昏迷前的記憶湧入腦海,彭檸猛地睜大眼睛坐起來:「葛圖呢?他……」
左手被緊握了一下,彭檸低頭一看,黑熊就躺在他的左手邊,沖他露出一口大白牙,虛弱地笑了笑。
彭檸緊繃的臉一松,也笑了。
清醒之後,周圍吵吵嚷嚷的聲音忽然明晰起來,接二連三鑽入彭檸的耳朵。
他們確實已經上岸,寶塔螺斜斜擱淺在沙灘上,陸陸續續有類人裔從海里游上來,聯盟軍正在組織人手救援打撈。
嗯?人手?
彭檸這才發現,島嶼周邊停滿各種各樣的海獸和大船。
遠處,賀昭對面站著一個身姿豐腴的雌性鯊魚類人裔,一個面容淡淡,一個微微蹙眉,他們正在交談。
彭檸立即清醒了。
朗吉爾家族派人來接手寶塔螺了,這速度也太快了!他們還沒來得及裝死呢!
紀天川和姜一卿把彭檸和葛圖扶起來,大搖大擺走向賀家的海獸船隊,期間還路過幾個往岸上搬運拍賣品的鯊魚類人裔。
「別慌,你們到我們的船上休息,沒人敢過來找麻煩。賀昭辦完事,他自己會過來跟我們說清楚情況的。」
彭檸眼神古怪地看了眼緬因貓和金雕。
如果他沒記錯,你們家的咯咯獸場還欠賀所長一大筆錢呢。
你們對債主還挺不客氣的,直呼對方姓名,還把他家的船當做自己家的。
他又看了眼亦步亦趨跟著他們的小人魚。
察覺到他的目光,小人魚彎眼睛笑了,柔軟的臉頰漾出兩個甜甜的酒窩。
賀所長的寶貝小人魚怎麼不粘著賀所長了?
彭檸看見小人魚懷裡舒服得直眯眼睛的長毛狸花貓,心裡酸溜溜。
貓咪果然更喜歡魚啊。
心裡不得勁的彭檸,頓時沒心思去思考小人魚、賀昭、緬因貓和金雕四隻類人裔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了。
阿銅:咪呀,貓見你沒事,貓就放心啦。
︿( ̄︶ ̄)︿
所有人換好清爽的衣服,圍著餐桌喝小人魚熬的辣辣湯(說是驅寒)。
小人魚精神頭是他們裡面最好的,熱情地給他們檢查身體,昆蟲小隊擔任助理。
紀天川和姜一卿神奇般的毫髮無損,彭檸後腦勺鼓起一個大包,黑熊最嚴重,傷口開裂泡水,得重新上藥包紮。
「我們來忙就好。」小人魚剛擼起袖子要大幹一場就被按到椅子上坐好。
緬因貓和金雕很嬌慣小人魚,又是給對方端點心牛乳,又是搶活干。
小人魚也就真的放心兩隻毛絨絨接手治療工作,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吃兩口點心,順手餵昆蟲小隊吃兩口。
彭檸推推反光的眼鏡。
伺候金主的寵兒跟伺候幼崽似的。
幹著幹著,緬因貓的活幾乎被金雕搶走。於是姜一卿就一邊遞藥品繃帶,一邊說起彭檸昏迷後發生的事情……
針魚群居然不是來捕獵的,而是來救他們的。它們殺光鯊魚,很快就把寶塔螺頂出海面,擱淺在島嶼的岸上。
還清醒著的類人裔自己往上遊了,同時你捎帶一個,我捎帶一個,就這樣帶出不少昏迷溺水的類人裔。
聯盟軍、賀家、紀家等幾個A級買家組織人手下潛打撈,但寶塔螺里的人實在太多,昏迷的類人裔也需要人手急救,所有人都用上,打撈速度依然很慢。
就在這時,朗吉爾家族的人領著一堆海獸和船隊抵達了。
賀昭的船隊不在裡面,在寶塔螺被頂出海面之前,賀家的海獸就已經在了。
姜一卿用懷疑的口吻說:「這個突然出現的朗吉爾女士說,她收到寶塔螺出事的消息,特地張羅了隊伍前來處理,路上接到其他家族的船隊,就一起過來了。」
「來得太及時了,她一來就要接手所有拍賣品。在她指派人手下水的時候,賀所長突然跟她走到一邊說悄悄話。」
姜一卿看了一眼樂喬,在「悄悄話」三個字上加重讀音。
樂喬嚼嚼嚼。
悄悄話怎麼啦?
賀昭應該是去威脅朗吉爾女士了,幹壞事是要背著點人噠。
爸比你不要誤會。
這時,賀昭走進來,看見小人魚坐在旁邊吃喝玩樂,兩隻毛絨絨在幹活,他臉上冰冷的表情融化了些許。
賀昭對彭檸和黑熊說:「你們跟我們的船隊離開。對外面而言,你們都死在寶塔螺的事故里,以後跟朗吉爾家族沒有瓜葛了。」
倉鼠類人裔小心翼翼舉手:「賀所長,我還有個問題,我被朗吉爾藉口划走的錢……」
賀昭看了他一眼:「你簽了字轉帳,錢已經到朗吉爾的帳戶,這個沒辦法。」
彭檸的臉色頓時比黑熊還要蒼白,搖搖欲墜。他這輩子辛辛苦苦攢下的身家……
黑熊大聲說:「彭檸,我會打工賺錢的,賺到的錢都給你!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立刻打欠條。」
緬因貓和金雕憋笑。
彭檸瞪了這個傻大個一眼。
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你就是這麼被賣掉的!
黑熊就咧出笑容:「你賺點錢很不容易,我們一起把小金庫再填滿,你管我吃住就行。」
樂喬也笑了。
這裡留給倉鼠、黑熊和狸花貓,姜一卿紀天川和賀昭樂喬回到專屬於他們的海獸船。
賀昭跟他們講述了這場寶塔螺事故的來龍去脈——
朗吉爾女士就是那個給水母消息,給黑尾人魚假藥的神秘人。
她先是許諾死亡收藏家維沃德水母和寶塔螺兩樣藏品,然後把消息送給水母一族,攛掇他們暴亂。
再指使自己人偷竊航海圖,嫁禍給湊巧潛入的狸花貓夫婦。
沒想到狸花貓夫婦跑了。
不過沒關係。
她可以聲稱自己已經從雄性狸花貓那裡取得航海圖,繼續追殺狸花貓夫婦只是為了不想讓航海圖流落在外。
同時,她誕下繼承血脈的子嗣,解決了尼昂留在外面的人手,分別給朗吉爾家主和她的哥哥送去兩份一模一樣的信,動搖朗吉爾家主擇定繼承人的心,刺激尼昂做出瘋狂的舉動。
她太了解她的好哥哥了,而尼昂也果然沒有讓她失望。
朗吉爾女士彎了彎紅艷艷的唇瓣,眼裡滿是野心:「雖然難免會有損失,但把剩餘的拍賣品搜羅起來,再補充一些珍品,下一屆墨爾巴扎爾還是可以順利舉辦的。」
「父親和哥哥內鬥辦砸了墨爾巴扎爾,他們也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我會接任朗吉爾家主,壯大家族產業。」
「賀所長,很期待以後我們跟你的合作。」
賀昭冷冷說了句話。
朗吉爾女士臉色就變了。
他說:「如果大家知道你手裡的航海圖是盜竊得來的,你知道會是什麼後果。」
繼承的正統性會被質疑。
朗吉爾女士目光犀利盯著賀昭:「你有什麼證據?」
賀昭是怎麼知道的?她只要殺掉狸花貓夫婦,世界上就沒有人知道這件事了才對。
賀昭似笑非笑,給她看了一眼復刻的航海圖:「我無意摻和你們家族的內鬥,我也可以永久為這份航海圖保密,只要你願意答應以下幾件事情。」
航海圖是家族的命脈,也是家主的權力的象徵,賀家也不是好對付的,朗吉爾女士思來想去暫時沒有好辦法,不得咬咬牙不妥協。
「第一,不得繼續追殺狸花貓夫婦,我代他們保證,他們不會將航海圖流露出去。」
「第二,這屆墨爾巴扎爾的所有拍賣品,活物就當死亡或者失蹤,物件你們自行打撈。」
「第三,這次寶塔螺事故的理由是朗吉爾父子濫用X藥劑,導致凶獸病爆發。」
聽到這裡,樂喬徹底放心了。
爺奶不用東躲西藏了。
水母們自由了。
等救援結束,寶塔螺也能沉眠了。
等等!
他們好像忘了什麼……
黑尾人魚和大白蛋呢!
他那麼大一顆人類親友呢!
樂喬著急了。
嗚嗚噫噫。
這趟黑市之旅,就他們沒完成目標?
∑( ̄□ ̄)
黑尾人魚你魚呢!
找到大白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