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尼昂撞出去的時候,黑尾人魚還沒找到大白蛋。
如果在雙方暴力拉扯中,大白蛋不慎掉出死鯊魚的肚腹,那黑尾人魚就真的是在茫茫大海中撈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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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各種事情,賀昭做主在這裡停留一段時間。
其中一件事,就是給這次寶塔螺事故的MVP針魚群清理寄生藤,投餵魚糰子。
將寶塔螺拱出海底後,針魚群沒有離開,而是在附近海域盤桓不去。如果從天空俯瞰,就能看見海面上有一大片陰影,一會兒游到東邊,一會兒游到西邊。
下水參與救援的類人裔們膽戰心驚,生怕針魚一時興起,把他們串成一串。
樂喬就把魚糰子投餵點挪到遠離寶塔螺的海域,犒勞這群遠道而來的救兵。
上了岸,傀儡藤氣焰登時拔到五尺高,張牙舞爪護在人咪身邊。在它的盆栽邊放著一袋烈焰種子,「看」到針魚浮出水面,阿花就撒一把。
烈焰是連傀儡藤都能吃光的花,清除針魚的寄生藤專業對口,輕而易舉。
咻咻。
這是傀儡藤揚眉吐氣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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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被烈焰花欺負那麼久,終於能在其它藤上欺負回來了!
咻咻。
︿( ̄︶ ̄)︿
姜一卿和紀天川端著盆來幫忙了,彭檸和葛圖也來打下手。
倉鼠和黑熊一個手工匠人,一個肌肉發達,一個出設計方案,一個出力氣,搭了好幾個露天爐灶,又幫忙看火候。在眾人的努力中,魚糰子一鍋接一鍋出爐。
姜一卿手裡的魚糰子越捏越大顆,長吁短嘆:「彩鱗節沒捏的魚糰子,沒想到在這裡捏回來了。」
他還跟好奇的倉鼠和黑熊介紹了彩鱗節,熱情邀請他們來咩藹鎮旅遊:「我們帶的食材不夠,這些是改良版的魚糰子,等你們來,帶你們玩正宗的魚糰子。」
紀天川笑而不語。
卿卿這是在誆騙明年捏魚糰子的勞動力啊。
原版食材也是捏嘛。
都是圓圓的,沒有什麼花樣。
「我們會攢錢的,聽說你們那裡的住宿費很貴。」彭檸推推破爛眼鏡,對未來已然有了計劃。
「從這裡出去後,我們先找個城鎮打工,攢一筆錢,然後開個手工藝品店,很快就能存下去旅遊的錢。」就是如此有自信,他做的東西絕對有市場。
之前黑熊貼身珍藏的四人合照和路線圖被海水泡廢了。
姜一卿張羅著狼衛給他們重新拍一張。這次,合照里多了個抱著長毛狸花貓的小人魚,笑得酒窩甜甜的。
揣著新合照和新路線圖,彭檸和葛圖登上了離別的海獸,他們被安排跟著其它船隊離開,坐的是賀家的海獸船。
分別那天,樂喬跟著兩隻毛絨絨爸爸來送別。
姜一卿分別狠狠抱了抱兩個朋友:「你們安定下來後,給我們發個地址,我們給你寄雕炸天醬和咯咯蛋吃!」
彭檸和葛圖的身影消失在船艙里,樂喬抱著緬因貓的大尾巴(長毛狸花貓跟著彭檸走了,他懷裡空落落,換一個毛絨絨抱),轉頭發現紀天川盯著不遠處不動。
紀天舟!
紀天舟罕見地低著頭,似乎在聽他面前的中年金雕類人裔訓話,少主被罵,金雕護衛們統統噤聲,目不斜視。
樂喬小心比對。
那人不會是……
紀天川的爸爸!
「爹地,我們繼續去捏魚糰子吧……」人咪放下緬因貓尾巴去抱金雕的手臂,小小聲甜蜜蜜地說。
紀天川回過神,看著人咪的臉溫柔地笑道:「好呀。」
「晦氣!他們走過來了!」姜一卿突然tui了一口。
紀家家主帶著紀天舟兩人單獨走到面前,樂喬才發現他們是來跟賀昭說話的→賀昭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站在身後。
「賀所長,紀天舟給你添麻煩了,是我管教不嚴,紀家絕沒有插手人類事宜的意圖。」紀家家主好像沒看到紀天川似的,沉著冷靜地跟賀昭重申立場。
紀家家主看了眼紀天舟,青年金雕低著頭上前一步:「賀所長,抱歉給您添麻煩了,絕沒有下一次。」
樂喬眨眨眼。
好熟悉的一幕——朗吉爾父子也在賀昭面前來過這麼一次道歉。不過那次,朗吉爾家主狠狠甩了兒子一巴掌。
紀家也離開了。
看著前方父與子的背影,樂喬若有所思,跟其他隨意更換繼承人的家族不同,紀家好像打算在一條道上走到黑。
哈!
人咪齜牙。
他就是不喜歡紀天舟。
略略略。
賀昭撫摸樂喬毛茸茸的頭毛,狀似無意地說:「我跟紀家家主在生意上有過數次接觸。他是十分固守己見的人,說得好聽點是有原則,做決定深思熟慮,一旦做了決定不會輕易更改……」
樂喬搶白,脆生生道:「說得難聽點就是老古板!」
姜一卿抖抖耳朵:「我們家紀天川一點都不像那個臭老頭,跟我們貓咪和人咪比較像。怪不得是我們三個湊一起了,這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紀天川失笑,明白他這是被眼前三個人安慰了。
樂喬跟著笑,卻突然察覺到賀昭目光沉沉看著他。
(  ̄▽ ̄)
哎呀,不會吧。
賀昭難道在糾結姜姜剛才那句「三個人一家人」什麼的?
樂喬就用發頂蹭蹭巨狼的大手,大眼睛沖對方眨巴眨巴。
算你一份。
別委屈啦。
「咳咳!」緬因貓用力咳嗽兩聲,拽過人咪,防賊似的捂在懷裡遠遠跑走。
看見人咪頻頻回頭看他,被留在原地的賀昭似有若無彎了彎嘴角。
由朗吉爾家族帶領,各派人手的海獸和船隊紛紛啟航。針魚群飽餐一頓後,也重新踏上遷徙之旅。
沒了寄生藤,針魚們如解開封印的猛虎,海洋很長一段時間要雞飛狗跳了。
喧鬧的孤島只剩下寶塔螺和仍在等待的賀家海獸船隊。
如今,寶塔螺只剩一具空殼,裡面廢墟一片,到處散落著桌椅。
得知寶塔螺還剩最後一點反射意識,樂喬撫摸著那個千瘡百孔的螺身,鼻音濃重:「我們送它回海里吧,它也該回家了。」
所有海獸和巨狼一齊使勁,借著潮汐助力,寶塔螺終於離開海岸,緩緩沉入海中。
樂喬趴在欄杆上,看著寶塔螺一點一點被海水淹沒,被海底的黑暗一寸一寸吞噬。
咕嚕嚕。
樂喬又看見了泡泡。
好像是寶塔螺在嘆息。
足夠了嗎?
可以停止了嗎?
樂喬吸吸鼻子。
夠了哦。
晚安呀。
你好好安睡吧。
就這樣,慢慢的,寶塔螺頂端最後一點也消失在漆黑的海水下,再也看不見了。
樂喬擦擦眼淚,噠噠噠跑進船艙,端來一盆魚糰子,統統倒進海里。
姜一卿好奇地張望:「還有針魚沒走嗎?」
樂喬搖頭,鼻音還是重:「這是祭品,我們老家的規矩,這樣寶塔螺在下面才不會餓肚子。」
姜一卿和紀天川:「……」
→_→←_←
這下面,究竟是在哪裡喲!
話說,那位傳說中的老教授也在下面等著吃食和金錢。
這時,他們腳下的海獸突然驚慌失措,一隻長著尖利指甲的爪子猛地探出水面,抓住樂喬依靠著的欄杆。
「!」
樂喬嚇了一跳,連忙後退躲到緬因貓身後。
一張熟悉的臉冒出水面,對方嘴裡咬著一顆白胖胖的魚糰子,口齒不清地說道:「誰往水裡扔東西,還怪好吃的。」
黑尾人魚!
終於出現了!
賀昭冷冷道:「上來。另外這東西不是給你的,你還跟寶塔螺搶食吃。」
黑尾人魚把濕漉漉的海藻捲髮往後撥,手臂一使勁跳上船,三兩口吃光魚糰子,舔著手指道:「寶塔螺死了。海里的東西,我撿到就是我的,怎麼吃不得?」
眼前四個人都是兩條腿,黑尾人魚想了想,搖身一變,也變成兩條腿。
樂喬就突然發現天黑……噢不是,是眼睛被賀昭捂住了。
然後他聽見衣服砸在身上的悶響,紀天川冰冷的聲音:「穿上再進船艙。」
樂喬再次重見光明的時候,黑尾人魚已經穿好長褲,老頭衫,大喇喇坐在沙發上。
黑尾人魚身上有很多傷口,有些是重擊導致的淤青,有些是撕咬傷,有些是爪痕,不過傷口沒有呈現被泡發的慘白,而是滲著鮮血,人魚不怕水淹。
感嘆完,樂喬把急救用品抱出來,不怕水淹也要注意傷口感染啊,得趕快處理一下。
「爹地來。」紀天川自然而然接手。
黑尾人魚瞪著眼睛,驚疑不定的視線在樂喬和緬因貓、金雕之間來回遊移,不敢置信:「人類可以有三個飼養員嗎?」
緬因貓把眼睛瞪得比黑尾人魚還大:「哪裡有三個?寶寶是我們家的,只有兩個!」
賀昭不慌不忙喝了口茶:「我正在追求寶寶,遲早會成為第三個的。」
樂喬臉蛋紅彤彤,不禁想到這些日子的啾臉蛋和咬脖子。
≥w≤
都這樣了,他是不是該給賀昭明確的答覆和名分了?
不然好渣哦。
他不耍流氓。
是要正經處對象的。
緬因貓蓬地炸毛,罵聲被賀昭打斷。賀昭看向黑尾人魚:「人類的蛋呢?」
黑尾人魚的臉色頓時變得糟糕極了,樂喬心咯噔一下,不會是沒找到吧?
黑尾人魚下個動作讓樂喬鬆了口氣,卻又有些唏噓。
對方攤開手掌,一枚咯咯蛋大小的白蛋躺在手心。
「你們看看能治嗎?」黑尾人魚滿臉愁雲慘霧,「它又變小了,都快變回我剛發現它的時候的大小了。」
賀昭看向樂喬。
樂喬搖了搖頭。
於是賀昭回答:「應該是大白蛋察覺到危險,採取了措施。拔苗助長不健康,你找個安穩的地方,好好孵化吧,你來來回回孵過那麼多次,不差這一回。」
聞言,黑尾人魚眼眶紅了,用嘴唇蹭了蹭小白蛋:「都怪我,是我沒保護好你,你一定很害怕,很生氣了吧。不管花多長時間,我都會把你養大的……」
在場所有毛絨絨和人類:「……」
這就是深海人魚嗎?
就是個痴漢啊!
手一翻,不知道黑尾人魚把小白蛋藏到了哪裡,樂喬聽見他毫不客氣地開口:「你們的人類養得好,我要去你們住的地方定居,就不下船了。」
賀昭不置可否:「我可以載你一程,船費你給我打欠條。至於能不能在咩藹鎮定居,看你是不是有本事說服鎮長。」
原來那個地方叫咩藹鎮。
黑尾人魚就點點頭。
門口響起敲門聲打斷他們:「首領,瑟蘭迪先生說有事報告。」
哎呀,他這個假瑟蘭迪還在呢,樂喬一驚,趕緊看向黑尾人魚,對方卻一點都不驚訝。
很快,樂喬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瑟蘭迪一見到黑尾人魚,身體刷地僵硬,像老鼠見了貓,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黑尾人魚掀掀眼皮,沒有干架的意味:「我們現在不在海里,我不會在別人的地盤上吃了你,有事快說。」
姜一卿瞅瞅兩條魚:「你們認識?」
黑尾人魚就說:「曾經住在同一片海域,我不止一次想把他捉來吃掉,但他太能溜了,還偷了我很多食物!」
瑟蘭迪傻乎乎辯解:「我以為那是您吃剩下的飯。」
樂喬想起來了,瑟蘭迪曾經說過他在深海里的生活,就是捕獵、築巢、撿剩飯。
黑尾人魚大方地揮揮手表示算了:「拜朗吉爾所賜,那個地方被弄得稀巴爛,你以前做的事我就不計較了。」
他又看了眼樂喬,樂喬不好意思地笑,原來您在我們第一次見面就知道我是假冒的人魚了嗷,感謝您的看穿不拆穿。
瑟蘭迪就順著黑尾人魚的話往下說,也是氣得牙痒痒:「對!我還以為是海底地震呢,上網查了才知道,哪裡是地震,是人禍!就是因為朗吉爾要捉那個大傢伙,取它的心臟,才惹得大傢伙到處亂撞,撞塌了好多地方!」
黑尾人魚插播一句:「撞塌的是你家。」
樂喬越聽越覺得這個故事熟悉,他跑回房間拿出平板電腦向兩條人魚展示——朗吉爾取的心臟,是這個東西嗎?
瑟蘭迪點頭:「對對對,庫摩爾,你們陸地類人裔就是這麼叫那個大傢伙的。」(庫摩爾,一種深海巨獸的心臟,像鑽石一樣閃耀美麗。朗吉爾曾獵殺過一頭,以天價售出其心臟。)
樂喬和姜一卿面面相覷。
賀昭說:「水母之所以被朗吉爾抓住,也是因為庫摩爾引發的動盪,導致他們迷航。」朗吉爾真的是作惡多端!
黑尾人魚問瑟蘭迪:「你要回去?那片海域老大歸你了。」
瑟蘭迪眼睛亮晶晶:「我不回去了,我要去賀所長的海獸養殖場打工。我都快到了,但是中途被一個奇怪的人攔了下來,他問我要魚糰子配方,我覺得他身上的氣息跟寶寶很像,就給他了。」
「然後我們接到消息,說這邊有危險,就立即掉頭趕了過來。」
賀昭眼裡精光乍現:「你有看見他的樣子嗎?」
瑟蘭迪立即回答:「沒有,他披著斗篷,騎著虎鯨,大概也是個愛吃魚糰子的人魚吧。」
「我們一路過來都沒發現他,倒是遇到了針魚群。太恐怖了,我們都以為要被吃掉了。我丟了個魚糰子,希望針魚群吃了過路費,能放過我們。」
「嘿嘿,還真有效果,針魚群很快遊走了。」
在黑尾人魚上船的同時,有幾個人影在孤島另一側登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