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喬越看越覺得蛇鷲鳥眼熟。
他在咩藹鎮救過一隻蛇鷲鳥。
那隻蛇鷲鳥獨自大戰毒蛇群，險些與蛇群同歸於盡，恰好被去詛咒之森摘草藥的他碰到，撿回去治療。
那之後，蛇鷲鳥就經常給他投餵肥嘟嘟的獵物。直到有天，蛇鷲鳥突然不見了。然後他們也出發去寶塔螺參與大白蛋的拍賣會。
樂喬覺得有點巧合，但是一隻是住在咩藹鎮的野生蛇鷲鳥，一隻是聯盟軍中將的……暴力寵物？兩者身份相差太大，樂喬一時間也不敢妄下判斷。
於是樂喬決定觀察觀察。
安撫住慌慌張張的兩隻毛絨絨爸爸和灰狼先生，樂喬走到可憐兮兮的蛇鷲鳥身邊，輕拍對方一聳一聳的後背：
【對不起，是我的錯，吐出來就舒服了。待會漱漱口，我再給你吃顆止吐丸。】
「……」毛絨絨們竊竊私語，「聯盟軍的鳥就這身體素質？一顆小果子而已，吐得這麼慘，是不是故意扮慘惹寶寶可憐它？」
樂喬聽得清清楚楚，他給蛇鷲鳥拍背的動作沒有變，但偷偷觀察對方的神態→有沒有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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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蛇鷲鳥的排毒告一段落，它微微偏過頭，就這麼無言地看著人咪。
淺銅色的瞳孔濕漉漉的（嘔吐的生理性原因），纖長的上下睫毛顫顫巍巍，頭部後面的黑色羽毛似乎感受到主人的難過向後撇，被海風吹得搖搖晃晃。
好、好漂亮的柔弱美人（鳥）。
樂喬：「……」
眾毛絨絨：「……」
↓
人咪：o(∩_∩)o，算啦，先給這隻虛弱的大鳥治病。身份可以邊治邊觀察嘛~
眾毛絨絨齊刷刷齜牙：你是幹這個的嗎？收起那副令人作嘔的姿態！
視線輕飄飄地從眾毛絨絨恨不得生吃了他的臉上掠過，蛇鷲鳥對此視若不見，目光追著噠噠噠跑回船艙的人咪去了。
自那次起，蛇鷲鳥就經常自己劃著名小船過來找樂喬玩。
似乎知道這艘海獸船上的毛絨絨們不喜歡他，蛇鷲鳥從不會往船艙里走，就站在小船里等人咪。等樂喬背著便當出來，他們就去撈海蛇吃，或者在露台上走一走。
當然，每當樂喬招待蛇鷲鳥的時候，身邊總會有一隻負責監護的毛絨絨。
這可是熱門差事，毛絨絨們還為此搞了個抽籤制度。
倒霉的灰狼先生沒有抽到過一次。
玩的時間晚了，樂喬還送蛇鷲鳥回聯盟軍的船上哩。叫德科夫的中將一點不擔心自家寵物被群狼撕了吃肉，不過他會出來迎接蛇鷲鳥，看著是個鳥奴。
不冷不熱地告辭，賀昭親自划船帶人咪返回船艙，樂喬忍不住問賀昭：「他們跟著我們，不假裝迷路硬闖船艙，就找我玩，他們真的是順路，而不是故意留下刺探衛南大叔是不是在我們船上的嗎？」
說實話，樂喬對聯盟軍的印象不算差。
在寶塔螺里，聯盟軍算是A級買家裡講道理，有紀律的，對水母們客氣有禮貌，不會大呼小喝，賞錢也給得很大方。
聽姜姜說，他和賀昭忙著給黑尾人魚送解藥的時候，姜姜所在的樓層有類人裔作亂，是聯盟軍出面制止了暴亂，把制氧藥劑分給缺氧的買家們。
據說聯盟軍還把自己的人派往其他層級維持秩序，這才大大降低了傷亡人數。
這兩天一起玩，蛇鷲鳥給他分海蛇吃，在海浪變大，小船搖晃的時候，叼住他的衣領，幫他站穩身體，防止他落水。
如果遇到突然降雨，還會展開翅膀給他擋雨。大魚濺起的水花，也被蛇鷲鳥的翅膀悉數擋下。
像個帶幼崽玩樂的長輩，事事操心。
所以，雖然聯盟軍跟以賀昭為首的家族不是同一派，主張圈養人類，樂喬只覺得是立場不同，對他們生不起厭惡之心。
聽樂喬這麼問，賀昭微微一笑：「但如果他們不跟著我們，衛南先生就能出船艙透透氣了。德科夫知道自己容易引起我們的警惕，所以讓蛇鷲鳥出面。蛇鷲鳥是個耐心十足的捕食者，在草叢外面走來走去，就等草叢裡的蛇驚慌失措，等蛇探出腦袋，它就一擊斃命。」
「當然，他們追蹤「幽靈狩獵者」這麼長時間，也知道「幽靈狩獵者」做事周全，不會輕易露出蛛絲馬跡。現在，聯盟軍和衛南先生就是在比拼耐心和等一個打亂對方節奏的意外。」
樂喬目瞪口呆。
居然是這樣！
他還是太差了。
賀昭就暫停划槳，摸摸人咪耷拉下去的頭毛：「你才十九歲，衛南先生至少大你三輪。德科夫中將七十歲（兩百歲制），他其實沒那麼聰明，但閱歷在那裡，等你七十歲了，肯定比他有謀略。」
德科夫重重打了個噴嚏！
聽賀昭這麼說，樂喬倒塌的頭毛重新支棱起來。想到一件事，他斜眼看著某狼：「如果我沒記錯，你也才二十八歲……」
賀昭眨眨眼睛，輕咳一聲。
樂喬眼睛一轉，甜甜地抿出兩個酒窩：「我知道你的意思，每個人都有擅長的地方，經驗和技能會隨時間推移而增加。賀昭，其他人類也一樣噠，具體的考核要因人而異才好喲。」
咳咳。
這就要說到「今天人咪也當家做主了」的人類私密小群了。
好幾個人咪時常抱怨賀昭大魔王的考核標準太嚴苛，拜託樂喬幫忙求求情。
他們甚至不願意讓樂喬跟賀昭說他們正在學習類人裔的語言和文字——「嗚嗚噫噫！我可不想在繁重的考核中，再多一門語文課！」
(￣▽￣)
考核是跟獎勵掛鉤的，總有能通過考核的人咪，他們還在群里曬獎品！
那看見別的人咪帶毛絨絨去旅遊，去吃大餐，有新玩具，沒有的人咪就酸酸的了呀，別家毛絨絨有的，他們家沒有。
什麼？
這些他們自己花錢也能有？
完全是兩個性質！
人，無法拒絕免費的「雞蛋」。
樂喬也有過考核獎品的，像零食啊，門票啊，玩具啊，都拿回家給姜姜和川川了，零食他們自己吃，門票高價轉售。
後來，賀昭主動給的比考核獎勵多得多得多，也好得多，樂喬就說獎品不要了，他會好好對待每次考核的。
今天有機會，樂喬就趁機給人咪們求情了。
賀昭定定看著樂喬，眼睛倒映著橙紅的夕陽，像兩簇小火苗。
樂喬忽然領會到什麼，紅著臉拉近與賀昭的距離。
於是遠遠看去，巨狼寬闊的背影將人咪籠罩在胸膛下，人咪被遮擋得嚴嚴實實。
黃昏曖昧，氛圍正好。
突然間，緬因貓語氣不善的聲音響徹那片海域：「那邊的！在幹嘛呢！趕快回家吃飯！」
人咪家吃飯前的規矩是把爪子洗乾淨，今天緬因貓瞪著眼睛親自監督人咪。不僅要洗爪子，還要擦臉！
晚飯過後，灰狼先生送來一份加急情報。
賀昭看了一遍後，把資料遞給毛絨絨一家和衛南傳閱。黑尾人魚不感興趣，躺在沙發上跟小白蛋說話培養感情。
黑尾人魚：寶貝快快長大……寶貝快快長大……寶貝快快長大……
樂喬：魔咒？
「我讓司翊去緊急去查的，條件有五——」
「一是在聯盟軍中頭銜在中將以上的；二是近三十五年間銷聲匿跡的；三是跟德科夫有關係的；四是蛇鷲鳥種屬；五是參與過人類相關重大事件的。」
一、三、四好查證，但二和五相關情報被捂得很嚴實。
既然選擇銷聲匿跡，對方勢必會想辦法抹去相關痕跡。
而人類相關重大事件，基本都跟高級評定的遺址攻略有關，這些事情是機密。
沒有誰想與其他類人裔分享攻略遺址的成果，也不想遺址的地理位置泄露。
饒是灰狼先生臨時深度動用賀家的資源，查出這份情報也花了幾天時間。
「符合四個條件的蛇鷲鳥只有一個，薩泰爾，頭銜是上將，」
說到這裡，賀昭看了一眼衛南，「他參加過最有名的跟人類相關的事件，是三十五年前那次被封存的遺址攻略。」
「自那之後，薩泰爾瘋狂地追查2號人類的下落。只要得到2號的情報，不管真假，他都會率領隊伍前去調查，屢次涉險，因此折損了不少人馬。」
「薩泰爾做了很多激進冒險的事情，但聯盟軍里沒什麼人公開批判他。一是薩泰爾自身實力過硬，二是他直接或者間接教出來的類人裔遍布聯盟軍各個職位。德科夫中將就是其中之一。」
「再後來，薩泰爾突然銷聲匿跡。追查2號人類的目標在聯盟軍里卻沒有消失，他的信徒們都想完成他的願望。」
「至於薩泰爾銷聲匿跡的原因……有人說是因為他為了追查人類害死太多同伴，心裡愧疚；有人說是因為他找2號已經瘋魔了，聯盟軍條條框框太多，他跳出來，可以盡情按照喜好辦事；」
「還有人猜測，薩泰爾患了無藥可治的病，不得已退下來，找個地方好好休養。」
賀昭說到這裡，除了若有所思的衛南，毛絨絨一家都一臉懷疑。
這個薩泰爾上將聽著像是個有鐵血手腕的將軍！硬漢！
來找樂喬玩的那隻蛇鷲鳥，武力值不明（捉海蛇倒是快准狠），但表現出來的性格跟薩泰爾完全不符，動不動就恃美行兇，扮可憐，討人咪憐愛。
姜一卿更是指著薩泰爾年齡那一欄說：「薩泰爾都九十五歲了，是個大叔！要是我們船後面那隻蛇鷲鳥是他，他簡直不要臉！沒有一點當大叔的樣子！」
樂喬瞳孔震顫。
九十五歲！
就算按照百歲制換算，也快五十歲了，要是這些日子找他玩的蛇鷲鳥是薩泰爾，那他讓對方食物中毒，跟對方勾肩搭背……
太沒大沒小啦！
不過，蛇鷲鳥確實美貌。樂喬嚴肅臉，難道這就叫做，美人老了還是美人嗎？薩泰爾就是類人裔版蘭陵王吧。
這時姜一卿突然好奇地看著衛南，咳嗽兩聲：「衛南先生，您幾歲呀？」
樂喬也好奇地看過去。
看著眼前一貓一人如出一轍亮晶晶的大眼睛，衛南沉默片刻，提筆寫下一個數字。
六十五。
姜一卿大驚。
樂喬有心理準備，不算太驚訝。
賀昭淡定自若。
他雖然年輕，但日常跟年紀大他許多的類人裔打交道多了。
進化就這點好——類人裔們自十八歲成年後，身體狀態就會進入極其平緩的發育期，直到生命的最後二十年，或者生了病，樣貌才會肉眼可見地惡化。
人類也呈現這樣的趨勢。
樂喬仗著沒人聽得懂人言人語，直接問：【大叔，你知道薩泰爾上將為什麼追著你不放嗎？】
衛南想了想，冷冷地笑：【可能是為了報仇吧，他們不甘心。】
頓了頓，衛南柔和下臉色，撫摸樂喬的腦袋，又說：【那是我們的事情，你們只要好好生活就行了，不用深究。】
一句話堵住了樂喬追問的心思。
姜一卿看著資料上薩泰爾的證件照——丹鳳眼，長睫毛，銀白色長髮，後腦勺支棱著黑羽毛，如扇子骨似的展開。
容貌昳麗，淺銅色的眼睛沒有情緒，冷冷地注視著鏡頭。
看著看著，緬因貓渾身突然打了個冷顫。
如果狹路相逢，姜一卿想自己會炸著毛轉身就跑。
紀天川默默拿過那一頁，遠遠推到賀昭面前。
姜一卿頓時感覺好多了，他提起另一件事：「寶寶在詛咒之森救過一隻蛇鷲鳥，我可不覺得詛咒之森是個休養的好地方，毒物、毒瘴，安眠之地還差不多。」
賀昭沉吟片刻，輕敲桌面，有不同意見：「森林裡也有很多罕見的草藥，寶寶就經常去採藥，蛇鷲鳥也可能去採藥。」
這就是往第三種可能猜測了。
樂喬眨巴眨眼眼睛，突然舉手。
眾毛絨絨看向他。
人咪取來急救箱擺在桌面，挺起胸膛，握拳在上面拍了拍。
紀天川就說：「寶寶說，他去給蛇鷲鳥檢查身體，看對方有沒有患病。」
樂喬是他從小帶到大的，人咪翹翹尾巴，紀天川就知道樂喬想幹什麼，嘿嘿。
︿(￣︶￣)︿
對啦！
川川真棒！
樂喬對紀天川豎起大拇指，用力地抱了抱金雕爹地。
姜一卿嫉妒地看了紀天川一眼。
他也知道的。
就是晚說一秒。
紀小鳥今晚到門邊打地鋪！
金雕：「……」
於是第二天蛇鷲鳥又劃著名小船過來找樂喬玩的時候，樂喬就搬出齊全的醫療工具，然後眼巴巴地看著對方——
我們來玩看病的遊戲吧！
你當患者。
我當醫生。
蛇鷲鳥歪歪腦袋。
看了眼坐在旁邊，看似正在專心看書的賀昭，他再看了眼身後突然自己飄走的小船，水面下，人魚的身影若隱若現。
蛇鷲鳥：「……」
請問。
他有拒絕的權力嗎？